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天使：“我允许你们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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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眼连长将小湖北揽过来，靠在自己胸前。</p>
他低下头，用自己仅剩的那只完好的眼睛，仔细看着这张年轻的脸。</p>
还记得，这个孩子是三个月前补充进来的新兵，才十七岁。</p>
刚来的时候胆怯，不敢看尸体，晚上做噩梦。老兵们笑话他，他就红着脸不说话。</p>
但现在……</p>
连长低下头，额头轻轻贴了贴小湖北还残留着一丝体温的额头。</p>
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p>
“……恩施伢子。”</p>
“好样的。”</p>
姚林躺在小湖北旁边。</p>
他的伤更重。</p>
右腿腿骨被子弹打碎，左肩胛骨碎裂。</p>
但他比小湖北清醒。</p>
清醒地感受着每一处伤口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疼痛。</p>
他侧着头，看向小湖北。</p>
“兄弟……”姚林声音嘶哑，“别死那么快啊……”</p>
“等我一会……”</p>
“咱……一起上路。”</p>
“黄泉路上……有个伴儿……”</p>
在姚林身边，一个年轻娃子紧紧握住他的手。</p>
他是姚林的弟弟，姚山。</p>
是刚才那个要冲出去救哥哥的年轻士兵。</p>
此刻，姚少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姚林的手背上，混着血污，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p>
“哥……哥你别死……呜呜呜我不要你死……”</p>
姚林看着弟弟，看着那张和自己有七分像、但更稚嫩的脸。</p>
他想起参军那天。</p>
爹蹲在老家门槛上，一口接一口抽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最后爹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一句：</p>
“去了部队，听长官的话。”</p>
“好好打鬼子。”</p>
娘在屋里抹眼泪，一边哭一边给他整理行装。</p>
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就是两件换洗的粗布衣，一双新纳的布鞋，还有一小包炒面。</p>
娘说：“娃娃，你要照顾好自己。”</p>
顿了顿，又补充：“照顾好弟弟。”</p>
姚林看着弟弟，嘴角扯动，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p>
但他还是笑了笑。</p>
笑容干净，纯粹，像河南老家雨后初晴的天空——虽然他已经快两年没看见过家乡的天空了。</p>
“弟，别哭。”</p>
姚林的声音很轻：</p>
“要像个男子汉。”</p>
这时的姚林，突然回想起这几个月在淞沪战场见过的场景。</p>
成片倒下的弟兄，有的他还记得名字，有的只记得脸，有的连脸都记不清了。</p>
他们像秋天割倒的麦子，一茬一茬的倒下。</p>
他曾以为，这场战争没有尽头。</p>
他曾以为，自己会像无数倒下的弟兄一样，变成焦土里一具无名尸体。</p>
可现在……</p>
他看见了那些钢铁巨兽。</p>
看见了它们如何像撕纸一样撕碎日军的坦克。</p>
看见了它们如何用一场暴雨般的金属风暴，将四百多个鬼子变成满地碎肉。</p>
看见了那个站在坦克上、仰天嘶吼的中国军人，</p>
看见了……希望。</p>
一种强大到令人颤栗、却又温暖到让人想哭的希望。</p>
“有了这样的希望……”</p>
姚林在心里想，视线已经开始模糊。</p>
他能感觉到体温在流失，像一盆炭火慢慢熄灭。</p>
“……弟弟……”</p>
“……应该能……好好的活下去……”</p>
“……活的很好吧……”</p>
这是姚林的最后的一个念头，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p>
但他还是用尽最后力气，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握成了拳。</p>
然后，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将拳头——</p>
重重捶在自己左胸！</p>
伤口被震动，剧痛让他浑身痉挛，但他没有停下。</p>
砰。</p>
很轻的一声。</p>
却仿佛用尽了所有生命。</p>
他看向弟弟，看向周围那些围过来的、满身伤痕的弟兄，看向那位独眼连长。</p>
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得如同誓言：</p>
“后世的……”</p>
“新中国……”</p>
“强大……无比……”</p>
他顿了顿，吸进最后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胸腔里挤出两个字：</p>
“新……中国……”</p>
“万……岁……”</p>
话音落下。</p>
拳头快要垂下。</p>
眼睛，缓缓闭上。</p>
嘴角，却依然保持着那个干净的笑容。</p>
像睡着了。</p>
像做了一个很长、很累、但结局很好的梦。</p>
梦里，弟弟长大了，娶了媳妇，生了娃。</p>
梦里，老家河南的麦子熟了，金黄金黄的，风吹过，麦浪像海。</p>
梦里，再也没有枪炮声，没有尸体，没有焦土。</p>
只有和平。</p>
只有……新中国。</p>
“哥——！！！”</p>
弟弟的哭喊声，撕心裂肺。</p>
这一刻，独眼连长的独眼里，终于滚出浑浊的泪。</p>
他抬起那只缺了两根手指的手，抹了把脸。</p>
然后，用力地、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p>
砰。</p>
像诀别。</p>
像致敬。</p>
像……最后的军礼。</p>
就在战壕里的悲伤即将凝固成冰时——</p>
一个声音，从硝烟弥漫的废墟深处传来。</p>
不是炮声。</p>
不是枪声。</p>
不是坦克引擎的轰鸣。</p>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p>
清澈，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抚平所有伤痛，驱散所有阴霾。</p>
“我允许——”</p>
声音由远及近，</p>
“你们——”</p>
脚步声响起，踩在焦土和碎砖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p>
“死了吗？”</p>
最后三个字落下的瞬间。</p>
一道身影，从燃烧的日军坦克残骸后，走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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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眼连长将小湖北揽过来，靠在自己胸前。</p>
他低下头，用自己仅剩的那只完好的眼睛，仔细看着这张年轻的脸。</p>
还记得，这个孩子是三个月前补充进来的新兵，才十七岁。</p>
刚来的时候胆怯，不敢看尸体，晚上做噩梦。老兵们笑话他，他就红着脸不说话。</p>
但现在……</p>
连长低下头，额头轻轻贴了贴小湖北还残留着一丝体温的额头。</p>
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p>
“……恩施伢子。”</p>
“好样的。”</p>
姚林躺在小湖北旁边。</p>
他的伤更重。</p>
右腿腿骨被子弹打碎，左肩胛骨碎裂。</p>
但他比小湖北清醒。</p>
清醒地感受着每一处伤口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疼痛。</p>
他侧着头，看向小湖北。</p>
“兄弟……”姚林声音嘶哑，“别死那么快啊……”</p>
“等我一会……”</p>
“咱……一起上路。”</p>
“黄泉路上……有个伴儿……”</p>
在姚林身边，一个年轻娃子紧紧握住他的手。</p>
他是姚林的弟弟，姚山。</p>
是刚才那个要冲出去救哥哥的年轻士兵。</p>
此刻，姚少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姚林的手背上，混着血污，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p>
“哥……哥你别死……呜呜呜我不要你死……”</p>
姚林看着弟弟，看着那张和自己有七分像、但更稚嫩的脸。</p>
他想起参军那天。</p>
爹蹲在老家门槛上，一口接一口抽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最后爹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一句：</p>
“去了部队，听长官的话。”</p>
“好好打鬼子。”</p>
娘在屋里抹眼泪，一边哭一边给他整理行装。</p>
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就是两件换洗的粗布衣，一双新纳的布鞋，还有一小包炒面。</p>
娘说：“娃娃，你要照顾好自己。”</p>
顿了顿，又补充：“照顾好弟弟。”</p>
姚林看着弟弟，嘴角扯动，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p>
但他还是笑了笑。</p>
笑容干净，纯粹，像河南老家雨后初晴的天空——虽然他已经快两年没看见过家乡的天空了。</p>
“弟，别哭。”</p>
姚林的声音很轻：</p>
“要像个男子汉。”</p>
这时的姚林，突然回想起这几个月在淞沪战场见过的场景。</p>
成片倒下的弟兄，有的他还记得名字，有的只记得脸，有的连脸都记不清了。</p>
他们像秋天割倒的麦子，一茬一茬的倒下。</p>
他曾以为，这场战争没有尽头。</p>
他曾以为，自己会像无数倒下的弟兄一样，变成焦土里一具无名尸体。</p>
可现在……</p>
他看见了那些钢铁巨兽。</p>
看见了它们如何像撕纸一样撕碎日军的坦克。</p>
看见了它们如何用一场暴雨般的金属风暴，将四百多个鬼子变成满地碎肉。</p>
看见了那个站在坦克上、仰天嘶吼的中国军人，</p>
看见了……希望。</p>
一种强大到令人颤栗、却又温暖到让人想哭的希望。</p>
“有了这样的希望……”</p>
姚林在心里想，视线已经开始模糊。</p>
他能感觉到体温在流失，像一盆炭火慢慢熄灭。</p>
“……弟弟……”</p>
“……应该能……好好的活下去……”</p>
“……活的很好吧……”</p>
这是姚林的最后的一个念头，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p>
但他还是用尽最后力气，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握成了拳。</p>
然后，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将拳头——</p>
重重捶在自己左胸！</p>
伤口被震动，剧痛让他浑身痉挛，但他没有停下。</p>
砰。</p>
很轻的一声。</p>
却仿佛用尽了所有生命。</p>
他看向弟弟，看向周围那些围过来的、满身伤痕的弟兄，看向那位独眼连长。</p>
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得如同誓言：</p>
“后世的……”</p>
“新中国……”</p>
“强大……无比……”</p>
他顿了顿，吸进最后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胸腔里挤出两个字：</p>
“新……中国……”</p>
“万……岁……”</p>
话音落下。</p>
拳头快要垂下。</p>
眼睛，缓缓闭上。</p>
嘴角，却依然保持着那个干净的笑容。</p>
像睡着了。</p>
像做了一个很长、很累、但结局很好的梦。</p>
梦里，弟弟长大了，娶了媳妇，生了娃。</p>
梦里，老家河南的麦子熟了，金黄金黄的，风吹过，麦浪像海。</p>
梦里，再也没有枪炮声，没有尸体，没有焦土。</p>
只有和平。</p>
只有……新中国。</p>
“哥——！！！”</p>
弟弟的哭喊声，撕心裂肺。</p>
这一刻，独眼连长的独眼里，终于滚出浑浊的泪。</p>
他抬起那只缺了两根手指的手，抹了把脸。</p>
然后，用力地、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p>
砰。</p>
像诀别。</p>
像致敬。</p>
像……最后的军礼。</p>
就在战壕里的悲伤即将凝固成冰时——</p>
一个声音，从硝烟弥漫的废墟深处传来。</p>
不是炮声。</p>
不是枪声。</p>
不是坦克引擎的轰鸣。</p>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p>
清澈，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抚平所有伤痛，驱散所有阴霾。</p>
“我允许——”</p>
声音由远及近，</p>
“你们——”</p>
脚步声响起，踩在焦土和碎砖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p>
“死了吗？”</p>
最后三个字落下的瞬间。</p>
一道身影，从燃烧的日军坦克残骸后，走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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