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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斐尔的目光追着那道弧线落向远处。</p>

    石弹在两百米标记点左侧约五步的地方落地,溅起一片尘土。第二发调整之后,落点贴近了标记点大约三步的距离。</p>

    “够了。”拉斐尔从垛口边退回来,揉了揉举了一下午雅各布杆的右臂。手臂有些酸胀,肘关节因为长时间保持伸直而有些发僵。</p>

    他把雅各布杆放在旁边的木桌上,拿起乌齐齐记下的参数纸扫了一遍,确认数据清晰无误,折好收进怀里。</p>

    城墙上安静了片刻,只有北风呼呼地刮着,吹得城头旗帜猎猎作响。拉斐尔正准备吩咐钢盾安排夜间的值哨,城北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p>

    所有人都朝北面望去。</p>

    一匹快马从北面的丘陵地带冲出来,沿着通向城门的大路疾驰。马上的人伏低身子,罩袍被风鼓起来像一面半张的帆。</p>

    马蹄踏在干硬的土地上,在距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放缓了速度,守门的士兵认出了自己人的装束,没有拉弓,喊了两声确认身份,就把人放了进来。</p>

    斥候的靴子还没落地就在喊:“约布斯特!”</p>

    他从马背上跳下来,踉跄了两步站稳,喘着粗气,嗓音嘶哑:</p>

    “约布斯特的大军——正北方向,距离大约二十里,行军速度不快,但队伍齐整,没有沿途劫掠的迹象——”</p>

    “别急,先喝一口水。”屠龙刀解下腰间水袋,递给斥候。</p>

    斥候接过猛灌了几口,这才喘了一口,接着说:</p>

    “大约三千人,其中骑兵五百左右,披甲率很高,辎重车大概三十辆,行军阵型是标准的战斗编队,前哨后殿两翼护骑,完全没有轻敌的样子。”</p>

    拉斐尔站在城墙内侧的阶梯上,听完斥候的报告,没有立刻说话。</p>

    他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城外那三根仍然插在旷野上的标记木桩和红布条,再看了一眼城墙上刚刚架设完毕的三台配重式投石机。</p>

    “收吊桥,全员登城墙。所有不参战人员撤回城内民居,关闭门窗,没有命令不许上街。”</p>

    命令被传令兵一个接一个地传了下去。钢盾带着布拉格士兵往北城墙方向集结,锁子甲和板甲碰撞的哗啦声响成一片。</p>

    屠龙刀带着玩家们往各处哨位就位,有人上了东墙,有人往西墙跑,有人守在城门内侧的沙袋工事后面。</p>

    矿工们把最后一捆箭矢搬上城墙之后迅速撤了下去,街道上人群散开的脚步声和关门声此起彼伏。</p>

    拉斐尔站在北城墙的正中段,双手按在垛口的石面上。</p>

    城墙上的火把已经点起来了,火光在傍晚的暮色中跳动,照着他身边围过来的几张玩家们面孔,他们都没有说话,各自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目光朝着北面那一片正在暗下来的天际线。</p>

    天际线上起了一层烟尘。</p>

    烟尘下面开始出现细小的黑影,密密麻麻的,像是蚁群从地平线的边缘漫出来。那些黑影逐渐变大,分化成旗帜、矛尖、马匹和行进队列的轮廓。</p>

    约布斯特的大军在北面的丘陵坡地上展开,然后缓缓停下。</p>

    三千人的队伍铺开一片,五颜六色的贵族旗在暮色中飘动,阵列齐整,前阵步兵持矛蹲地,后阵弓弩手斜举着武器,骑兵在两翼待命,辎重车在后方围成一个半圆。</p>

    一支小部队从大阵中脱离出来,大约十几个人,打着白旗,沿着通向库腾堡北门的大路不紧不慢地前行。</p>

    白旗在晚风中翻卷着,那面旗子做得挺讲究,白绸布的边角绣着暗纹,旗杆顶端的金属球在残余的天光中闪了一闪。</p>

    “谈判。”</p>

    拉斐尔盯着那队举白旗的人马看了片刻,从垛口边退开一步,转身下城墙。</p>

    他边走边说:“屠龙刀,昊豺。弗拉基米尔呢?让他也跟上。”</p>

    弗拉基米尔正在北城墙内侧的伤员安置区查看伤兵的包扎情况,听到传令立刻跑过来。</p>

    “跟我出城谈判,你负责认人。”</p>

    弗拉基米尔没有多问,点了下头,转身从旁边的武器架上拿了一面小圆盾挂在左臂上。</p>

    吊桥被放下来,沉重的木板在绞盘的吱嘎声中缓缓倾斜,落在护城河对岸的硬土地上,轰的一声闷响。</p>

    拉斐尔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屠龙刀、昊豺和弗拉基米尔,四个人穿过吊桥,踩着城外那条硬土路,朝白旗队伍的方向迎了上去。</p>

    两拨人在北门外大约五十步的地方碰头。</p>

    白旗队伍有十二个人,八个持盾护卫呈弧形散开,三个随行文官模样的人牵着马站在后面,为首那人在队伍正中间,骑一匹深灰色的高头战马,马鞍和马镫都用镀银的金属件装饰着。</p>

    那人摘下护面盔,露出一张中年人的脸。脸型方正,颧骨高,鼻梁挺直,额头上有一道深纹,嘴唇抿着,一双眼睛在暮色中微微眯起来,打量着走近的拉斐尔四人。</p>

    弗拉基米尔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呼吸猛地粗重起来。</p>

    他的右手按到了腰间剑柄上,指节攥得发白,整个人往旁边侧了半步,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哼:“约布斯特……”</p>

    昊豺伸手按住了弗拉基米尔的手腕,力量之大让他无论如何都拔不出佩剑。</p>

    “冷静。”昊豺低声说,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p>

    弗拉基米尔咬着牙,慢慢把按在剑柄上的手松开来,但腮帮子上的肌肉一直在跳。他盯着对面那个人,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对方脸上。</p>

    约布斯特俯视着拉斐尔。他的战马比拉斐尔的萝卜高了一个头,居高临下地打量面前这个穿着板甲和披风的年轻人,目光从拉斐尔的脸移到他的肩章,又移到身后那三个人的队列次序。</p>

    约布斯特开口了,声音但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从容和压力:</p>

    “想不到,马科瓦尔·冯·奥利茨居然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出来和我谈判。他是傲慢到连摩拉维亚侯爵都不放在眼里,还是已经——”</p>

    他顿了顿,目光在拉斐尔的布拉格纹章上停了一瞬:“去见上帝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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