第68章 强权封诊，刻意掩盖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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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走回封锁线边缘的时候，线已经拉好了。</p>
两根新砍的松木桩钉在镇口通往官道的岔路口，中间横系一道麻绳，绳上每隔一臂距离挂着一块写着太医署管制的木牌。四个太医署青袍医官各守一角，把整个马家渡下游的居民区圈成了一个封闭的矩形。封锁线外站着十几个被拦下来的病患家属，有人手里还端着给里头亲人送的饭，被青袍医官挡在麻绳外面一步之遥的地方。</p>
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我儿子在里头！</p>
太医署统一接管，闲杂人等退至线外等候。</p>
苏晚站在人群后面，隔着那排混乱的人头和晃动的麻绳看了一眼封锁区内部。草棚的方向隐约有人影走动，但隔得太远看不清是在诊治还是只是巡逻。她往左侧的封锁线外围走了几步，绕到一个没有家属聚集的缺口处，试着往线内走了两步，一个青袍医官立刻从旁边的草垛后面转出来挡住她。</p>
苏主事，武大人有令，封锁区内非太医署人员不得入内。</p>
苏晚在那人面前站定，诊箱还挎在肩上。她低头看了一眼麻绳上挂的木牌——太医署管制四个字写得端正，墨色新鲜，像刚写完挂上去的。她抬起目光看那青袍医官的脸，二十五六岁，眉眼周正，但不看她眼睛。</p>
封锁区里有五十多个病人，你们太医署来了四个人。她语气平，四个人怎么管五十多人？</p>
太医署另有人手在赶来的路上。</p>
路上要走多久？</p>
青袍医官终于抬眼看她，嘴角微微抿了一下：苏主事，下官只是奉命守线。您若有疑问，可去寻武大人面谈。</p>
苏晚看了他两息，没有再说。她转身往回走，经过那些被挡在封锁线外的家属身边时，一个老妇人拽住了她的袖口：你是那个南市的女大夫是不是？上回赵家坳你也来了的，他们说你治好了好多人——你帮我们说说话，我儿媳妇还在里头，已经烧了两天了……</p>
苏晚站在老妇人面前，袖口被她攥得发皱。她低头看着那双干瘦的、关节粗大的手，指节上还沾着面粉——大概是发病之前正在做饭的手，还没来得及洗干净就被拦在了外面。</p>
大娘，苏晚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旁边的几个人也听见，我暂时进不去。但我在想办法。</p>
她把袖口从老妇人手里轻轻抽出来，没有甩开，是慢慢退出来的那种。然后她走到封锁线外侧的一棵枯柳树底下站着，把诊箱搁在树根旁的干土上，蹲下去解开了隔层的锁扣。</p>
五管样本还在。赵家坳的碎屑、马家渡四个位置采集的沉淀物，一支不多一支不少。她把每一管都取出来重新验了一遍封口，确认没有渗漏，然后放回去重新锁好。蹲在地上做这些事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从封锁线内侧某个位置，有一道目光穿过午后的阳光和麻绳之间的缝隙落在她后背上。她没有回头。</p>
把诊箱重新挎起来之后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转身沿封锁线外围往坡上走了一段。从那个角度往下看，整个封锁区的轮廓一目了然——以草棚为中心，向东西两侧各延伸约四十步，覆盖了镇子下游水渠弯道最密集的那一片居住区。正是她取样的那几处溪流弯道的位置。</p>
如果武承业要掩盖水源投毒的证据，那现在封锁区里唯一还在流动的水源会被人做什么？她盯着封锁区内部那条水渠看了很久。从坡上能看见渠水还在流，没有被截断。但四个青袍医官的位置恰好卡在渠流经过的四个转角处，人站在渠边，挡住了通往水源的路。</p>
她站在坡上看了将近两刻钟，看着封锁区内部没有任何病患被抬出来，也看着家属群外围聚集的人越积越多。有人开始低声喊放我们进去看看，被青袍医官提高了声调压下去。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只是站着盯着那根麻绳一动不动地看，像在看一道永远过不去的坎。</p>
苏晚从坡上下来，穿过家属群往官道方向走。她的步子不快，像是在用走路的这段时间把自己脑子里的全部信息再整理一遍：五管样本、一份旧档复印件、一张手绘地图、萧玦旧伤里埋着的金属残留、武承业封锁令时机的精准、太医署四人卡位卡在水源转角处——所有线索叠在一起，她手里的物证已经够推出一条完整的因果链了。但这条链子中间缺一个能把武承业本人跟投毒直接绑定的环节。她现在有的只是水里有东西太医署的人守住了水，还需要一个人证或者一份能指向武府库房的文书。</p>
她走上官道的时候，前方官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不是一两匹，是一队。</p>
苏晚侧过身让到路边。那一队骑兵大约二十余人，穿的是边军制式的暗铁色甲胄，马速不快不慢，排成两列纵队。为首的骑一匹深棕色战马，鞍侧没有挂任何旗帜或标识，但领头那人的身形她隔着半里地就看出来了——萧玦。</p>
他在她面前不到十步处勒停了马，翻身下来的动作带着常年在马背上磨出来的利落。身后的骑兵也齐刷刷地停了，马匹喷出的白气在午后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短暂的白雾。萧玦走到她面前，目光先落在她肩上依然挎着的诊箱上，然后掠过她身后那排松木桩、麻绳和木牌组成的封锁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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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封的？</p>
武承业。苏晚没有多解释，他带太医署的人把镇子下游所有住户封死了，民间医者一律不准入内。封锁区内现有五十多名病患。青袍医官只有四个。</p>
萧玦往封锁线方向看了一眼。松木桩和麻绳在他目光下显得单薄得可笑，但那道线已经把几十个病患和几百个家属割成了两块互不相通的区域。他把马鞭递给身后的副将，朝她偏了一下头：你在这等我。</p>
他迈步往封锁线方向走过去。靴子踩过干硬的泥地时发出均匀的声响，每一步踩下去都带着一种不问路、不绕道的直接的姿态。苏晚跟在他侧后方，隔了两步的距离。</p>
封锁线前的老妇人还在那里，见有人过来，抬头看见苏晚走在一个穿甲胄的人旁边，愣了一瞬，往后退了半步让开了路。萧玦走到麻绳前面，守线的青袍医官认出了他，脸色变了变，但没有让开。</p>
将军，封锁令是武大人下的……</p>
武大人让你拦病患家属，还是拦我？</p>
青袍医官嘴唇动了动，没有答出来。萧玦没有等他回答，弯腰从麻绳下面直接跨了过去。甲胄底摆擦过麻绳时刮出一道轻微的声响，麻绳晃了两晃，又静止了。他站在封锁线内侧，转过身来朝苏晚的方向伸出手。</p>
手伸过麻绳上方的位置，掌心朝上，五指微张，是一个的姿势。</p>
苏晚没有犹豫。她弯腰从麻绳下面钻了过去，站到他身边。封条在她身后依然横着，但线内多了两个人。青袍医官站在一旁没有拦，也没有敢出声再拦。他看了一眼萧玦甲胄上暗铁色的反光，往后退了半步。</p>
萧玦带着苏晚穿过封锁区往草棚方向走。里面比苏晚离开时更挤了一些，有两个新的病患被抬进了棚角，已经没有单独的铺位了，只能挤在干草堆上侧着身躺。萧玦站在草棚门口扫了一圈里面的情况，没有说你要怎么做，侧过头来看着苏晚等她决定。</p>
我需要时间排查水渠里那段弯道的沉淀物积累点。苏晚把诊箱放在草棚外面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封锁区不能一直封着。每封一天，里面的重症就多拖一天。</p>
萧玦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他转身走回封锁线方向时对着他那队骑兵的方向打了一个手势。二十余名骑兵从官道上下来，在封锁线外围沿着松木桩列成了一道松散的横队。不越线，但站得比太医署那四个青袍医官更密集、更沉默。深色甲胄在冬日午后的冷光里连成一线，把麻绳外面那片地面站满了。</p>
从远处看，两道线之间的空地像一片无人敢踏的狭窄地带。一边是太医署的青袍和松木桩，一边是边军的暗铁色甲胄。两条线平行延伸，中间隔着一道麻绳和一块写着太医署管制的木牌。</p>
武承业策马从镇口方向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个局面。他在封锁线东端勒住了马，目光从萧玦的骑兵队列上掠过，然后停在草棚门口苏晚站的位置——她正蹲在一个重症病患旁边重新搭脉，没有抬头看他。</p>
武承业拨马靠近封锁线，在萧玦面前约十步处驻马。他没有下马，居高临下地开口，声调跟午后在镇口对苏晚说话时一样温和平稳：萧将军，南郊防疫之事属太医署和县衙事务，军部插手——恐怕不合规矩。</p>
萧玦站在封锁线内侧，甲胄上未佩佩刀，但站姿里有一种不动声色的收缩感，像是随时可以借一步跨出去。他抬头看着马上的武承业，声音不高：规矩。武大人封锁民户、隔绝医援，没有跟县衙会商、没有报兵部备案。你封镇的文牒，谁签的？</p>
武承业的目光在萧玦脸上停了两息，然后移向草棚门口的方向——苏晚从病患腕上收回了手指，正站起来把换好的方子交给旁边一个帮忙的村民。她往封锁线这个方向看了过来，隔着二十来步的距离，目光穿过两条线之间的窄窄空地，落在武承业和萧玦对峙的那个点上。</p>
武承业收回目光，勒转马头之前留下了一句话，不轻不重：将军若要越界行医，本官自会向陛下具本详呈。南郊防疫之事，太医署自有成制。萧将军戍边之责不在此地，请自重。</p>
他拨马走了。马蹄声在镇口枯硬的泥地上渐渐远了。萧玦站在原地没有动，等那阵马蹄声完全听不见了才偏过头看了苏晚一眼。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草棚门口走过来了，站在麻绳内侧一步远的地方，诊箱挎在肩上，脸色平静但嘴唇微微抿着。</p>
你有多少时间？萧玦问她。</p>
你们站在这里的时候。苏晚说，这个空档够我在线内再走一趟水渠。你想办法让他的兵和你的兵都别动——只要不动，我就能走完。</p>
萧玦看了她一眼，没有应声。但他往后退了两步，站回封锁线内侧那片空旷的地面上，像一棵刚被种下去就生了根的树。</p>
苏晚拎着诊箱转身往水渠下游的方向快步走去。四管样本她是在上游取的，下游弯道还没有完整走过。刚才被封锁和军马打断的事，她现在要趁两道线还没有真正撞上之前补完。</p>
她听见身后的土地上甲胄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冬风穿过的低鸣混在一起，像一面还没有擂响的鼓皮在慢慢绷紧。</p>
她加快了脚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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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走回封锁线边缘的时候，线已经拉好了。</p>
两根新砍的松木桩钉在镇口通往官道的岔路口，中间横系一道麻绳，绳上每隔一臂距离挂着一块写着太医署管制的木牌。四个太医署青袍医官各守一角，把整个马家渡下游的居民区圈成了一个封闭的矩形。封锁线外站着十几个被拦下来的病患家属，有人手里还端着给里头亲人送的饭，被青袍医官挡在麻绳外面一步之遥的地方。</p>
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我儿子在里头！</p>
太医署统一接管，闲杂人等退至线外等候。</p>
苏晚站在人群后面，隔着那排混乱的人头和晃动的麻绳看了一眼封锁区内部。草棚的方向隐约有人影走动，但隔得太远看不清是在诊治还是只是巡逻。她往左侧的封锁线外围走了几步，绕到一个没有家属聚集的缺口处，试着往线内走了两步，一个青袍医官立刻从旁边的草垛后面转出来挡住她。</p>
苏主事，武大人有令，封锁区内非太医署人员不得入内。</p>
苏晚在那人面前站定，诊箱还挎在肩上。她低头看了一眼麻绳上挂的木牌——太医署管制四个字写得端正，墨色新鲜，像刚写完挂上去的。她抬起目光看那青袍医官的脸，二十五六岁，眉眼周正，但不看她眼睛。</p>
封锁区里有五十多个病人，你们太医署来了四个人。她语气平，四个人怎么管五十多人？</p>
太医署另有人手在赶来的路上。</p>
路上要走多久？</p>
青袍医官终于抬眼看她，嘴角微微抿了一下：苏主事，下官只是奉命守线。您若有疑问，可去寻武大人面谈。</p>
苏晚看了他两息，没有再说。她转身往回走，经过那些被挡在封锁线外的家属身边时，一个老妇人拽住了她的袖口：你是那个南市的女大夫是不是？上回赵家坳你也来了的，他们说你治好了好多人——你帮我们说说话，我儿媳妇还在里头，已经烧了两天了……</p>
苏晚站在老妇人面前，袖口被她攥得发皱。她低头看着那双干瘦的、关节粗大的手，指节上还沾着面粉——大概是发病之前正在做饭的手，还没来得及洗干净就被拦在了外面。</p>
大娘，苏晚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旁边的几个人也听见，我暂时进不去。但我在想办法。</p>
她把袖口从老妇人手里轻轻抽出来，没有甩开，是慢慢退出来的那种。然后她走到封锁线外侧的一棵枯柳树底下站着，把诊箱搁在树根旁的干土上，蹲下去解开了隔层的锁扣。</p>
五管样本还在。赵家坳的碎屑、马家渡四个位置采集的沉淀物，一支不多一支不少。她把每一管都取出来重新验了一遍封口，确认没有渗漏，然后放回去重新锁好。蹲在地上做这些事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从封锁线内侧某个位置，有一道目光穿过午后的阳光和麻绳之间的缝隙落在她后背上。她没有回头。</p>
把诊箱重新挎起来之后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转身沿封锁线外围往坡上走了一段。从那个角度往下看，整个封锁区的轮廓一目了然——以草棚为中心，向东西两侧各延伸约四十步，覆盖了镇子下游水渠弯道最密集的那一片居住区。正是她取样的那几处溪流弯道的位置。</p>
如果武承业要掩盖水源投毒的证据，那现在封锁区里唯一还在流动的水源会被人做什么？她盯着封锁区内部那条水渠看了很久。从坡上能看见渠水还在流，没有被截断。但四个青袍医官的位置恰好卡在渠流经过的四个转角处，人站在渠边，挡住了通往水源的路。</p>
她站在坡上看了将近两刻钟，看着封锁区内部没有任何病患被抬出来，也看着家属群外围聚集的人越积越多。有人开始低声喊放我们进去看看，被青袍医官提高了声调压下去。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只是站着盯着那根麻绳一动不动地看，像在看一道永远过不去的坎。</p>
苏晚从坡上下来，穿过家属群往官道方向走。她的步子不快，像是在用走路的这段时间把自己脑子里的全部信息再整理一遍：五管样本、一份旧档复印件、一张手绘地图、萧玦旧伤里埋着的金属残留、武承业封锁令时机的精准、太医署四人卡位卡在水源转角处——所有线索叠在一起，她手里的物证已经够推出一条完整的因果链了。但这条链子中间缺一个能把武承业本人跟投毒直接绑定的环节。她现在有的只是水里有东西太医署的人守住了水，还需要一个人证或者一份能指向武府库房的文书。</p>
她走上官道的时候，前方官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不是一两匹，是一队。</p>
苏晚侧过身让到路边。那一队骑兵大约二十余人，穿的是边军制式的暗铁色甲胄，马速不快不慢，排成两列纵队。为首的骑一匹深棕色战马，鞍侧没有挂任何旗帜或标识，但领头那人的身形她隔着半里地就看出来了——萧玦。</p>
他在她面前不到十步处勒停了马，翻身下来的动作带着常年在马背上磨出来的利落。身后的骑兵也齐刷刷地停了，马匹喷出的白气在午后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短暂的白雾。萧玦走到她面前，目光先落在她肩上依然挎着的诊箱上，然后掠过她身后那排松木桩、麻绳和木牌组成的封锁线。</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谁封的？</p>
武承业。苏晚没有多解释，他带太医署的人把镇子下游所有住户封死了，民间医者一律不准入内。封锁区内现有五十多名病患。青袍医官只有四个。</p>
萧玦往封锁线方向看了一眼。松木桩和麻绳在他目光下显得单薄得可笑，但那道线已经把几十个病患和几百个家属割成了两块互不相通的区域。他把马鞭递给身后的副将，朝她偏了一下头：你在这等我。</p>
他迈步往封锁线方向走过去。靴子踩过干硬的泥地时发出均匀的声响，每一步踩下去都带着一种不问路、不绕道的直接的姿态。苏晚跟在他侧后方，隔了两步的距离。</p>
封锁线前的老妇人还在那里，见有人过来，抬头看见苏晚走在一个穿甲胄的人旁边，愣了一瞬，往后退了半步让开了路。萧玦走到麻绳前面，守线的青袍医官认出了他，脸色变了变，但没有让开。</p>
将军，封锁令是武大人下的……</p>
武大人让你拦病患家属，还是拦我？</p>
青袍医官嘴唇动了动，没有答出来。萧玦没有等他回答，弯腰从麻绳下面直接跨了过去。甲胄底摆擦过麻绳时刮出一道轻微的声响，麻绳晃了两晃，又静止了。他站在封锁线内侧，转过身来朝苏晚的方向伸出手。</p>
手伸过麻绳上方的位置，掌心朝上，五指微张，是一个的姿势。</p>
苏晚没有犹豫。她弯腰从麻绳下面钻了过去，站到他身边。封条在她身后依然横着，但线内多了两个人。青袍医官站在一旁没有拦，也没有敢出声再拦。他看了一眼萧玦甲胄上暗铁色的反光，往后退了半步。</p>
萧玦带着苏晚穿过封锁区往草棚方向走。里面比苏晚离开时更挤了一些，有两个新的病患被抬进了棚角，已经没有单独的铺位了，只能挤在干草堆上侧着身躺。萧玦站在草棚门口扫了一圈里面的情况，没有说你要怎么做，侧过头来看着苏晚等她决定。</p>
我需要时间排查水渠里那段弯道的沉淀物积累点。苏晚把诊箱放在草棚外面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封锁区不能一直封着。每封一天，里面的重症就多拖一天。</p>
萧玦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他转身走回封锁线方向时对着他那队骑兵的方向打了一个手势。二十余名骑兵从官道上下来，在封锁线外围沿着松木桩列成了一道松散的横队。不越线，但站得比太医署那四个青袍医官更密集、更沉默。深色甲胄在冬日午后的冷光里连成一线，把麻绳外面那片地面站满了。</p>
从远处看，两道线之间的空地像一片无人敢踏的狭窄地带。一边是太医署的青袍和松木桩，一边是边军的暗铁色甲胄。两条线平行延伸，中间隔着一道麻绳和一块写着太医署管制的木牌。</p>
武承业策马从镇口方向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个局面。他在封锁线东端勒住了马，目光从萧玦的骑兵队列上掠过，然后停在草棚门口苏晚站的位置——她正蹲在一个重症病患旁边重新搭脉，没有抬头看他。</p>
武承业拨马靠近封锁线，在萧玦面前约十步处驻马。他没有下马，居高临下地开口，声调跟午后在镇口对苏晚说话时一样温和平稳：萧将军，南郊防疫之事属太医署和县衙事务，军部插手——恐怕不合规矩。</p>
萧玦站在封锁线内侧，甲胄上未佩佩刀，但站姿里有一种不动声色的收缩感，像是随时可以借一步跨出去。他抬头看着马上的武承业，声音不高：规矩。武大人封锁民户、隔绝医援，没有跟县衙会商、没有报兵部备案。你封镇的文牒，谁签的？</p>
武承业的目光在萧玦脸上停了两息，然后移向草棚门口的方向——苏晚从病患腕上收回了手指，正站起来把换好的方子交给旁边一个帮忙的村民。她往封锁线这个方向看了过来，隔着二十来步的距离，目光穿过两条线之间的窄窄空地，落在武承业和萧玦对峙的那个点上。</p>
武承业收回目光，勒转马头之前留下了一句话，不轻不重：将军若要越界行医，本官自会向陛下具本详呈。南郊防疫之事，太医署自有成制。萧将军戍边之责不在此地，请自重。</p>
他拨马走了。马蹄声在镇口枯硬的泥地上渐渐远了。萧玦站在原地没有动，等那阵马蹄声完全听不见了才偏过头看了苏晚一眼。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草棚门口走过来了，站在麻绳内侧一步远的地方，诊箱挎在肩上，脸色平静但嘴唇微微抿着。</p>
你有多少时间？萧玦问她。</p>
你们站在这里的时候。苏晚说，这个空档够我在线内再走一趟水渠。你想办法让他的兵和你的兵都别动——只要不动，我就能走完。</p>
萧玦看了她一眼，没有应声。但他往后退了两步，站回封锁线内侧那片空旷的地面上，像一棵刚被种下去就生了根的树。</p>
苏晚拎着诊箱转身往水渠下游的方向快步走去。四管样本她是在上游取的，下游弯道还没有完整走过。刚才被封锁和军马打断的事，她现在要趁两道线还没有真正撞上之前补完。</p>
她听见身后的土地上甲胄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冬风穿过的低鸣混在一起，像一面还没有擂响的鼓皮在慢慢绷紧。</p>
她加快了脚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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