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没胆子的狗，鼻子再灵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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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两人轮流守火。</p>
窝棚挡住了风，桦树皮外偶尔有虫子爬过，发出细碎声响。</p>
来福趴在门口，耳朵一直支着。</p>
一夜没出大事。</p>
次日清晨，李洪伟把火灰拨开，烤了两张面饼。</p>
两人就着热水啃完，收拾好东西，直奔神仙洞石砬山岗。</p>
走到山岗下，陈玉聪越看越觉得不对。</p>
这里石头多，土薄，草木稀。</p>
跟他想象里那种肥土厚叶、绿草成片的出参地，完全不一样。</p>
他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哥，这地方不像能出参啊。”</p>
话一出口，他才想起放山规矩。</p>
伙计进山，不能乱插话，不能乱喊，更不能随便说丧气话。</p>
他脸色一变，赶紧闭嘴。</p>
李洪伟却没骂他：“按老规矩，你这话该挨训。”</p>
陈玉聪缩了缩脖子。</p>
李洪伟看着石砬岗：“不过这回，我先不按那些死规矩压你。”</p>
陈玉聪一怔：“哥？”</p>
“咱们今天首要目标，不是人参。”</p>
李洪伟声音压低，“是黑熊。”</p>
陈玉聪脸色当场变了：“黑熊？”</p>
“怕了？”</p>
“有点。”</p>
陈玉聪咽了口唾沫，“那玩意儿一巴掌能拍死人。”</p>
“怕就对了。”</p>
李洪伟抬头看向石岗上头的大树，“神仙洞一带，要是真有老埯大参，多半绕不开黑熊。”</p>
陈玉聪听得发懵：“人参跟黑熊还有关系？”</p>
“老手放山，不能只盯脚底。”</p>
李洪伟一边往上爬，一边说道，“要登高观山景，看山势，看水线，看草木厚薄，看哪里背风，哪里积肥，哪里多年没人扰。”</p>
“老熊窝底下，腐叶厚，骨头、粪肥也多，土气足，人不敢常去，反倒容易养出上品山参。”</p>
说话间，他已经爬到树上。</p>
陈玉聪站在底下仰头看，只觉得心口发紧。</p>
这树又高又滑，换成他，能爬上去都费劲。</p>
李洪伟却踩着枝杈，一步一步往上，稳得像在平地走。</p>
到了高处，他抱住树干，眺望四周。</p>
群山一层压一层。</p>
神仙洞下方是乱石坡，左侧有一片老桦林，右边沟底水汽重，远处还有一条被野物踩出来的暗道。</p>
李洪伟眯着眼，把这些地势一寸寸收进心里。</p>
前世那件事，又冒了出来。</p>
当年挖到珍品野山参的放山人，最先不是在草窝里瞧见红榔头，而是在黑熊洞穴旁边发现一片陈年参埯。</p>
那片参埯藏得深，旁边有老熊多年盘踞。</p>
普通采参人走到附近，闻见熊骚味就退了。</p>
偏那人胆大，硬往里钻，最后抬出一株上品野山参，也差点把命搭在黑熊爪下。</p>
李洪伟这回不赌命，要找参，得先摸清黑熊活动范围。</p>
他看向老桦林边缘，那里有几棵小树被掰断，断口还新，像是大东西硬挤过去留下的。</p>
再往右，山葡萄藤被扯得乱七八糟，几块石头翻了面，底下虫窝露在外头。</p>
黑熊爱翻石找虫，也爱扒蜂窝、摘野果。</p>
这些痕迹落在别人眼里，兴许只是山里乱，落在李洪伟眼里，就是路线。</p>
他又往沟底看去。</p>
水线旁边有一条浅浅的黑道，草被压弯，却没有人脚印那种规整。</p>
再加上神仙洞背后的避风坡，正好能连成一片活动圈。</p>
李洪伟心里很快圈出几处地方。</p>
老桦林边一处，山葡萄藤下一处。</p>
沟底水线旁一处，神仙洞背坡还有一处。</p>
他从树上下来后，用短刀在一根枯木上划了几道，又折了几根小枝，按方位插在泥里。</p>
陈玉聪看得一愣一愣的：“哥，你在树上看出啥了？”</p>
“看出几处黑熊常走的地方。”</p>
李洪伟收起短刀，“从现在开始，你紧跟我。”</p>
陈玉聪立刻站直。</p>
李洪伟盯着他，一句一句交代：“不准离队，不准大声说话，不准乱碰洞口、树洞、蜂窝，也不准看见啥稀罕东西就往前冲。”</p>
“真遇上黑熊，别跑，别喊，别摔东西。”</p>
“我让你趴下，你就趴下。我让你退，你就退。哪怕腿软，也给我咬牙挪。”</p>
陈玉聪喉咙发紧，却用力点头：“哥，我听你的。”</p>
他再看李洪伟时，心里那点最后的不服彻底没了。</p>
登高辨山景，这不是普通猎户的本事，这是村里那些顶尖老把头才敢说自己会的东西。</p>
李洪伟年纪不大，可看山、看树、看草、看兽道，每一步都准得吓人。</p>
陈玉聪忽然觉得，自己这趟偷偷跟出来，跟对了。</p>
只要跟着李洪伟，真有可能挖到五品叶大棒槌，带回村子证明母亲先前的顾虑全是多虑。</p>
……</p>
行里评判一条猎狗好坏，嗅觉、脚力、咬口都重要。</p>
可在李洪伟心里，最核心的就两个字：胆识。</p>
没胆子的狗，鼻子再灵也没用。</p>
闻见兔子味能追，闻见野鸡味能扑，这只能算末等。</p>
能撵野猪、敢咬豺狼，才算真正上了层次。</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可要说顶尖，还得看它敢不敢正面周旋黑熊。</p>
黑熊这东西不一样，那股味儿又腥又骚，压得住山里大多数活物。</p>
很多猎犬刚闻见熊味，腿就软了，尾巴夹住，趴在地上哆嗦，严重的当场失禁，主人怎么骂都拖不起来。</p>
前世李洪伟在山里、林场、国外猎区见过太多猎犬。</p>
能撵兔子的多，能咬野猪的少。</p>
能猎熊的，十条里都未必有一条。</p>
至于能当头狗，带着狗群顶住黑熊正面压力，还能找机会缠住熊身的，那更是万里挑一。</p>
所以之前听说来福遭过黑熊，李洪伟心里一直压着一件事。</p>
他不怕来福身上有伤，伤能养，他怕的是这狗心里留下阴影。</p>
狗跟人一样，一旦被某种猛兽吓破胆，再闻见那股味儿，就算腿没断，也会先在心里跪下。</p>
那样的狗，再灵也废了一半。</p>
陈玉聪跟在后面，见李洪伟一路不说话，心里有点发毛：“哥，咱真要找黑熊啊？”</p>
李洪伟没有回头：“不是找，是先摸清它在哪儿。”</p>
“那不还是找吗？”</p>
陈玉聪声音低了些，“我听村里老人说，黑熊站起来比人高多了，一爪子能把脸拍没。”</p>
“所以才让你别乱跑。”</p>
李洪伟停住脚，回头看他一眼，“你要是真怕，现在往回走还来得及。”</p>
陈玉聪脸色一僵，他刚才还想着跟李洪伟挖到五品叶大棒槌，回去让娘看看自己不是拖累。</p>
这会儿要是被一句话吓回去，以后还怎么抬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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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两人轮流守火。</p>
窝棚挡住了风，桦树皮外偶尔有虫子爬过，发出细碎声响。</p>
来福趴在门口，耳朵一直支着。</p>
一夜没出大事。</p>
次日清晨，李洪伟把火灰拨开，烤了两张面饼。</p>
两人就着热水啃完，收拾好东西，直奔神仙洞石砬山岗。</p>
走到山岗下，陈玉聪越看越觉得不对。</p>
这里石头多，土薄，草木稀。</p>
跟他想象里那种肥土厚叶、绿草成片的出参地，完全不一样。</p>
他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哥，这地方不像能出参啊。”</p>
话一出口，他才想起放山规矩。</p>
伙计进山，不能乱插话，不能乱喊，更不能随便说丧气话。</p>
他脸色一变，赶紧闭嘴。</p>
李洪伟却没骂他：“按老规矩，你这话该挨训。”</p>
陈玉聪缩了缩脖子。</p>
李洪伟看着石砬岗：“不过这回，我先不按那些死规矩压你。”</p>
陈玉聪一怔：“哥？”</p>
“咱们今天首要目标，不是人参。”</p>
李洪伟声音压低，“是黑熊。”</p>
陈玉聪脸色当场变了：“黑熊？”</p>
“怕了？”</p>
“有点。”</p>
陈玉聪咽了口唾沫，“那玩意儿一巴掌能拍死人。”</p>
“怕就对了。”</p>
李洪伟抬头看向石岗上头的大树，“神仙洞一带，要是真有老埯大参，多半绕不开黑熊。”</p>
陈玉聪听得发懵：“人参跟黑熊还有关系？”</p>
“老手放山，不能只盯脚底。”</p>
李洪伟一边往上爬，一边说道，“要登高观山景，看山势，看水线，看草木厚薄，看哪里背风，哪里积肥，哪里多年没人扰。”</p>
“老熊窝底下，腐叶厚，骨头、粪肥也多，土气足，人不敢常去，反倒容易养出上品山参。”</p>
说话间，他已经爬到树上。</p>
陈玉聪站在底下仰头看，只觉得心口发紧。</p>
这树又高又滑，换成他，能爬上去都费劲。</p>
李洪伟却踩着枝杈，一步一步往上，稳得像在平地走。</p>
到了高处，他抱住树干，眺望四周。</p>
群山一层压一层。</p>
神仙洞下方是乱石坡，左侧有一片老桦林，右边沟底水汽重，远处还有一条被野物踩出来的暗道。</p>
李洪伟眯着眼，把这些地势一寸寸收进心里。</p>
前世那件事，又冒了出来。</p>
当年挖到珍品野山参的放山人，最先不是在草窝里瞧见红榔头，而是在黑熊洞穴旁边发现一片陈年参埯。</p>
那片参埯藏得深，旁边有老熊多年盘踞。</p>
普通采参人走到附近，闻见熊骚味就退了。</p>
偏那人胆大，硬往里钻，最后抬出一株上品野山参，也差点把命搭在黑熊爪下。</p>
李洪伟这回不赌命，要找参，得先摸清黑熊活动范围。</p>
他看向老桦林边缘，那里有几棵小树被掰断，断口还新，像是大东西硬挤过去留下的。</p>
再往右，山葡萄藤被扯得乱七八糟，几块石头翻了面，底下虫窝露在外头。</p>
黑熊爱翻石找虫，也爱扒蜂窝、摘野果。</p>
这些痕迹落在别人眼里，兴许只是山里乱，落在李洪伟眼里，就是路线。</p>
他又往沟底看去。</p>
水线旁边有一条浅浅的黑道，草被压弯，却没有人脚印那种规整。</p>
再加上神仙洞背后的避风坡，正好能连成一片活动圈。</p>
李洪伟心里很快圈出几处地方。</p>
老桦林边一处，山葡萄藤下一处。</p>
沟底水线旁一处，神仙洞背坡还有一处。</p>
他从树上下来后，用短刀在一根枯木上划了几道，又折了几根小枝，按方位插在泥里。</p>
陈玉聪看得一愣一愣的：“哥，你在树上看出啥了？”</p>
“看出几处黑熊常走的地方。”</p>
李洪伟收起短刀，“从现在开始，你紧跟我。”</p>
陈玉聪立刻站直。</p>
李洪伟盯着他，一句一句交代：“不准离队，不准大声说话，不准乱碰洞口、树洞、蜂窝，也不准看见啥稀罕东西就往前冲。”</p>
“真遇上黑熊，别跑，别喊，别摔东西。”</p>
“我让你趴下，你就趴下。我让你退，你就退。哪怕腿软，也给我咬牙挪。”</p>
陈玉聪喉咙发紧，却用力点头：“哥，我听你的。”</p>
他再看李洪伟时，心里那点最后的不服彻底没了。</p>
登高辨山景，这不是普通猎户的本事，这是村里那些顶尖老把头才敢说自己会的东西。</p>
李洪伟年纪不大，可看山、看树、看草、看兽道，每一步都准得吓人。</p>
陈玉聪忽然觉得，自己这趟偷偷跟出来，跟对了。</p>
只要跟着李洪伟，真有可能挖到五品叶大棒槌，带回村子证明母亲先前的顾虑全是多虑。</p>
……</p>
行里评判一条猎狗好坏，嗅觉、脚力、咬口都重要。</p>
可在李洪伟心里，最核心的就两个字：胆识。</p>
没胆子的狗，鼻子再灵也没用。</p>
闻见兔子味能追，闻见野鸡味能扑，这只能算末等。</p>
能撵野猪、敢咬豺狼，才算真正上了层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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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说顶尖，还得看它敢不敢正面周旋黑熊。</p>
黑熊这东西不一样，那股味儿又腥又骚，压得住山里大多数活物。</p>
很多猎犬刚闻见熊味，腿就软了，尾巴夹住，趴在地上哆嗦，严重的当场失禁，主人怎么骂都拖不起来。</p>
前世李洪伟在山里、林场、国外猎区见过太多猎犬。</p>
能撵兔子的多，能咬野猪的少。</p>
能猎熊的，十条里都未必有一条。</p>
至于能当头狗，带着狗群顶住黑熊正面压力，还能找机会缠住熊身的，那更是万里挑一。</p>
所以之前听说来福遭过黑熊，李洪伟心里一直压着一件事。</p>
他不怕来福身上有伤，伤能养，他怕的是这狗心里留下阴影。</p>
狗跟人一样，一旦被某种猛兽吓破胆，再闻见那股味儿，就算腿没断，也会先在心里跪下。</p>
那样的狗，再灵也废了一半。</p>
陈玉聪跟在后面，见李洪伟一路不说话，心里有点发毛：“哥，咱真要找黑熊啊？”</p>
李洪伟没有回头：“不是找，是先摸清它在哪儿。”</p>
“那不还是找吗？”</p>
陈玉聪声音低了些，“我听村里老人说，黑熊站起来比人高多了，一爪子能把脸拍没。”</p>
“所以才让你别乱跑。”</p>
李洪伟停住脚，回头看他一眼，“你要是真怕，现在往回走还来得及。”</p>
陈玉聪脸色一僵，他刚才还想着跟李洪伟挖到五品叶大棒槌，回去让娘看看自己不是拖累。</p>
这会儿要是被一句话吓回去，以后还怎么抬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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