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人情这东西，更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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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光脸上的笑淡了些：“兄弟，你这价抬得太狠了吧？”</p>
李洪伟不急不慢：“张同志，你要是觉得贵，可以走国营商店的渠道。”</p>
张小光没吭声。</p>
李洪伟继续道：“商店收皮货，价格明摆着，十六元一张。”</p>
“但他们收来的皮，不会专门给你留。”</p>
“你去找老刘，人家能不能帮你凑，什么时候凑够，凑出来是不是完整货，都不好说。”</p>
“再说，你是给外婆祝寿。国营商店人多嘴杂，你今天去问，明天就可能有人知道张家要做皮大衣。”</p>
“老人家寿辰要的是惊喜。真传到亲戚朋友耳朵里，东西还没送，话先传到了，那还有啥意思？”</p>
这话一落，张小光脸色明显变了，他家里确实想把这事瞒住。</p>
老人家一辈子节俭，真要提前知道儿孙花大钱给她做皮大衣，八成会拦着。</p>
到时候寿礼送不成，还得挨一顿念叨。</p>
李洪伟这句话，正好戳在他的软肋上。</p>
张小光给自己倒了杯酒，却没喝：“那我也能托人收。”</p>
“能。”</p>
李洪伟点头，“你在林业局上班，人脉肯定比我广。”</p>
“托几个林场熟人，帮你在山里收野兔皮，不难。”</p>
“可人情不是白用的。你今天托这个，明天找那个。”</p>
“人家帮你跑腿，收皮，挑货，送到你手里。你欠的是一圈人情。”</p>
“皮货好坏先不说，回头人家找你办事，你帮不帮？”</p>
张小光嘴角抽了一下，李洪伟这话比刚才更狠。</p>
二十五元一张是贵，可人情这东西，更贵。</p>
尤其在单位里，一旦欠了人情，有些事真不是一顿饭、一包烟就能还清的。</p>
张小光看着李洪伟，眼神已经不一样了。</p>
这人看着是乡下青年，衣裳旧，背筐也旧，可说出来的话，句句扎在要害上。</p>
他不是在卖野兔皮，他是在卖省心，卖保密，卖一份不欠人情的干净买卖。</p>
张小光慢慢喝了一口酒：“兄弟，你做过买卖？”</p>
李洪伟笑了笑：“穷人想过日子，总得动脑子。”</p>
“二十五太高。”</p>
张小光放下酒杯，“二十二。”</p>
李洪伟摇头：“二十五。”</p>
“二十三。”</p>
“二十五。”</p>
张小光被他气笑了：“你这是一分钱都不让？”</p>
李洪伟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咽下去，才道：“张同志，我给你的不是普通皮货。”</p>
“四十张无破损野兔皮，一个月内交货，张张能上手做衣服。”</p>
“这事你找别人，不一定凑得齐。”</p>
“找国营商店，容易走漏风声，托熟人，欠人情。”</p>
“找我，现款现货，谁也不惊动。”</p>
“二十五元一张，不贵。”</p>
张小光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声：“行。”</p>
他抬手一拍桌子，“就二十五！不过，有魔王松鼠皮不？有这个我可以按照这个价格收。”</p>
旁边服务员正好过来添水，被这一声吓得壶嘴一抖，热水差点洒出来。</p>
张小光却没管，直接说道：“一个月内，至少四十张无破损野兔皮或者魔王皮，我按二十五元一张现款收。四十张，就是一千元。”</p>
他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但话说清楚，皮子必须完整，不能糊弄我。”</p>
李洪伟点头：“可以，这个魔王皮也可以。当然，破损皮不算。”</p>
“成交。”</p>
张小光伸出手，李洪伟也伸手握了一下。</p>
两人的手一碰，这笔近千元的大买卖，就这么定了下来。</p>
张小光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又恢复了热络：“既然谈成了，今天这顿我做东。兄弟，你可别跟我客气。”</p>
李洪伟也没推辞，从上午到现在，他正好饿了。</p>
两人从十一点多一直吃到下午一点。</p>
张小光酒量不差，一边喝一边试探李洪伟：“洪伟兄弟，你这弹弓是祖传的手艺？”</p>
“算是自己练的。”</p>
“山里除了野兔，还能打啥？”</p>
“看运气，野鸡野鸭都有，但我现在主要弄皮货。”</p>
“你家里人知道你能挣这个钱吗？”</p>
李洪伟端起酒杯，笑得有点发晕：“刚分家，谁管我啊。”</p>
张小光眼神一动：“刚分家？”</p>
“嗯。”</p>
李洪伟像是喝多了，说话也没刚才那么稳：“家里闹得不痛快，我就搬出来单过了。”</p>
张小光听着，心里反倒踏实。</p>
刚分家，缺钱，缺粮，正是最想挣钱的时候。</p>
这种人有动力，也有压力。</p>
只要他真能打出皮货，就不会轻易断了这条财路。</p>
张小光又敬了一杯：“那以后咱们多走动。你有皮货，我要。要是我这边有啥能帮上的，也好说。”</p>
李洪伟抬眼看他，像是醉得迟了半拍：“这话我可记下了。”</p>
“记下，必须记下。”</p>
张小光笑道，“我住林业局家属院，二排三号。你要找我，直接去那儿。”</p>
李洪伟嘴里含糊应着，心里却把地址记得清清楚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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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业局家属院，二排三号。</p>
这人家境优渥，又在林业局上班，往后弄些紧缺票据，说不定就得落在他身上。</p>
吃完饭，张小光抢着结了账。</p>
两人走出饭馆时，李洪伟脚步有些晃，脸也红得厉害。</p>
张小光扶了他一下：“洪伟兄弟，能走不？”</p>
“能。”</p>
李洪伟摆摆手，“这点酒，不算啥。”</p>
张小光看他这副样子，笑得更满意。</p>
他原本还想看看李洪伟是不是满嘴跑火车，现在一顿饭下来，觉得这人虽然精明，但不是滑头。</p>
至少酒桌上能喝，话也实在。</p>
“那我先回单位了。皮货的事，就拜托你了。”</p>
“放心。”</p>
张小光走远后，李洪伟脸上的醉意一点点收了。</p>
他站在街边，眼神清明，哪里还有半点喝醉的样子？</p>
刚才那点酒，他根本没放在心上。</p>
装醉，不过是给张小光看的。</p>
一个太清醒、太老练的乡下青年，容易让人起疑。</p>
半醉半醒，说几句家里分家的事，反倒更合情理。</p>
李洪伟摸了摸兜里剩下的钱，又想起那四十张皮货。</p>
二十五元一张，四十张就是一千元。</p>
他最开始以为，一张完整皮能卖十五元就不错，到了收购柜台，老刘给十八，已经算惊喜。</p>
可张小光这笔订单，直接把价格抬到二十五。</p>
这钱一旦到手，他手里的家底就能立起来。</p>
屋子能修，粮食能买，工具能置办，往后再进山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扣扣搜搜。</p>
李洪伟压下心里的热意，转身去了两条街外的跳蚤市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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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光脸上的笑淡了些：“兄弟，你这价抬得太狠了吧？”</p>
李洪伟不急不慢：“张同志，你要是觉得贵，可以走国营商店的渠道。”</p>
张小光没吭声。</p>
李洪伟继续道：“商店收皮货，价格明摆着，十六元一张。”</p>
“但他们收来的皮，不会专门给你留。”</p>
“你去找老刘，人家能不能帮你凑，什么时候凑够，凑出来是不是完整货，都不好说。”</p>
“再说，你是给外婆祝寿。国营商店人多嘴杂，你今天去问，明天就可能有人知道张家要做皮大衣。”</p>
“老人家寿辰要的是惊喜。真传到亲戚朋友耳朵里，东西还没送，话先传到了，那还有啥意思？”</p>
这话一落，张小光脸色明显变了，他家里确实想把这事瞒住。</p>
老人家一辈子节俭，真要提前知道儿孙花大钱给她做皮大衣，八成会拦着。</p>
到时候寿礼送不成，还得挨一顿念叨。</p>
李洪伟这句话，正好戳在他的软肋上。</p>
张小光给自己倒了杯酒，却没喝：“那我也能托人收。”</p>
“能。”</p>
李洪伟点头，“你在林业局上班，人脉肯定比我广。”</p>
“托几个林场熟人，帮你在山里收野兔皮，不难。”</p>
“可人情不是白用的。你今天托这个，明天找那个。”</p>
“人家帮你跑腿，收皮，挑货，送到你手里。你欠的是一圈人情。”</p>
“皮货好坏先不说，回头人家找你办事，你帮不帮？”</p>
张小光嘴角抽了一下，李洪伟这话比刚才更狠。</p>
二十五元一张是贵，可人情这东西，更贵。</p>
尤其在单位里，一旦欠了人情，有些事真不是一顿饭、一包烟就能还清的。</p>
张小光看着李洪伟，眼神已经不一样了。</p>
这人看着是乡下青年，衣裳旧，背筐也旧，可说出来的话，句句扎在要害上。</p>
他不是在卖野兔皮，他是在卖省心，卖保密，卖一份不欠人情的干净买卖。</p>
张小光慢慢喝了一口酒：“兄弟，你做过买卖？”</p>
李洪伟笑了笑：“穷人想过日子，总得动脑子。”</p>
“二十五太高。”</p>
张小光放下酒杯，“二十二。”</p>
李洪伟摇头：“二十五。”</p>
“二十三。”</p>
“二十五。”</p>
张小光被他气笑了：“你这是一分钱都不让？”</p>
李洪伟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咽下去，才道：“张同志，我给你的不是普通皮货。”</p>
“四十张无破损野兔皮，一个月内交货，张张能上手做衣服。”</p>
“这事你找别人，不一定凑得齐。”</p>
“找国营商店，容易走漏风声，托熟人，欠人情。”</p>
“找我，现款现货，谁也不惊动。”</p>
“二十五元一张，不贵。”</p>
张小光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声：“行。”</p>
他抬手一拍桌子，“就二十五！不过，有魔王松鼠皮不？有这个我可以按照这个价格收。”</p>
旁边服务员正好过来添水，被这一声吓得壶嘴一抖，热水差点洒出来。</p>
张小光却没管，直接说道：“一个月内，至少四十张无破损野兔皮或者魔王皮，我按二十五元一张现款收。四十张，就是一千元。”</p>
他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但话说清楚，皮子必须完整，不能糊弄我。”</p>
李洪伟点头：“可以，这个魔王皮也可以。当然，破损皮不算。”</p>
“成交。”</p>
张小光伸出手，李洪伟也伸手握了一下。</p>
两人的手一碰，这笔近千元的大买卖，就这么定了下来。</p>
张小光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又恢复了热络：“既然谈成了，今天这顿我做东。兄弟，你可别跟我客气。”</p>
李洪伟也没推辞，从上午到现在，他正好饿了。</p>
两人从十一点多一直吃到下午一点。</p>
张小光酒量不差，一边喝一边试探李洪伟：“洪伟兄弟，你这弹弓是祖传的手艺？”</p>
“算是自己练的。”</p>
“山里除了野兔，还能打啥？”</p>
“看运气，野鸡野鸭都有，但我现在主要弄皮货。”</p>
“你家里人知道你能挣这个钱吗？”</p>
李洪伟端起酒杯，笑得有点发晕：“刚分家，谁管我啊。”</p>
张小光眼神一动：“刚分家？”</p>
“嗯。”</p>
李洪伟像是喝多了，说话也没刚才那么稳：“家里闹得不痛快，我就搬出来单过了。”</p>
张小光听着，心里反倒踏实。</p>
刚分家，缺钱，缺粮，正是最想挣钱的时候。</p>
这种人有动力，也有压力。</p>
只要他真能打出皮货，就不会轻易断了这条财路。</p>
张小光又敬了一杯：“那以后咱们多走动。你有皮货，我要。要是我这边有啥能帮上的，也好说。”</p>
李洪伟抬眼看他，像是醉得迟了半拍：“这话我可记下了。”</p>
“记下，必须记下。”</p>
张小光笑道，“我住林业局家属院，二排三号。你要找我，直接去那儿。”</p>
李洪伟嘴里含糊应着，心里却把地址记得清清楚楚。</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林业局家属院，二排三号。</p>
这人家境优渥，又在林业局上班，往后弄些紧缺票据，说不定就得落在他身上。</p>
吃完饭，张小光抢着结了账。</p>
两人走出饭馆时，李洪伟脚步有些晃，脸也红得厉害。</p>
张小光扶了他一下：“洪伟兄弟，能走不？”</p>
“能。”</p>
李洪伟摆摆手，“这点酒，不算啥。”</p>
张小光看他这副样子，笑得更满意。</p>
他原本还想看看李洪伟是不是满嘴跑火车，现在一顿饭下来，觉得这人虽然精明，但不是滑头。</p>
至少酒桌上能喝，话也实在。</p>
“那我先回单位了。皮货的事，就拜托你了。”</p>
“放心。”</p>
张小光走远后，李洪伟脸上的醉意一点点收了。</p>
他站在街边，眼神清明，哪里还有半点喝醉的样子？</p>
刚才那点酒，他根本没放在心上。</p>
装醉，不过是给张小光看的。</p>
一个太清醒、太老练的乡下青年，容易让人起疑。</p>
半醉半醒，说几句家里分家的事，反倒更合情理。</p>
李洪伟摸了摸兜里剩下的钱，又想起那四十张皮货。</p>
二十五元一张，四十张就是一千元。</p>
他最开始以为，一张完整皮能卖十五元就不错，到了收购柜台，老刘给十八，已经算惊喜。</p>
可张小光这笔订单，直接把价格抬到二十五。</p>
这钱一旦到手，他手里的家底就能立起来。</p>
屋子能修，粮食能买，工具能置办，往后再进山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扣扣搜搜。</p>
李洪伟压下心里的热意，转身去了两条街外的跳蚤市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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