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武承业察觉下人失踪，加急推动处置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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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五失联的消息，是傍晚传到武承业府中的。</p>
田庄管事李福差人来报，说钱五今早去城郊送菜，午后该回庄交差，可等到天黑也不见人影。马没回来，人没回来，连菜筐都没送回来。李福派人沿路找了一遍，只在官道三里铺附近找到一只摔碎的粗陶罐，罐底有圆圈刻痕。钱五的马拴在铺子后面的树林里，马背上的褡裢还在，里面装着两块没吃完的胡饼。</p>
武承业听完，将手中茶盏搁在案上，没有说话。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映着他半张脸，明灭不定。他挥了挥手让来人退下，然后对身旁的幕僚周文远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刀锋。</p>
“钱五被截了。”</p>
周文远面色一变。“相爷的意思是——”</p>
“萧玦的人。”武承业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南市方向几点灯火在远处明灭。“钱五知道多少？”</p>
“不多。他只管跑腿送罐子，罐子里是什么、谁让送的、送了做什么用，一概不知。他只知道李福吩咐他办事，李福上面是下官，下官上面是相爷。可钱五不识字，没进过府，没见过相爷的面。即便被审，也只能指到李福。”</p>
武承业沉默了一息。“李福呢？”</p>
“李福在田庄里，没动过。他比钱五知道得多，可他也只跟下官单线联系。即便被抓，他手里没有相爷的亲笔文书，口说无凭。”</p>
武承业转过身，看着周文远。“萧玦的人截了钱五，下一步便会顺着李福往上查。李福在田庄里，他们进不来。可钱五的口供一旦落到女皇手中——哪怕只指到李福，李福后面是你，你后面是我。这条线虽缺亲笔文书，可女皇若信了，便不需要文书。”</p>
周文远额上沁出冷汗。“相爷，下官——”</p>
“慌什么。”武承业抬手止住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润，“女皇要证据，我们便给她一份更大的证据。去，连夜拟折子。参苏晚‘城郊投毒、祸乱民生、私藏宫中器物’三条重罪，请旨即刻收押天牢候审。再拟第二道折子，参萧玦‘军务废弛、私藏毒物、勾结民间妖医’，请旨即刻流放三千里。两道折子明日一早递上去。”</p>
周文远愣了一下。“相爷，两道折子同时递，朝堂上会不会反弹太大？”</p>
“要的就是反弹。”武承业走回案后坐下，端起茶盏，“女皇封了萧玦的案，驳了我们的证据，是在等。等她想要的拼图凑齐。我们不能让她凑齐。明日两道折子递上去，朝堂必然争论。武氏党羽全部出动，文官那边李氏也会跳出来反对。吵得越凶，女皇越不好立刻表态。只要拖过三五日，钱五的口供便没那么值钱了。女皇会想——朝堂吵成这样，若判苏晚无罪，武氏不服；若判苏晚有罪，李氏不服。不如各打五十大板，把两个都关起来再说。”</p>
周文远眼睛一亮。“相爷的意思是——逼女皇两头都处置？”</p>
“女皇善用平衡术。两边都罚，两边都压，是她一贯的手段。”武承业饮了一口茶，“萧玦流放，苏晚下狱，两个人分开，便再也联合不了。他们的证据，一个在牢里，一个在流放路上，谁递得上来？等风头过去，再慢慢收拾。”</p>
周文远躬身退下，连夜拟折子去了。武承业独自坐在暖阁中，将茶盏搁回案上。他盯着案角那盏琉璃灯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银簪。女皇扣了银簪，在查内作监旧档。这件事比钱五被截更让他不安。钱五只是个跑腿的，口供指不到他本人。可银簪若被女皇查实，便牵扯到感业寺，牵扯到几十年前的旧事，牵扯到那条他接手多年的线。那条线不能断，断了，他背后的人便暴露了。</p>
他提笔写了一道密令，封了火漆，唤来亲信。“送去宫里，给郑庭玉。让他查——女皇近日召了哪些人问话，问了什么。尤其内作监那边，盯紧。”</p>
亲信领命去了。武承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暖阁里炭火噼啪作响，映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他很久没有这样不安过了。从苏晚出现在南市那天起，事情便一步步脱离掌控。那个女医看起来只是个想安稳度日的小人物，可她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声望越来越高，连女皇都开始越过他直接过问案情。萧玦更是块难啃的骨头——账册查不倒，暗杀动不了，边关兵权握得死紧。两个人绑在一起，便是一把插在武氏咽喉上的刀。</p>
他必须赶在女皇拿到全部拼图之前，先把两个人拆开。</p>
第二日一早，两道折子同时递上紫微宫。</p>
第一道是兵部侍郎贺文远牵头，六名武氏一系朝臣联名，参苏晚“城郊投毒、祸乱民生、私藏宫中器物”三条重罪，请旨即刻收押天牢候审。折子中附了太医署郑庭玉的验状——城郊水源毒物与苏晚手中样本成分一致，苏晚“藏匿不当致毒物外泄”的推论言之凿凿。</p>
第二道是武承业亲自署名，参萧玦“军务废弛、私藏毒物、勾结民间妖医”，请旨即刻流放三千里。折子中附了周勉的新供词——比上次更详细，指认萧玦“多次密会苏晚，传递边关军情，图谋不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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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折子递上去不到半个时辰，朝堂便炸了锅。武氏党羽纷纷出列附议，要求女皇即刻准奏。李氏宗室毫不示弱，李钦当廷反驳，说武氏“栽赃构陷、排除异己”，请求女皇将温病案、城郊疫病、军务旧案并作一案，交由三法司会审。中立文官分作两派，一派附和武氏，一派主张暂缓。朝堂上吵成一团，声音大到连殿外的禁军都听得见。</p>
女皇端坐龙椅之上，垂旒遮面，始终没有开口。她听着武氏党羽轮番上奏，听着李氏宗室据理力争，听着中立官员各执一词。等满殿吵了近一个时辰，声音渐渐哑了，她才抬了抬手。殿中立刻安静下来。</p>
“两道折子，朕留中。”女皇声音不高，却让满殿朝臣齐齐躬身，“苏晚城郊投毒一案，朕已命裴仲安彻查。查实之前，不得收押。萧玦军务旧案，已封卷待审，不得流放。城郊疫病水源，着太医署会同御史台重新取验。退朝。”</p>
她说完便起身，老宦官上前搀扶，转入了后殿。满殿朝臣面面相觑，武氏党羽面色铁青，李氏宗室暗自松了一口气。李钦收起笏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转身出殿。</p>
女皇留中不发。两道折子压下了。可武承业的人很快便发现——女皇虽然驳回了“即刻收押”和“即刻流放”的请求，却没有驳回“重新取验水源”的旨意。太医署会同御史台重新取验——这便意味着，郑庭玉之前的验状可以被推翻。若新验结果与郑庭玉的验状不符，武承业的折子便成了诬告。</p>
武承业坐在府中听完回报，面色平静。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对周文远道：“新验的人选，去打点。能买则买，不能买便施压。若都不行——水源里的毒物，让人提前清理干净。新验验不出东西，便是‘苏晚样本造假’。到时候再参她一条‘伪造证据、欺君罔上’。”</p>
周文远领命去了。武承业独自坐在暖阁中，将茶盏搁下，手指在案面上叩了两下。女皇留中不发，便是在观望。她在看新验的结果，也在等苏晚那边的动作。他必须在女皇拿到苏晚的证据之前，先把新验的结果做成铁案。</p>
与此同时，南市药铺后门。</p>
苏晚一夜未眠，写完了申述的最后一段。她将五页申述、钱五口供抄本、陶罐碎片拓片、毒材样本比对记录、城郊水样验状，分门别类装订成册，封皮上写了四个字——“三案并陈”。她刚将册子收进暗袋，后门便被人轻轻叩响。一长两短。萧玦的暗号。</p>
她拉开门。萧玦站在门外，灰斗篷上落着薄雪，帽檐压得极低。他递进来一只布包，低声道：“宫中消息。女皇留中了两道折子，又下了新旨——太医署会同御史台重新取验城郊水源。武承业的人已经在打点新验的人选了。你那份申述，要快。若新验被做了手脚，便来不及了。”</p>
苏晚接过布包，点了点头。“今夜递。”</p>
萧玦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他退后一步，转身走入雪中。灰斗篷很快被夜色吞没。苏晚关上门，将布包拆开——里面是一张宫中内侍递出来的条子，上面写着女皇留中的两道折子内容和重新取验的旨意。她将条子凑近油灯烧了，然后回到柜台后坐下，将“三案并陈”的册子从暗袋中取出，又誊了一遍。</p>
誊完后，她将誊本交给后门等候的萧玦的人，自己留了底稿。然后她坐在柜台后，等天亮。女皇重新取验，武承业打点人选。新验的结果，将决定朝堂的风向。而她手里的申述，必须在风向定下之前，递到女皇面前。她不知道明日会发生什么，可她知道，今夜递出去的册子，是她最后一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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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五失联的消息，是傍晚传到武承业府中的。</p>
田庄管事李福差人来报，说钱五今早去城郊送菜，午后该回庄交差，可等到天黑也不见人影。马没回来，人没回来，连菜筐都没送回来。李福派人沿路找了一遍，只在官道三里铺附近找到一只摔碎的粗陶罐，罐底有圆圈刻痕。钱五的马拴在铺子后面的树林里，马背上的褡裢还在，里面装着两块没吃完的胡饼。</p>
武承业听完，将手中茶盏搁在案上，没有说话。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映着他半张脸，明灭不定。他挥了挥手让来人退下，然后对身旁的幕僚周文远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刀锋。</p>
“钱五被截了。”</p>
周文远面色一变。“相爷的意思是——”</p>
“萧玦的人。”武承业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南市方向几点灯火在远处明灭。“钱五知道多少？”</p>
“不多。他只管跑腿送罐子，罐子里是什么、谁让送的、送了做什么用，一概不知。他只知道李福吩咐他办事，李福上面是下官，下官上面是相爷。可钱五不识字，没进过府，没见过相爷的面。即便被审，也只能指到李福。”</p>
武承业沉默了一息。“李福呢？”</p>
“李福在田庄里，没动过。他比钱五知道得多，可他也只跟下官单线联系。即便被抓，他手里没有相爷的亲笔文书，口说无凭。”</p>
武承业转过身，看着周文远。“萧玦的人截了钱五，下一步便会顺着李福往上查。李福在田庄里，他们进不来。可钱五的口供一旦落到女皇手中——哪怕只指到李福，李福后面是你，你后面是我。这条线虽缺亲笔文书，可女皇若信了，便不需要文书。”</p>
周文远额上沁出冷汗。“相爷，下官——”</p>
“慌什么。”武承业抬手止住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润，“女皇要证据，我们便给她一份更大的证据。去，连夜拟折子。参苏晚‘城郊投毒、祸乱民生、私藏宫中器物’三条重罪，请旨即刻收押天牢候审。再拟第二道折子，参萧玦‘军务废弛、私藏毒物、勾结民间妖医’，请旨即刻流放三千里。两道折子明日一早递上去。”</p>
周文远愣了一下。“相爷，两道折子同时递，朝堂上会不会反弹太大？”</p>
“要的就是反弹。”武承业走回案后坐下，端起茶盏，“女皇封了萧玦的案，驳了我们的证据，是在等。等她想要的拼图凑齐。我们不能让她凑齐。明日两道折子递上去，朝堂必然争论。武氏党羽全部出动，文官那边李氏也会跳出来反对。吵得越凶，女皇越不好立刻表态。只要拖过三五日，钱五的口供便没那么值钱了。女皇会想——朝堂吵成这样，若判苏晚无罪，武氏不服；若判苏晚有罪，李氏不服。不如各打五十大板，把两个都关起来再说。”</p>
周文远眼睛一亮。“相爷的意思是——逼女皇两头都处置？”</p>
“女皇善用平衡术。两边都罚，两边都压，是她一贯的手段。”武承业饮了一口茶，“萧玦流放，苏晚下狱，两个人分开，便再也联合不了。他们的证据，一个在牢里，一个在流放路上，谁递得上来？等风头过去，再慢慢收拾。”</p>
周文远躬身退下，连夜拟折子去了。武承业独自坐在暖阁中，将茶盏搁回案上。他盯着案角那盏琉璃灯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银簪。女皇扣了银簪，在查内作监旧档。这件事比钱五被截更让他不安。钱五只是个跑腿的，口供指不到他本人。可银簪若被女皇查实，便牵扯到感业寺，牵扯到几十年前的旧事，牵扯到那条他接手多年的线。那条线不能断，断了，他背后的人便暴露了。</p>
他提笔写了一道密令，封了火漆，唤来亲信。“送去宫里，给郑庭玉。让他查——女皇近日召了哪些人问话，问了什么。尤其内作监那边，盯紧。”</p>
亲信领命去了。武承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暖阁里炭火噼啪作响，映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他很久没有这样不安过了。从苏晚出现在南市那天起，事情便一步步脱离掌控。那个女医看起来只是个想安稳度日的小人物，可她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声望越来越高，连女皇都开始越过他直接过问案情。萧玦更是块难啃的骨头——账册查不倒，暗杀动不了，边关兵权握得死紧。两个人绑在一起，便是一把插在武氏咽喉上的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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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两道折子同时递上紫微宫。</p>
第一道是兵部侍郎贺文远牵头，六名武氏一系朝臣联名，参苏晚“城郊投毒、祸乱民生、私藏宫中器物”三条重罪，请旨即刻收押天牢候审。折子中附了太医署郑庭玉的验状——城郊水源毒物与苏晚手中样本成分一致，苏晚“藏匿不当致毒物外泄”的推论言之凿凿。</p>
第二道是武承业亲自署名，参萧玦“军务废弛、私藏毒物、勾结民间妖医”，请旨即刻流放三千里。折子中附了周勉的新供词——比上次更详细，指认萧玦“多次密会苏晚，传递边关军情，图谋不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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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端坐龙椅之上，垂旒遮面，始终没有开口。她听着武氏党羽轮番上奏，听着李氏宗室据理力争，听着中立官员各执一词。等满殿吵了近一个时辰，声音渐渐哑了，她才抬了抬手。殿中立刻安静下来。</p>
“两道折子，朕留中。”女皇声音不高，却让满殿朝臣齐齐躬身，“苏晚城郊投毒一案，朕已命裴仲安彻查。查实之前，不得收押。萧玦军务旧案，已封卷待审，不得流放。城郊疫病水源，着太医署会同御史台重新取验。退朝。”</p>
她说完便起身，老宦官上前搀扶，转入了后殿。满殿朝臣面面相觑，武氏党羽面色铁青，李氏宗室暗自松了一口气。李钦收起笏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转身出殿。</p>
女皇留中不发。两道折子压下了。可武承业的人很快便发现——女皇虽然驳回了“即刻收押”和“即刻流放”的请求，却没有驳回“重新取验水源”的旨意。太医署会同御史台重新取验——这便意味着，郑庭玉之前的验状可以被推翻。若新验结果与郑庭玉的验状不符，武承业的折子便成了诬告。</p>
武承业坐在府中听完回报，面色平静。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对周文远道：“新验的人选，去打点。能买则买，不能买便施压。若都不行——水源里的毒物，让人提前清理干净。新验验不出东西，便是‘苏晚样本造假’。到时候再参她一条‘伪造证据、欺君罔上’。”</p>
周文远领命去了。武承业独自坐在暖阁中，将茶盏搁下，手指在案面上叩了两下。女皇留中不发，便是在观望。她在看新验的结果，也在等苏晚那边的动作。他必须在女皇拿到苏晚的证据之前，先把新验的结果做成铁案。</p>
与此同时，南市药铺后门。</p>
苏晚一夜未眠，写完了申述的最后一段。她将五页申述、钱五口供抄本、陶罐碎片拓片、毒材样本比对记录、城郊水样验状，分门别类装订成册，封皮上写了四个字——“三案并陈”。她刚将册子收进暗袋，后门便被人轻轻叩响。一长两短。萧玦的暗号。</p>
她拉开门。萧玦站在门外，灰斗篷上落着薄雪，帽檐压得极低。他递进来一只布包，低声道：“宫中消息。女皇留中了两道折子，又下了新旨——太医署会同御史台重新取验城郊水源。武承业的人已经在打点新验的人选了。你那份申述，要快。若新验被做了手脚，便来不及了。”</p>
苏晚接过布包，点了点头。“今夜递。”</p>
萧玦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他退后一步，转身走入雪中。灰斗篷很快被夜色吞没。苏晚关上门，将布包拆开——里面是一张宫中内侍递出来的条子，上面写着女皇留中的两道折子内容和重新取验的旨意。她将条子凑近油灯烧了，然后回到柜台后坐下，将“三案并陈”的册子从暗袋中取出，又誊了一遍。</p>
誊完后，她将誊本交给后门等候的萧玦的人，自己留了底稿。然后她坐在柜台后，等天亮。女皇重新取验，武承业打点人选。新验的结果，将决定朝堂的风向。而她手里的申述，必须在风向定下之前，递到女皇面前。她不知道明日会发生什么，可她知道，今夜递出去的册子，是她最后一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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