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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你们也别高兴太早。”</p>
“黑熊爪子里全是脏东西，山里又冷。你们往伤口里塞过烟叶，虽然暂时止住了血，也把不少碎末压进了肉里。”</p>
“这些天必须勤换药。”</p>
“人要是发高热，或者伤口发黑发臭，马上送去公社卫生院。”</p>
“不能拖，听见没有？”</p>
“听见了。”</p>
陶老头连连点头：“我一定盯紧。”</p>
王民又看向炕上的陶强：“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次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老天保佑。”</p>
“以后别仗着手里有枪，就觉得什么东西都能碰。”</p>
陶强趴在炕上，脸朝墙壁，没有出声。</p>
他后背缠着厚厚纱布，药水和血仍在往外渗。</p>
整个屋里全是刺鼻的药味。</p>
陶老头将王民送出院门，又站在雪地里说了几句好话，这才重新回屋。</p>
屋里很安静。</p>
陶强每喘一口气，后背便会跟着轻轻起伏。</p>
墙边放着从山里带回来的侵刀，刀刃上还粘着黑熊的毛。</p>
可那杆费尽人情借来的猎枪没能带回来，几条猎狗也全扔在了山里。</p>
其中大黄是陶家养了几年的狗。</p>
鼻子虽然不灵，平日里却很听话。</p>
每次老陶头从外面回来，大黄都会跑到院门口迎他。</p>
如今院里只剩下一截空荡荡的麻绳。</p>
陶老头看着炕上无法动弹的儿子，又想起死在山里的大黄，心里又疼又恼。</p>
那头走驼子的消息，本就是他闲聊时说出来的。</p>
若他没有提起熊窝，陶强也不会借枪，更不会带着孔家兄弟冒险进山。</p>
现在几条猎狗没了，陶强险些丢掉命。</p>
万幸没有真的闹出人命。</p>
陶老头站在炕边沉默许久，最后只能重重叹了一口气。</p>
“我去看看大黄。”</p>
孔军宝嘴唇动了动：“叔，大黄还在山里……”</p>
“我知道。”</p>
老陶头低着头穿上棉袄，又从墙上摘下帽子。</p>
大黄多半已经死了，可那毕竟是他从小养大的狗。</p>
活着时没能把它拦在家里，如今连尸首都扔在山上，他心里过不去这个坎。</p>
“等强子伤势稳些，你们再带我进山。”</p>
老陶头拉开屋门，寒风裹着雪沫灌进来。</p>
“我要见到大黄，死也得把它埋了。”</p>
说完，他关上房门，脚步声渐渐远去。</p>
直到院门再次响动，陶强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才松下来。</p>
他脸朝着墙，右手死死攥住炕席。</p>
粗糙草席扎进掌心，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p>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肩膀忽然抖了两下。</p>
孔力宝坐在炕尾，看到这一幕，原本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p>
陶强没哭出声，可枕头旁边，很快多出了一小片湿痕。</p>
那头黑熊险些要了他的命，他怕，也恨，却没有这么难受。</p>
真正让他心口发堵的，是大黄。</p>
大黄的鼻子确实不灵。</p>
进山闻不出隔夜的踪迹，追野兔也常常跑错方向。</p>
可这条狗从小是他一口一口喂大的，平日里最听他的话。</p>
今日靠近熊窝时，大黄已经拼命往回挣。</p>
它夹着尾巴趴在雪地里，脖子都快被麻绳勒断了，也不肯继续往前。</p>
那不是偷懒，它早就闻出了危险。</p>
可陶强不肯退。</p>
他硬把大黄拖到熊窝附近，又逼着它闻熊毛，最后还让孔军宝松开麻绳。</p>
大黄冲出去以后，被黑熊两巴掌拍死。</p>
陶强当时只顾着瞄准，甚至没来得及多看一眼。</p>
如今安静下来，他脑子里反复出现的，都是大黄倒进雪堆时的模样。</p>
它第一掌挨在后腰上，落地以后还没有断气。</p>
如果他们当时立刻后退，说不定还能把狗抢回来。</p>
可陶强没有，他满脑子都是熊胆和熊掌。</p>
直到黑熊补上第二掌，大黄才彻底没了声音。</p>
“姐夫……”</p>
孔文宝低声叫了一句。</p>
陶强闭上眼睛，嗓音沙哑：“几条狗，一条都没带回来？”</p>
屋里的三兄弟同时沉默。</p>
孔军宝坐在墙边，手掌缓缓攥紧：“当时没办法。”</p>
“那头黑熊只是掉进坑里，随时都可能爬出来。”</p>
“你后背一直流血，再耽搁下去，肯定撑不到村里。”</p>
“我们只能先把你抬走。”</p>
陶强声音发颤：“大黄还活着吗？”</p>
孔军宝低下头。</p>
孔力宝忍不住接过话：“大黄挨了两掌，肯定活不成了。”</p>
“黑背和花狗也没气了。”</p>
“灰狗伤了一条前腿，后来钻进林子，兴许还能自己跑回来。”</p>
陶强喉结滚动几下，眼泪又从眼角渗了出来。</p>
“是我害死的，它不愿去，我还硬拖着它。”</p>
“它要往回跑，我还以为它没用……”</p>
孔力宝听得心里发堵，却不知道该怎么劝。</p>
大黄虽是陶家的狗，他们平日里也没少见。</p>
每回进陶家院门，大黄都会跑过来闻他们的裤腿。</p>
即便鼻子不灵，它也是条养了几年的活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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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说没就没了，谁心里都不好受。</p>
屋里安静了一阵，孔力宝忽然咬牙骂道：“这事全怪李洪伟！”</p>
孔军宝猛地抬头：“你又怪到他头上干啥？”</p>
“不怪他怪谁？”</p>
孔力宝一下站起来，憋了半天的火全冒了出来。</p>
“他要是把来福借给咱们，咱们今日能弄成这样吗？”</p>
“来福能追公野猪，也敢咬大货。它要在前面拖住黑熊，姐夫有的是工夫瞄准！”</p>
“第一枪打中脑袋，那头熊早就死了！”</p>
孔文宝脸色同样难看：“咱们四个人，四杆家伙，还有几条狗，按理说怎么也不该败得这么惨。”</p>
“坏就坏在没有一条能领头的猎犬。”</p>
“大黄闻味不行，见了黑熊又吓破了胆。剩下几条狗没头狗带着，只会一窝蜂往前冲。”</p>
“要是来福在，它先从侧面咬住，其他狗跟着围，黑熊哪能那么快冲到人跟前？”</p>
孔军宝皱紧眉头：“那是人家的狗，而且借不借狗是人家的事。”</p>
“今天早上咱们上门，态度也不好，本来就不占理。”</p>
“你们在李家门口闹了一场，难道还指望李洪伟把来福交出来？”</p>
孔力宝瞪着他：“哥，你向着谁呢？你到现在还替他说话？”</p>
“我没向着谁，也没有替谁说话。”</p>
孔力宝不依不饶：“那你什么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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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你们也别高兴太早。”</p>
“黑熊爪子里全是脏东西，山里又冷。你们往伤口里塞过烟叶，虽然暂时止住了血，也把不少碎末压进了肉里。”</p>
“这些天必须勤换药。”</p>
“人要是发高热，或者伤口发黑发臭，马上送去公社卫生院。”</p>
“不能拖，听见没有？”</p>
“听见了。”</p>
陶老头连连点头：“我一定盯紧。”</p>
王民又看向炕上的陶强：“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次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老天保佑。”</p>
“以后别仗着手里有枪，就觉得什么东西都能碰。”</p>
陶强趴在炕上，脸朝墙壁，没有出声。</p>
他后背缠着厚厚纱布，药水和血仍在往外渗。</p>
整个屋里全是刺鼻的药味。</p>
陶老头将王民送出院门，又站在雪地里说了几句好话，这才重新回屋。</p>
屋里很安静。</p>
陶强每喘一口气，后背便会跟着轻轻起伏。</p>
墙边放着从山里带回来的侵刀，刀刃上还粘着黑熊的毛。</p>
可那杆费尽人情借来的猎枪没能带回来，几条猎狗也全扔在了山里。</p>
其中大黄是陶家养了几年的狗。</p>
鼻子虽然不灵，平日里却很听话。</p>
每次老陶头从外面回来，大黄都会跑到院门口迎他。</p>
如今院里只剩下一截空荡荡的麻绳。</p>
陶老头看着炕上无法动弹的儿子，又想起死在山里的大黄，心里又疼又恼。</p>
那头走驼子的消息，本就是他闲聊时说出来的。</p>
若他没有提起熊窝，陶强也不会借枪，更不会带着孔家兄弟冒险进山。</p>
现在几条猎狗没了，陶强险些丢掉命。</p>
万幸没有真的闹出人命。</p>
陶老头站在炕边沉默许久，最后只能重重叹了一口气。</p>
“我去看看大黄。”</p>
孔军宝嘴唇动了动：“叔，大黄还在山里……”</p>
“我知道。”</p>
老陶头低着头穿上棉袄，又从墙上摘下帽子。</p>
大黄多半已经死了，可那毕竟是他从小养大的狗。</p>
活着时没能把它拦在家里，如今连尸首都扔在山上，他心里过不去这个坎。</p>
“等强子伤势稳些，你们再带我进山。”</p>
老陶头拉开屋门，寒风裹着雪沫灌进来。</p>
“我要见到大黄，死也得把它埋了。”</p>
说完，他关上房门，脚步声渐渐远去。</p>
直到院门再次响动，陶强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才松下来。</p>
他脸朝着墙，右手死死攥住炕席。</p>
粗糙草席扎进掌心，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p>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肩膀忽然抖了两下。</p>
孔力宝坐在炕尾，看到这一幕，原本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p>
陶强没哭出声，可枕头旁边，很快多出了一小片湿痕。</p>
那头黑熊险些要了他的命，他怕，也恨，却没有这么难受。</p>
真正让他心口发堵的，是大黄。</p>
大黄的鼻子确实不灵。</p>
进山闻不出隔夜的踪迹，追野兔也常常跑错方向。</p>
可这条狗从小是他一口一口喂大的，平日里最听他的话。</p>
今日靠近熊窝时，大黄已经拼命往回挣。</p>
它夹着尾巴趴在雪地里，脖子都快被麻绳勒断了，也不肯继续往前。</p>
那不是偷懒，它早就闻出了危险。</p>
可陶强不肯退。</p>
他硬把大黄拖到熊窝附近，又逼着它闻熊毛，最后还让孔军宝松开麻绳。</p>
大黄冲出去以后，被黑熊两巴掌拍死。</p>
陶强当时只顾着瞄准，甚至没来得及多看一眼。</p>
如今安静下来，他脑子里反复出现的，都是大黄倒进雪堆时的模样。</p>
它第一掌挨在后腰上，落地以后还没有断气。</p>
如果他们当时立刻后退，说不定还能把狗抢回来。</p>
可陶强没有，他满脑子都是熊胆和熊掌。</p>
直到黑熊补上第二掌，大黄才彻底没了声音。</p>
“姐夫……”</p>
孔文宝低声叫了一句。</p>
陶强闭上眼睛，嗓音沙哑：“几条狗，一条都没带回来？”</p>
屋里的三兄弟同时沉默。</p>
孔军宝坐在墙边，手掌缓缓攥紧：“当时没办法。”</p>
“那头黑熊只是掉进坑里，随时都可能爬出来。”</p>
“你后背一直流血，再耽搁下去，肯定撑不到村里。”</p>
“我们只能先把你抬走。”</p>
陶强声音发颤：“大黄还活着吗？”</p>
孔军宝低下头。</p>
孔力宝忍不住接过话：“大黄挨了两掌，肯定活不成了。”</p>
“黑背和花狗也没气了。”</p>
“灰狗伤了一条前腿，后来钻进林子，兴许还能自己跑回来。”</p>
陶强喉结滚动几下，眼泪又从眼角渗了出来。</p>
“是我害死的，它不愿去，我还硬拖着它。”</p>
“它要往回跑，我还以为它没用……”</p>
孔力宝听得心里发堵，却不知道该怎么劝。</p>
大黄虽是陶家的狗，他们平日里也没少见。</p>
每回进陶家院门，大黄都会跑过来闻他们的裤腿。</p>
即便鼻子不灵，它也是条养了几年的活物。</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现在说没就没了，谁心里都不好受。</p>
屋里安静了一阵，孔力宝忽然咬牙骂道：“这事全怪李洪伟！”</p>
孔军宝猛地抬头：“你又怪到他头上干啥？”</p>
“不怪他怪谁？”</p>
孔力宝一下站起来，憋了半天的火全冒了出来。</p>
“他要是把来福借给咱们，咱们今日能弄成这样吗？”</p>
“来福能追公野猪，也敢咬大货。它要在前面拖住黑熊，姐夫有的是工夫瞄准！”</p>
“第一枪打中脑袋，那头熊早就死了！”</p>
孔文宝脸色同样难看：“咱们四个人，四杆家伙，还有几条狗，按理说怎么也不该败得这么惨。”</p>
“坏就坏在没有一条能领头的猎犬。”</p>
“大黄闻味不行，见了黑熊又吓破了胆。剩下几条狗没头狗带着，只会一窝蜂往前冲。”</p>
“要是来福在，它先从侧面咬住，其他狗跟着围，黑熊哪能那么快冲到人跟前？”</p>
孔军宝皱紧眉头：“那是人家的狗，而且借不借狗是人家的事。”</p>
“今天早上咱们上门，态度也不好，本来就不占理。”</p>
“你们在李家门口闹了一场，难道还指望李洪伟把来福交出来？”</p>
孔力宝瞪着他：“哥，你向着谁呢？你到现在还替他说话？”</p>
“我没向着谁，也没有替谁说话。”</p>
孔力宝不依不饶：“那你什么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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