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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吉斯蒙德的脸已经完全扭曲了。他的嘴唇颤抖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了鲜血。</p>

    但他感觉不到疼痛,所有的感官都被愤怒淹没了。</p>

    “拉——斐——尔——我要把你碎尸万段!!!”</p>

    他猛地掀翻了面前的木箱。装着波尔高尸体的木箱轰然倒地,尸体从箱子里滚了出来,在地上翻滚了两圈,仰面朝天。</p>

    周围的贵族们又是一阵惊呼,纷纷后退,避之唯恐不及。</p>

    “卫兵!卫兵!”西吉斯蒙德大吼道,“去把送信的那些人抓回来!把他们抓回来!我要亲手剥了他们的皮!”</p>

    一名卫兵队长连忙上前,单膝跪地,战战兢兢地报告:“陛下……那些人……他们已经走了……”</p>

    “走了?!”西吉斯蒙德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那名卫兵队长,目光凶狠得像要将他生吞活剥,“你说什么?!他们走了?!”</p>

    “是……是的……”卫兵队长的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们……他们把东西送到之后就走了……属下本想留他们住一晚,但他们说……说要赶回去复命……骑上马就跑了……属下派人去追了,但……但恐怕追不上了……”</p>

    “废物!!!”西吉斯蒙德一脚将卫兵队长踹倒在地,“一群废物!!!连几个人都留不住!!!我养你们有什么用!!!”</p>

    卫兵队长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连忙爬起来重新跪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p>

    西吉斯蒙德在大厅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嘴里不停地咒骂着什么,时而用德语,时而用匈牙利语,时而又夹杂着一些拉丁语的脏话。</p>

    周围的贵族们噤若寒蝉,没有人敢开口说话。</p>

    过了好一会儿,西吉斯蒙德终于停下了脚步。他站在大厅中央,背对着众人,双手叉腰,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的壁画,沉默了良久。</p>

    当他再次转过身来时,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一些平静:</p>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冰冷,“召集所有能调动的军队。我要亲自出征,踏平库腾堡,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城墙上喂乌鸦。”</p>

    在场的贵族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人敢提出异议。</p>

    但有人不得不开口。</p>

    彼得·冯·施泰因贝格站在人群的边缘,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p>

    他是西吉斯蒙德麾下最有经验的将领之一,年近五十,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刻着岁月的风霜。他跟随西吉斯蒙德征战多年,深知这位国王的脾气——暴躁、易怒、睚眦必报。</p>

    但此刻,他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p>

    那个拉斐尔,显然是有备而来的。</p>

    他杀了波尔高,不是为了泄愤,而是为了激怒西吉斯蒙德。他把尸体送回来,附上那样一封措辞激烈的宣战书,目的就是要让西吉斯蒙德失去理智,仓促进军。</p>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而西吉斯蒙德正在一步一步地往里跳。</p>

    “陛下,请您三思。现在正值秋季,马上就要入冬了。冬季行军本就困难重重,而且我们对库腾堡那边的具体情况还不甚了解,贸然出兵,恐怕——”</p>

    “恐怕什么?”西吉斯蒙德冷冷地打断了他,“恐怕打不赢?你是说我打不过那个毛头小子?”</p>

    “我不是这个意思……”彼得连忙解释,“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先摸清对方的虚实,做好充分的准备,再——”</p>

    “够了!”西吉斯蒙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酒杯都跳了起来:</p>

    “我打了二十年仗,还需要你来教我怎么打仗?那个小子杀了我的总管,夺了我的城堡,还把波尔高的尸体像垃圾一样送回来羞辱我!如果我不做出回应,整个波西米亚都会笑话我!整个神罗都会笑话我!”</p>

    彼得攥了攥拳头,二十年仗,是指在尼科波利斯被奥斯曼突厥打的像狗一样逃回了匈牙利吗……</p>

    西吉斯蒙德似乎看出了彼得的想法,目光咄咄逼人:“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好欺负?是不是也想学那个小子,骑到我头上来?”</p>

    这话说得极重,彼得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他连忙低下头去:“不敢!我只是……只是为陛下的安危担忧……”</p>

    “用不着你操心。”西吉斯蒙德冷哼一声,“我自有分寸。”</p>

    他环顾了一圈在场的其他贵族:“还有谁有意见?”</p>

    没有人敢回答。</p>

    另一位大贵族,切内克·冯·瓦滕贝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默默地低下了头。</p>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的西吉斯蒙德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谁靠近谁就会挨咬。与其触这个霉头,不如先顺着他来,等他的怒气消了一些再说。</p>

    “很好。”西吉斯蒙德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一周之内,所有部队必须在维谢格拉德集结完毕。最多半个月,全军出发,目标——库腾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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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派人去通知波西米亚那边我们的人,让他们准备好接应。我要让那个小子知道,得罪我西吉斯蒙德的下场是什么。”</p>

    人群之中,一名年轻贵族静静地站着,从头到尾一言不发。</p>

    他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材高大挺拔,面容英俊,五官轮廓分明。</p>

    匈雅提·亚诺什。</p>

    匈雅提家族是特兰西瓦尼亚地区最古老的贵族家族之一,拥有大片领地和众多的附庸。亚诺什去年继承了父亲的头衔,在年轻一代的贵族中算是出类拔萃的人物。</p>

    三年前,他曾跟随西吉斯蒙德参加了对库腾堡的围攻。</p>

    那场战役的结果并不光彩——围攻持续了一个多月,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最终还是在让出不少利益之下才占领了库腾堡。</p>

    亚诺什在那场战役中负了伤,一支弩箭射中了他的大腿,箭头卡在了骨头里,血流不止。</p>

    就在那时,一个年轻的女子出现了,她自称叫白芷,是拉斐尔麾下的医师。</p>

    她相当暴力的为亚诺什取出了箭头,清洗了伤口,敷上了药膏,然后用干净的绷带包扎好。</p>

    整个过程中,亚诺什疼得满头大汗,迷迷糊糊中,他抬头看到了白芷专注的神情,恍惚间以为看到了天使降临。</p>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女子并不是什么天使,只是一个普通的医师,但她的医术比教廷的神棍都要精湛,这一点毋庸置疑。</p>

    那时候他觉得,拉斐尔麾下真是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p>

    没想到,三年之后的再一次见面,却是在战场上厮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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