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吃过人的黑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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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溜围？”</p>
陈玉聪脸色彻底变了。</p>
他这两天跟着李洪伟学了不少山里的规矩，越学越清楚这三个字有多凶险。</p>
狗围至少有猎狗探路。</p>
林子里藏着什么东西，猎狗往往比人先发现。</p>
真碰见野猪、黑熊，几条猎狗还能围上去撕咬，替猎人争取抬枪、躲闪的工夫。</p>
危急关头，训练好的头狗甚至敢拿命往上填。</p>
猎狗扑上去拖住猛兽，猎人才有可能逃出生天。</p>
可打溜围不一样。</p>
没有猎狗开路，也没有狗叫提醒。</p>
人得亲自钻进密林，低头认脚印、看粪便、找啃食痕迹，一点点摸到猎物藏身的地方。</p>
往往等人发现黑熊、野猪时，双方已经离得很近。</p>
能打溜围的，要么是被逼到没活路的猎人，要么就是在山里滚了几十年的顶尖好手。</p>
几个连脚印都认不全的年轻人，竟敢没带一条猎狗便去打溜围。</p>
这哪里是打猎？</p>
分明是拿命往山里填！</p>
“你是不是喝酒把脑子喝坏了？”</p>
陈玉聪一把抓住李小勇的衣领：“我姐夫前脚才把利害给你讲明白，让你盯住王金明，后脚你就敢带他们打溜围？”</p>
“你以为跟着我姐夫见过几头大货，自己也成把头了？”</p>
“连我现在都不敢带人打溜围，你哪来的胆子？”</p>
李小勇被骂得抬不起头。</p>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发哑：“我当时真是喝多了。”</p>
“他们都说，洪伟猎虎的时候我也在，打野猪的时候我也在。还说我会挖鹿窖，懂得比一般猎人多。”</p>
“我让他们捧了几句，便觉得打围没多难。”</p>
“等酒醒以后，我们人都到山脚下了。我本来想回来，可金明他们说，枪都借来了，现在回去，往后没脸见人。”</p>
“我、我就硬着头皮带他们进去了。”</p>
王金梨听到这里，眼泪一下掉了下来：“你没脸见人，就拿我弟弟的命撑脸？”</p>
“金明什么都不懂，你也不懂！”</p>
“你们两个外行，还敢领着几个小年轻往山里钻。你要是也死在山里，让我和肚子里的孩子咋办？”</p>
李小勇蹲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抱住脑袋：“金梨，我错了。”</p>
“你打我吧，我真没想到会碰上黑瞎子。”</p>
“你们到底去了几个人？”</p>
李洪伟打断他。</p>
李小勇抬起头，眼圈发红：“算上我，一共五个。”</p>
“五个人，几把枪？”</p>
“两把。”</p>
“什么枪？”</p>
“一把老洋枪，一把挂管枪。”</p>
李洪伟眉头皱得更紧：“谁拿老洋枪？”</p>
“金明。”</p>
“他会用？”</p>
“有人提前教过他，开枪的时候把火药和铁砂装进去，再压严实……”</p>
“我问的不是他会不会装火药。”</p>
李洪伟盯着他：“那把老洋枪试过没有？火门通不通？枪管里有没有锈？装药以后打过几枪？”</p>
李小勇顿时说不出话。</p>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没试。”</p>
院里没人再出声。</p>
进山打围，猎枪就是保命的东西。</p>
老洋枪本来便容易受潮、堵火门。</p>
借来的枪不提前试火，谁也不知道关键时候能不能打响。</p>
他们五个人没有猎狗，只有两把枪，其中一把还是没试过的老洋枪。</p>
光是听着，都让人后背发冷。</p>
楚二爷沉着脸问道：“你们在哪儿碰见的黑瞎子？”</p>
“北边老沟。”</p>
李小勇声音越来越低：“我们进去以后，转了大半天也没看见猎物。金明嫌外围让春猎队伍走得太多，领着人往老林子里钻。”</p>
“后来发现一片翻过的腐木，还有新鲜熊粪。”</p>
“我当时就想往回走。”</p>
陈玉聪气得冷笑：“你还知道怕？”</p>
李小勇没有反驳。</p>
“可他们不肯。”</p>
“那几个小子说，五个人带着两把枪，真碰上熊也是送上门的肉。只要把黑熊打死，熊胆、熊掌、熊皮分下来，一人能得不少钱。”</p>
“我们顺着痕迹往前找，没走多远，便看见山坡下有个石洞。”</p>
说到这里，李小勇呼吸开始发颤。</p>
他的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都泛了白。</p>
“谁也没看清里面有没有东西，金明捡起石头往洞里扔了一块。”</p>
“石头刚落进去，里头就响了一声。”</p>
“紧接着，那头黑瞎子便冲出来了。”</p>
王金梨脸色苍白，死死抓着衣襟：“金明伤在哪儿？”</p>
“大腿。”</p>
李小勇赶紧说道：“黑瞎子咬了一口，肉翻出来不少，骨头没断。卫生所的人看过，说养一个多月就能下地。”</p>
听见弟弟没有生命危险，王金梨身子晃了晃，扶住旁边的门框才站稳。</p>
可李小勇接下来的话，却让众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p>
“黑瞎子冲出来时，金明抬起老洋枪就打。”</p>
“可扳机扣下去，只有火星，枪没响。”</p>
“他又扣了一回，还是没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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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黑瞎子已经扑到跟前，拿挂管枪的人吓得手抖，第一枪打偏了，只擦到黑瞎子的肩膀。”</p>
“它挨了枪，彻底发了狂。”</p>
“我们几个转身就跑。”</p>
“金明跑得慢，让它从后面扑倒，一口咬住了大腿。”</p>
王金梨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p>
李小勇咬了咬牙，继续说道：“我回头拿刀砍了两下，另一个人把挂管枪重新装好，朝天打了一枪。”</p>
“黑瞎子被枪声惊了一下，这才松开金明。”</p>
“我们拖着他往山下跑，可还有一个人没能跟上来。”</p>
“等黑瞎子离开以后，我们回去找，他已经让熊掌拍中了胸口，没气了。”</p>
院子里只剩下王金梨压抑的抽泣声。</p>
五个人进山，一死一伤。</p>
那把本该保命的老洋枪，在最要紧的时候成了一根烧火棍。</p>
仅剩的挂管枪第一发又打偏，五个人面对发狂的黑熊，连像样的反抗都做不到。</p>
倘若有猎狗在场，哪怕只有两三条，也能提前闻见石洞里的熊味。</p>
就算没能避开，猎狗也会在黑熊冲出时扑上去牵制，不至于让人毫无准备地迎上熊掌。</p>
可他们什么都没有。</p>
所谓打溜围，在几个年轻人眼里不过是不用猎狗照样进山。</p>
真正遇上危险，他们才明白，猎狗替猎人挡下的究竟是什么。</p>
陈静兰轻声问道：“死的人呢？”</p>
楚二爷叹了口气：“人还在小河村村尾的窝棚里放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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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溜围？”</p>
陈玉聪脸色彻底变了。</p>
他这两天跟着李洪伟学了不少山里的规矩，越学越清楚这三个字有多凶险。</p>
狗围至少有猎狗探路。</p>
林子里藏着什么东西，猎狗往往比人先发现。</p>
真碰见野猪、黑熊，几条猎狗还能围上去撕咬，替猎人争取抬枪、躲闪的工夫。</p>
危急关头，训练好的头狗甚至敢拿命往上填。</p>
猎狗扑上去拖住猛兽，猎人才有可能逃出生天。</p>
可打溜围不一样。</p>
没有猎狗开路，也没有狗叫提醒。</p>
人得亲自钻进密林，低头认脚印、看粪便、找啃食痕迹，一点点摸到猎物藏身的地方。</p>
往往等人发现黑熊、野猪时，双方已经离得很近。</p>
能打溜围的，要么是被逼到没活路的猎人，要么就是在山里滚了几十年的顶尖好手。</p>
几个连脚印都认不全的年轻人，竟敢没带一条猎狗便去打溜围。</p>
这哪里是打猎？</p>
分明是拿命往山里填！</p>
“你是不是喝酒把脑子喝坏了？”</p>
陈玉聪一把抓住李小勇的衣领：“我姐夫前脚才把利害给你讲明白，让你盯住王金明，后脚你就敢带他们打溜围？”</p>
“你以为跟着我姐夫见过几头大货，自己也成把头了？”</p>
“连我现在都不敢带人打溜围，你哪来的胆子？”</p>
李小勇被骂得抬不起头。</p>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发哑：“我当时真是喝多了。”</p>
“他们都说，洪伟猎虎的时候我也在，打野猪的时候我也在。还说我会挖鹿窖，懂得比一般猎人多。”</p>
“我让他们捧了几句，便觉得打围没多难。”</p>
“等酒醒以后，我们人都到山脚下了。我本来想回来，可金明他们说，枪都借来了，现在回去，往后没脸见人。”</p>
“我、我就硬着头皮带他们进去了。”</p>
王金梨听到这里，眼泪一下掉了下来：“你没脸见人，就拿我弟弟的命撑脸？”</p>
“金明什么都不懂，你也不懂！”</p>
“你们两个外行，还敢领着几个小年轻往山里钻。你要是也死在山里，让我和肚子里的孩子咋办？”</p>
李小勇蹲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抱住脑袋：“金梨，我错了。”</p>
“你打我吧，我真没想到会碰上黑瞎子。”</p>
“你们到底去了几个人？”</p>
李洪伟打断他。</p>
李小勇抬起头，眼圈发红：“算上我，一共五个。”</p>
“五个人，几把枪？”</p>
“两把。”</p>
“什么枪？”</p>
“一把老洋枪，一把挂管枪。”</p>
李洪伟眉头皱得更紧：“谁拿老洋枪？”</p>
“金明。”</p>
“他会用？”</p>
“有人提前教过他，开枪的时候把火药和铁砂装进去，再压严实……”</p>
“我问的不是他会不会装火药。”</p>
李洪伟盯着他：“那把老洋枪试过没有？火门通不通？枪管里有没有锈？装药以后打过几枪？”</p>
李小勇顿时说不出话。</p>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没试。”</p>
院里没人再出声。</p>
进山打围，猎枪就是保命的东西。</p>
老洋枪本来便容易受潮、堵火门。</p>
借来的枪不提前试火，谁也不知道关键时候能不能打响。</p>
他们五个人没有猎狗，只有两把枪，其中一把还是没试过的老洋枪。</p>
光是听着，都让人后背发冷。</p>
楚二爷沉着脸问道：“你们在哪儿碰见的黑瞎子？”</p>
“北边老沟。”</p>
李小勇声音越来越低：“我们进去以后，转了大半天也没看见猎物。金明嫌外围让春猎队伍走得太多，领着人往老林子里钻。”</p>
“后来发现一片翻过的腐木，还有新鲜熊粪。”</p>
“我当时就想往回走。”</p>
陈玉聪气得冷笑：“你还知道怕？”</p>
李小勇没有反驳。</p>
“可他们不肯。”</p>
“那几个小子说，五个人带着两把枪，真碰上熊也是送上门的肉。只要把黑熊打死，熊胆、熊掌、熊皮分下来，一人能得不少钱。”</p>
“我们顺着痕迹往前找，没走多远，便看见山坡下有个石洞。”</p>
说到这里，李小勇呼吸开始发颤。</p>
他的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都泛了白。</p>
“谁也没看清里面有没有东西，金明捡起石头往洞里扔了一块。”</p>
“石头刚落进去，里头就响了一声。”</p>
“紧接着，那头黑瞎子便冲出来了。”</p>
王金梨脸色苍白，死死抓着衣襟：“金明伤在哪儿？”</p>
“大腿。”</p>
李小勇赶紧说道：“黑瞎子咬了一口，肉翻出来不少，骨头没断。卫生所的人看过，说养一个多月就能下地。”</p>
听见弟弟没有生命危险，王金梨身子晃了晃，扶住旁边的门框才站稳。</p>
可李小勇接下来的话，却让众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p>
“黑瞎子冲出来时，金明抬起老洋枪就打。”</p>
“可扳机扣下去，只有火星，枪没响。”</p>
“他又扣了一回，还是没响。”</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那头黑瞎子已经扑到跟前，拿挂管枪的人吓得手抖，第一枪打偏了，只擦到黑瞎子的肩膀。”</p>
“它挨了枪，彻底发了狂。”</p>
“我们几个转身就跑。”</p>
“金明跑得慢，让它从后面扑倒，一口咬住了大腿。”</p>
王金梨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p>
李小勇咬了咬牙，继续说道：“我回头拿刀砍了两下，另一个人把挂管枪重新装好，朝天打了一枪。”</p>
“黑瞎子被枪声惊了一下，这才松开金明。”</p>
“我们拖着他往山下跑，可还有一个人没能跟上来。”</p>
“等黑瞎子离开以后，我们回去找，他已经让熊掌拍中了胸口，没气了。”</p>
院子里只剩下王金梨压抑的抽泣声。</p>
五个人进山，一死一伤。</p>
那把本该保命的老洋枪，在最要紧的时候成了一根烧火棍。</p>
仅剩的挂管枪第一发又打偏，五个人面对发狂的黑熊，连像样的反抗都做不到。</p>
倘若有猎狗在场，哪怕只有两三条，也能提前闻见石洞里的熊味。</p>
就算没能避开，猎狗也会在黑熊冲出时扑上去牵制，不至于让人毫无准备地迎上熊掌。</p>
可他们什么都没有。</p>
所谓打溜围，在几个年轻人眼里不过是不用猎狗照样进山。</p>
真正遇上危险，他们才明白，猎狗替猎人挡下的究竟是什么。</p>
陈静兰轻声问道：“死的人呢？”</p>
楚二爷叹了口气：“人还在小河村村尾的窝棚里放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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