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你是我的眼，你是我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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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p>
最后一发子弹，从老枪的枪膛里射出。</p>
五十米外，一个刚冲到缺口边缘的日军应声倒地。</p>
枪声的回音在废墟间回荡。</p>
然后——</p>
寂静。</p>
副班长老枪拉了拉枪栓，枪机空响。</p>
他低头看了看，把枪放下。</p>
“没了。”他说，声音很平静。</p>
旁边的人点点头。</p>
他们身上，本来就没几发弹药。</p>
三天前，罗店北岸告急，他们把自己大部分的子弹都送了上去。</p>
留下的这十来发，是给自己准备的，准备在最后时刻，拉一个鬼子垫背，或者自尽。</p>
现在，也用完了，一发都没有了。</p>
外面二十头鬼子，端着刺刀，从那道被手榴弹撕裂的口子里，像发疯的野狗一样，涌了过来，</p>
“突撃——！！！”</p>
“托死给——！！！”</p>
日军冲到了十米距离。</p>
李大江举起了刀。</p>
刀身上，血光刺眼。</p>
他嘶吼：</p>
“杀——！！！”</p>
十三个人，同时嘶吼：</p>
“杀——！！！”</p>
然后，他们冲了出去。</p>
不是防守。</p>
是反冲锋。</p>
拖着残躯，握着破刀，抱着砖头——</p>
冲向三十个全副武装的日军。</p>
像十三颗投向火焰的流星。</p>
明知会熄灭。</p>
但——</p>
要烧。</p>
要亮。</p>
要在熄灭前，照亮这片黑暗的土地。</p>
霎时间！</p>
短兵相接！</p>
李大山站在最前面。</p>
他的左臂还在渗血，每动一下都像刀割。</p>
他用右手握刀，虎头大刃的刀柄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滑腻腻的，但他握得很紧。</p>
第一头日军冲到他面前。</p>
是个年轻的二等兵，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但眼神疯狂。</p>
他挺着三八式步枪，刺刀直刺李大江的胸口。</p>
李大山没有退。</p>
他侧身，让过刺刀，同时手里的刀从下往上撩起——</p>
噗嗤！</p>
刀锋从日军的下巴切入，从头顶穿出。</p>
那二等兵甚至没来得及惨叫，整个人就像被抽掉骨头一样软下去。</p>
李大山抽刀。</p>
血溅在他脸上，烫的。</p>
他没有擦，转身迎向下一个。</p>
更远处，另一场厮杀正在发生。</p>
一头日军一等兵从缺口钻进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身形。</p>
他愣了一下。</p>
不是因为恐惧。</p>
是因为他看见了眼前这个人。</p>
一个中国老兵。</p>
没有双臂。</p>
两只袖子空空荡荡，随风轻轻摆动，</p>
他的两臂被榴弹炸没了。</p>
但他就站在那里。</p>
像钉在地上的钉子。</p>
嘴里，咬着一柄军刀。</p>
刀身不长，是日式的，大概是缴获的战利品。</p>
刀柄被他用牙咬得死紧，刀刃朝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p>
这头日军一等兵愣了一下，然后狞笑：</p>
“支那残兵！”</p>
他挺起刺刀，嘶吼：</p>
“一个不留——！”</p>
他冲了过来。</p>
老兵没有动。</p>
他就站在那里，等这头日军冲到面前，刺刀刺向他胸口时——</p>
他才动了。</p>
不是躲。</p>
是迎上去。</p>
用胸口，用胸口的肋骨，迎向刺刀。</p>
噗嗤——</p>
刺刀刺进胸膛。</p>
锋利的刀尖刺破皮肤，刺穿肌肉，最后卡进肋骨之间的缝隙。</p>
就在这一瞬间，老兵的身体猛地前倾——</p>
他在用自己身体，卡住那把刀，</p>
日军一等兵愣住了。</p>
他的刺刀，卡在对方的肋骨里，拔不出来。</p>
他想松手，想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p>
因为老兵嘴里的刀，同时刺了出去。</p>
从下往上，刺进了日军一等兵的下巴。</p>
刀尖刺穿口腔，刺穿上颚，刺入大脑。</p>
“呃……呃……”</p>
日军一等兵的眼球暴凸，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p>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但刺刀还卡在老兵的胸口里，拔不出来。</p>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p>
中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p>
三秒。</p>
或者五秒。</p>
中国老兵突然动了。</p>
他嘴里的刀，又往里刺了一寸。</p>
日军一等兵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了下去。</p>
但他没有倒下——因为刺刀还卡在老兵的胸口里，把他挂在原地。</p>
老兵的嘴松开刀柄。</p>
刀还插在日军的下巴里，随着尸体的重量向下坠，把他自己也带得踉跄了一下。</p>
但他稳住了。</p>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把刺刀。</p>
血正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刀身往下流，滴在地上，一滴，一滴。</p>
他笑了。</p>
嘴里的血涌出来，但他还是在笑。</p>
他大声嘶吼：</p>
“杀——！！！”</p>
一片混乱中，有两个身影格外醒目。</p>
不是因为高大。</p>
是因为残缺。</p>
老赵靠在墙边，两只眼眶黑漆漆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p>
那是之前日军的一颗毒气弹在他身边炸开。他用湿布捂住嘴，让战友先撤，自己却被毒烟灼伤了双眼。</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从那以后，他的世界就只剩下了黑暗。</p>
但他还有耳朵。</p>
能听见子弹的尖啸，能听见炮弹的嘶鸣，能听见战友的呼吸。</p>
此刻，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p>
“老赵！老赵！”</p>
是石柱子。</p>
老赵的嘴角扯了扯：“柱子，还没死呢？”</p>
“死个屁！”石柱子的声音从地上传来，“老子腿没了，死不了那么快！”</p>
老赵摸索着，循着声音的方向挪过去。</p>
他的手碰到了一个人，准确说，是碰到了半个人。</p>
石柱子的双腿从膝盖以下都没了，被日军迫击炮炸的，血肉模糊的残肢用绑腿布紧紧扎住，勉强止住了血，</p>
但他还活着。</p>
两只手还在，眼睛还亮着。</p>
“柱子……”老赵的手摸到了石柱子的脸，摸到了他脸上的血污和汗，“疼不？”</p>
“疼个屁！”石柱子咧嘴笑，“腿都没了，疼啥疼？倒是你，眼睛还疼不？”</p>
“不疼了。”老赵说，“就是啥也看不见。”</p>
两人沉默了一秒。</p>
然后，石柱子突然说：</p>
“老赵，你背我。”</p>
老赵愣了一下。</p>
“我背你？你腿都没了，我背你干啥？”</p>
“我眼睛好使！”石柱子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倔劲，“你看不见，我能看见！你背着我，我给你指路！”</p>
“你腿都没了，还能指路？”</p>
“老子用嘴指！”石柱子急了，“往哪走，往哪转，杀哪个鬼子——我全给你喊出来！”</p>
“你两条腿，我两只眼！”</p>
“咱俩凑一块——”</p>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p>
“就是一个整人！”</p>
老赵看着石柱子，然后，他蹲下身。</p>
摸索着，把石柱子背了起来。</p>
石柱子的残肢还在渗血，血滴在老赵的背上，温热，黏腻。</p>
但他不在乎。</p>
他把绑腿布解下来，把石柱子牢牢捆在自己身上。</p>
“捆紧点！”石柱子说，“别让老子掉下去！”</p>
“放心。”老赵勒紧布条，“掉不下去。”</p>
石柱子趴在老赵的背上，两只手搭在他肩上，眼睛扫视着周围。</p>
黑暗的小楼里，人影憧憧，枪声、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p>
他看见了。</p>
看见了那些土黄色的军装。</p>
看见了那些挺着刺刀的日军。</p>
看见了正在浴血奋战的战友们。</p>
“老赵。”石柱子的声音突然沉下来，“鬼子。”</p>
“几个？”</p>
“多。但有一个离咱们最近——十米，正在往这边冲。”</p>
老赵没有动。</p>
他只是静静站着，侧耳倾听。</p>
十米。</p>
九米。</p>
七米。</p>
五米。</p>
两米。</p>
“老赵！”石柱子低吼，“往左转——快！”</p>
老赵猛地向左转身。</p>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道刺刀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刺过，刺进了空气。</p>
是那个日军。</p>
他冲得太快，刺刀刺空了，整个人踉跄了一下。</p>
“出刀——！”石柱子嘶吼。</p>
老赵的手里，握着一柄大刀。</p>
刀刃虽然卷了，但还能杀人。</p>
他没有眼睛，但他有耳朵。</p>
他听见了那个日军的喘息声。</p>
就在左前方，两米。</p>
他抡起刀，横着砍过去。</p>
噗嗤——</p>
刀刃砍中了什么。</p>
软的，热的，有骨头。</p>
是脖子。</p>
那日军的惨叫声刚出口就断了，像被掐住喉咙的鸡。</p>
尸体倒下。</p>
“砍中了！”石柱子的声音带着狂喜，“老赵！你砍中了！脖子！整个砍断了！”</p>
老赵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p>
“柱子……下一个……”</p>
“有！”石柱子的眼睛扫视着，“三点钟方向！两个鬼子！正在围攻咱们的人！”</p>
老赵侧耳倾听。</p>
枪声，刀声，惨叫声——太乱了。</p>
他分辨不出哪个是自己人，哪个是鬼子。</p>
“柱子……分不清……”</p>
“我告诉，左前方八米，那个背对着咱们的，是咱们的人！他前面那两个土黄色的，是鬼子！”</p>
老赵点头。</p>
“走！”</p>
他背着石柱子，向三点钟方向摸去。</p>
没有眼睛，只能靠石柱子的指引。</p>
“往前三步……停……右边有砖头，小心……好，继续……”</p>
两人像连体婴儿一样，在黑暗中移动。</p>
一步，两步，三步……</p>
近了。</p>
更近了。</p>
“老赵！”石柱子的声音突然绷紧，“那两个鬼子发现我们了！有一个正在转身！”</p>
“位置？”</p>
“左前方四米！正在举枪——！”</p>
“咱们反冲锋！”</p>
老赵没有犹豫。</p>
他猛地向前冲。</p>
四米。</p>
三米。</p>
两米。</p>
一米——</p>
他挥刀。</p>
不是砍，是捅。</p>
刀尖向前，借着冲势，狠狠刺出去。</p>
噗嗤——</p>
刺进了什么。</p>
软的。</p>
他听见了惨叫。</p>
那个日军还没来得及开枪，就被他一刀捅穿了肚子。</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但另一个——</p>
“老赵！右边！右边！”</p>
石柱子的声音变了调。</p>
老赵来不及拔刀，只能松开刀柄，向右转身。</p>
但他慢了一步。</p>
一把刺刀，刺进了他的左肩。</p>
噗嗤——</p>
刀尖从肩膀刺入，血淋淋的，</p>
石柱子就趴在老赵的背上，他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刀尖从老赵的身体里穿出来，几乎刺到他的胸口。</p>
“老赵——！！！”他嘶吼。</p>
老赵的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下。</p>
他甚至没有惨叫。</p>
只是闷哼一声。</p>
然后，他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抓住了那把刺刀的刀身。</p>
刀刃割破手掌，血顺着指缝往下流。</p>
但他抓住了。</p>
用力抓住。</p>
让那个日军拔不出来。</p>
“柱子……”老赵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出刀……”</p>
石柱子愣住了。</p>
出刀？</p>
他没有刀啊。</p>
他的刀，早在他失去双腿的时候就掉了。</p>
但他的目光，落在了老赵腰上。</p>
那里，别着一把刺刀——日军的刺刀，是之前那缴获的，</p>
他伸手，拔出了那把刺刀。</p>
“老赵……往右转……半圈……”</p>
老赵咬牙，忍着肩上的剧痛，向右转。</p>
石柱子看见了。</p>
看见了那个日军的脸。</p>
就在老赵身后，不到一米。</p>
正死命想拔出那把刺刀，但刺刀被老赵的手死死攥住，拔不出来。</p>
“再转一点点……好……停下……”</p>
石柱子握紧刺刀。</p>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老赵的肩上，把刀刺了出去。</p>
刺向那个日军的脸。</p>
噗嗤——</p>
刀尖刺入眼眶。</p>
刺穿眼球，刺入颅腔。</p>
那头日军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了下去。</p>
松开了刺刀。</p>
老赵的身体晃了晃，向前栽倒。</p>
但他没有倒。</p>
他用那只还插着刺刀的左手，撑住了墙壁。</p>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身体往下流，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p>
但他站着。</p>
站着。</p>
“老赵……”石柱子的声音在颤抖，“你……你没事吧……”</p>
老赵咧嘴笑了。</p>
血从嘴角流出来。</p>
“没事……还死不了……”</p>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把刺刀。</p>
“柱子……”</p>
“嗯？”</p>
“咱们……杀了几个了？”</p>
石柱子抬头，看着那两具日军的尸体。</p>
“两个。”</p>
“两个啊……”老赵喃喃，“才两个……不够本啊……”</p>
“够了！”石柱子的声音哽咽了，“老赵，够了！你他妈够了！”</p>
老赵摇摇头。</p>
“不够……还差一个……”</p>
他的身体晃了晃，向前迈了一步。</p>
但没有倒。</p>
他咬着牙，继续向前走。</p>
石柱子趴在他背上，眼泪流下来，混进老赵的血里。</p>
“老赵……你要去哪……”</p>
“找鬼子……”</p>
“还有鬼子…再杀一个……”</p>
“行……老赵……咱们……往前。”</p>
石柱子看见了一个日军，正背对着他们，跟九班的一个战士拼杀。</p>
“老赵……前面……五米……背对着……”</p>
老赵点头。</p>
他松开扶着墙的手。</p>
双手空空——刀没了，刺刀也没了。</p>
但他还有身体。</p>
他迈步，向前走。</p>
四米。</p>
三米。</p>
两米。</p>
一米——</p>
他猛地扑了上去。</p>
不是用刀，是用整个人。</p>
用他残破的、流血的、插着刺刀的身体，扑向那个日军。</p>
日军被撞得向前踉跄，转过身来，举起刺刀——</p>
但来不及了。</p>
老赵已经抱住了他。</p>
抱得死紧。</p>
“柱子——！！！”他嘶吼，“杀——！！！”</p>
石柱子的眼睛红了。</p>
他趴在老赵的背上，从老赵的肩上，看见了那个日军的后颈。</p>
白白的，细细的，就在刺刀可及的地方。</p>
他握紧了手里的刺刀。</p>
刺下去。</p>
一下。</p>
两下。</p>
三下。</p>
日军惨叫着，挣扎着，但老赵抱得太紧了。</p>
紧得像是要把他勒进骨头里。</p>
终于，那日军不动了。</p>
软软地滑下去。</p>
老赵松开了手。</p>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气。</p>
血从嘴里涌出来，从肩上涌出来，从胸口涌出来。</p>
但他还在笑。</p>
“柱子……够了没……”</p>
石柱子的眼泪滴在他后颈上，烫的。</p>
“够了……够了……老赵……够了……”</p>
老赵点点头。</p>
“那……那就好……”</p>
他的身体晃了晃：</p>
“柱子……要有下辈子……咱哥俩……还当兄弟……”</p>
“还一起……杀鬼子……”</p>
石柱子趴在老赵背上。</p>
他没有喊。</p>
没有哭。</p>
只是把脸贴在老赵的后颈上，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流淌。</p>
远处的厮杀声，还在继续。</p>
但这一刻，在这个角落里，只有两个人。</p>
一个没有腿的人，趴在一个没有眼睛的人身上。</p>
像一个完整的、沉默的、永远不会倒下的雕塑。</p>
他们杀了三个鬼子。</p>
用残缺的身体，用最后的力气，用彼此。</p>
你是我的眼。</p>
你是我的腿。</p>
我们加在一起——</p>
就是一个整人。</p>
就是一个，杀不死的中国军人。</p>
………………</p>
罗店小楼·双子星战斗记录</p>
三营七连九班战士：老赵（双目失明）</p>
三营七连九班小四：石柱子（双腿缺失）</p>
战斗方式：老赵背负石柱子，石柱子指引方向、老赵执行攻击</p>
协同击杀：日军3人（近战白刃）</p>
“他们教会我们：真正的战友，是当你失去眼睛时，我是你的眼。当你失去双腿时，我是你的腿。我们加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不可战胜的战士。”</p>
——天使，于回归中华人民共和国后，战后回忆录……</p>
</p>
“砰！”</p>
最后一发子弹，从老枪的枪膛里射出。</p>
五十米外，一个刚冲到缺口边缘的日军应声倒地。</p>
枪声的回音在废墟间回荡。</p>
然后——</p>
寂静。</p>
副班长老枪拉了拉枪栓，枪机空响。</p>
他低头看了看，把枪放下。</p>
“没了。”他说，声音很平静。</p>
旁边的人点点头。</p>
他们身上，本来就没几发弹药。</p>
三天前，罗店北岸告急，他们把自己大部分的子弹都送了上去。</p>
留下的这十来发，是给自己准备的，准备在最后时刻，拉一个鬼子垫背，或者自尽。</p>
现在，也用完了，一发都没有了。</p>
外面二十头鬼子，端着刺刀，从那道被手榴弹撕裂的口子里，像发疯的野狗一样，涌了过来，</p>
“突撃——！！！”</p>
“托死给——！！！”</p>
日军冲到了十米距离。</p>
李大江举起了刀。</p>
刀身上，血光刺眼。</p>
他嘶吼：</p>
“杀——！！！”</p>
十三个人，同时嘶吼：</p>
“杀——！！！”</p>
然后，他们冲了出去。</p>
不是防守。</p>
是反冲锋。</p>
拖着残躯，握着破刀，抱着砖头——</p>
冲向三十个全副武装的日军。</p>
像十三颗投向火焰的流星。</p>
明知会熄灭。</p>
但——</p>
要烧。</p>
要亮。</p>
要在熄灭前，照亮这片黑暗的土地。</p>
霎时间！</p>
短兵相接！</p>
李大山站在最前面。</p>
他的左臂还在渗血，每动一下都像刀割。</p>
他用右手握刀，虎头大刃的刀柄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滑腻腻的，但他握得很紧。</p>
第一头日军冲到他面前。</p>
是个年轻的二等兵，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但眼神疯狂。</p>
他挺着三八式步枪，刺刀直刺李大江的胸口。</p>
李大山没有退。</p>
他侧身，让过刺刀，同时手里的刀从下往上撩起——</p>
噗嗤！</p>
刀锋从日军的下巴切入，从头顶穿出。</p>
那二等兵甚至没来得及惨叫，整个人就像被抽掉骨头一样软下去。</p>
李大山抽刀。</p>
血溅在他脸上，烫的。</p>
他没有擦，转身迎向下一个。</p>
更远处，另一场厮杀正在发生。</p>
一头日军一等兵从缺口钻进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身形。</p>
他愣了一下。</p>
不是因为恐惧。</p>
是因为他看见了眼前这个人。</p>
一个中国老兵。</p>
没有双臂。</p>
两只袖子空空荡荡，随风轻轻摆动，</p>
他的两臂被榴弹炸没了。</p>
但他就站在那里。</p>
像钉在地上的钉子。</p>
嘴里，咬着一柄军刀。</p>
刀身不长，是日式的，大概是缴获的战利品。</p>
刀柄被他用牙咬得死紧，刀刃朝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p>
这头日军一等兵愣了一下，然后狞笑：</p>
“支那残兵！”</p>
他挺起刺刀，嘶吼：</p>
“一个不留——！”</p>
他冲了过来。</p>
老兵没有动。</p>
他就站在那里，等这头日军冲到面前，刺刀刺向他胸口时——</p>
他才动了。</p>
不是躲。</p>
是迎上去。</p>
用胸口，用胸口的肋骨，迎向刺刀。</p>
噗嗤——</p>
刺刀刺进胸膛。</p>
锋利的刀尖刺破皮肤，刺穿肌肉，最后卡进肋骨之间的缝隙。</p>
就在这一瞬间，老兵的身体猛地前倾——</p>
他在用自己身体，卡住那把刀，</p>
日军一等兵愣住了。</p>
他的刺刀，卡在对方的肋骨里，拔不出来。</p>
他想松手，想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p>
因为老兵嘴里的刀，同时刺了出去。</p>
从下往上，刺进了日军一等兵的下巴。</p>
刀尖刺穿口腔，刺穿上颚，刺入大脑。</p>
“呃……呃……”</p>
日军一等兵的眼球暴凸，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p>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但刺刀还卡在老兵的胸口里，拔不出来。</p>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p>
中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p>
三秒。</p>
或者五秒。</p>
中国老兵突然动了。</p>
他嘴里的刀，又往里刺了一寸。</p>
日军一等兵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了下去。</p>
但他没有倒下——因为刺刀还卡在老兵的胸口里，把他挂在原地。</p>
老兵的嘴松开刀柄。</p>
刀还插在日军的下巴里，随着尸体的重量向下坠，把他自己也带得踉跄了一下。</p>
但他稳住了。</p>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把刺刀。</p>
血正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刀身往下流，滴在地上，一滴，一滴。</p>
他笑了。</p>
嘴里的血涌出来，但他还是在笑。</p>
他大声嘶吼：</p>
“杀——！！！”</p>
一片混乱中，有两个身影格外醒目。</p>
不是因为高大。</p>
是因为残缺。</p>
老赵靠在墙边，两只眼眶黑漆漆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p>
那是之前日军的一颗毒气弹在他身边炸开。他用湿布捂住嘴，让战友先撤，自己却被毒烟灼伤了双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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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他的世界就只剩下了黑暗。</p>
但他还有耳朵。</p>
能听见子弹的尖啸，能听见炮弹的嘶鸣，能听见战友的呼吸。</p>
此刻，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p>
“老赵！老赵！”</p>
是石柱子。</p>
老赵的嘴角扯了扯：“柱子，还没死呢？”</p>
“死个屁！”石柱子的声音从地上传来，“老子腿没了，死不了那么快！”</p>
老赵摸索着，循着声音的方向挪过去。</p>
他的手碰到了一个人，准确说，是碰到了半个人。</p>
石柱子的双腿从膝盖以下都没了，被日军迫击炮炸的，血肉模糊的残肢用绑腿布紧紧扎住，勉强止住了血，</p>
但他还活着。</p>
两只手还在，眼睛还亮着。</p>
“柱子……”老赵的手摸到了石柱子的脸，摸到了他脸上的血污和汗，“疼不？”</p>
“疼个屁！”石柱子咧嘴笑，“腿都没了，疼啥疼？倒是你，眼睛还疼不？”</p>
“不疼了。”老赵说，“就是啥也看不见。”</p>
两人沉默了一秒。</p>
然后，石柱子突然说：</p>
“老赵，你背我。”</p>
老赵愣了一下。</p>
“我背你？你腿都没了，我背你干啥？”</p>
“我眼睛好使！”石柱子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倔劲，“你看不见，我能看见！你背着我，我给你指路！”</p>
“你腿都没了，还能指路？”</p>
“老子用嘴指！”石柱子急了，“往哪走，往哪转，杀哪个鬼子——我全给你喊出来！”</p>
“你两条腿，我两只眼！”</p>
“咱俩凑一块——”</p>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p>
“就是一个整人！”</p>
老赵看着石柱子，然后，他蹲下身。</p>
摸索着，把石柱子背了起来。</p>
石柱子的残肢还在渗血，血滴在老赵的背上，温热，黏腻。</p>
但他不在乎。</p>
他把绑腿布解下来，把石柱子牢牢捆在自己身上。</p>
“捆紧点！”石柱子说，“别让老子掉下去！”</p>
“放心。”老赵勒紧布条，“掉不下去。”</p>
石柱子趴在老赵的背上，两只手搭在他肩上，眼睛扫视着周围。</p>
黑暗的小楼里，人影憧憧，枪声、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p>
他看见了。</p>
看见了那些土黄色的军装。</p>
看见了那些挺着刺刀的日军。</p>
看见了正在浴血奋战的战友们。</p>
“老赵。”石柱子的声音突然沉下来，“鬼子。”</p>
“几个？”</p>
“多。但有一个离咱们最近——十米，正在往这边冲。”</p>
老赵没有动。</p>
他只是静静站着，侧耳倾听。</p>
十米。</p>
九米。</p>
七米。</p>
五米。</p>
两米。</p>
“老赵！”石柱子低吼，“往左转——快！”</p>
老赵猛地向左转身。</p>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道刺刀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刺过，刺进了空气。</p>
是那个日军。</p>
他冲得太快，刺刀刺空了，整个人踉跄了一下。</p>
“出刀——！”石柱子嘶吼。</p>
老赵的手里，握着一柄大刀。</p>
刀刃虽然卷了，但还能杀人。</p>
他没有眼睛，但他有耳朵。</p>
他听见了那个日军的喘息声。</p>
就在左前方，两米。</p>
他抡起刀，横着砍过去。</p>
噗嗤——</p>
刀刃砍中了什么。</p>
软的，热的，有骨头。</p>
是脖子。</p>
那日军的惨叫声刚出口就断了，像被掐住喉咙的鸡。</p>
尸体倒下。</p>
“砍中了！”石柱子的声音带着狂喜，“老赵！你砍中了！脖子！整个砍断了！”</p>
老赵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p>
“柱子……下一个……”</p>
“有！”石柱子的眼睛扫视着，“三点钟方向！两个鬼子！正在围攻咱们的人！”</p>
老赵侧耳倾听。</p>
枪声，刀声，惨叫声——太乱了。</p>
他分辨不出哪个是自己人，哪个是鬼子。</p>
“柱子……分不清……”</p>
“我告诉，左前方八米，那个背对着咱们的，是咱们的人！他前面那两个土黄色的，是鬼子！”</p>
老赵点头。</p>
“走！”</p>
他背着石柱子，向三点钟方向摸去。</p>
没有眼睛，只能靠石柱子的指引。</p>
“往前三步……停……右边有砖头，小心……好，继续……”</p>
两人像连体婴儿一样，在黑暗中移动。</p>
一步，两步，三步……</p>
近了。</p>
更近了。</p>
“老赵！”石柱子的声音突然绷紧，“那两个鬼子发现我们了！有一个正在转身！”</p>
“位置？”</p>
“左前方四米！正在举枪——！”</p>
“咱们反冲锋！”</p>
老赵没有犹豫。</p>
他猛地向前冲。</p>
四米。</p>
三米。</p>
两米。</p>
一米——</p>
他挥刀。</p>
不是砍，是捅。</p>
刀尖向前，借着冲势，狠狠刺出去。</p>
噗嗤——</p>
刺进了什么。</p>
软的。</p>
他听见了惨叫。</p>
那个日军还没来得及开枪，就被他一刀捅穿了肚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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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另一个——</p>
“老赵！右边！右边！”</p>
石柱子的声音变了调。</p>
老赵来不及拔刀，只能松开刀柄，向右转身。</p>
但他慢了一步。</p>
一把刺刀，刺进了他的左肩。</p>
噗嗤——</p>
刀尖从肩膀刺入，血淋淋的，</p>
石柱子就趴在老赵的背上，他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刀尖从老赵的身体里穿出来，几乎刺到他的胸口。</p>
“老赵——！！！”他嘶吼。</p>
老赵的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下。</p>
他甚至没有惨叫。</p>
只是闷哼一声。</p>
然后，他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抓住了那把刺刀的刀身。</p>
刀刃割破手掌，血顺着指缝往下流。</p>
但他抓住了。</p>
用力抓住。</p>
让那个日军拔不出来。</p>
“柱子……”老赵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出刀……”</p>
石柱子愣住了。</p>
出刀？</p>
他没有刀啊。</p>
他的刀，早在他失去双腿的时候就掉了。</p>
但他的目光，落在了老赵腰上。</p>
那里，别着一把刺刀——日军的刺刀，是之前那缴获的，</p>
他伸手，拔出了那把刺刀。</p>
“老赵……往右转……半圈……”</p>
老赵咬牙，忍着肩上的剧痛，向右转。</p>
石柱子看见了。</p>
看见了那个日军的脸。</p>
就在老赵身后，不到一米。</p>
正死命想拔出那把刺刀，但刺刀被老赵的手死死攥住，拔不出来。</p>
“再转一点点……好……停下……”</p>
石柱子握紧刺刀。</p>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老赵的肩上，把刀刺了出去。</p>
刺向那个日军的脸。</p>
噗嗤——</p>
刀尖刺入眼眶。</p>
刺穿眼球，刺入颅腔。</p>
那头日军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了下去。</p>
松开了刺刀。</p>
老赵的身体晃了晃，向前栽倒。</p>
但他没有倒。</p>
他用那只还插着刺刀的左手，撑住了墙壁。</p>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身体往下流，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p>
但他站着。</p>
站着。</p>
“老赵……”石柱子的声音在颤抖，“你……你没事吧……”</p>
老赵咧嘴笑了。</p>
血从嘴角流出来。</p>
“没事……还死不了……”</p>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把刺刀。</p>
“柱子……”</p>
“嗯？”</p>
“咱们……杀了几个了？”</p>
石柱子抬头，看着那两具日军的尸体。</p>
“两个。”</p>
“两个啊……”老赵喃喃，“才两个……不够本啊……”</p>
“够了！”石柱子的声音哽咽了，“老赵，够了！你他妈够了！”</p>
老赵摇摇头。</p>
“不够……还差一个……”</p>
他的身体晃了晃，向前迈了一步。</p>
但没有倒。</p>
他咬着牙，继续向前走。</p>
石柱子趴在他背上，眼泪流下来，混进老赵的血里。</p>
“老赵……你要去哪……”</p>
“找鬼子……”</p>
“还有鬼子…再杀一个……”</p>
“行……老赵……咱们……往前。”</p>
石柱子看见了一个日军，正背对着他们，跟九班的一个战士拼杀。</p>
“老赵……前面……五米……背对着……”</p>
老赵点头。</p>
他松开扶着墙的手。</p>
双手空空——刀没了，刺刀也没了。</p>
但他还有身体。</p>
他迈步，向前走。</p>
四米。</p>
三米。</p>
两米。</p>
一米——</p>
他猛地扑了上去。</p>
不是用刀，是用整个人。</p>
用他残破的、流血的、插着刺刀的身体，扑向那个日军。</p>
日军被撞得向前踉跄，转过身来，举起刺刀——</p>
但来不及了。</p>
老赵已经抱住了他。</p>
抱得死紧。</p>
“柱子——！！！”他嘶吼，“杀——！！！”</p>
石柱子的眼睛红了。</p>
他趴在老赵的背上，从老赵的肩上，看见了那个日军的后颈。</p>
白白的，细细的，就在刺刀可及的地方。</p>
他握紧了手里的刺刀。</p>
刺下去。</p>
一下。</p>
两下。</p>
三下。</p>
日军惨叫着，挣扎着，但老赵抱得太紧了。</p>
紧得像是要把他勒进骨头里。</p>
终于，那日军不动了。</p>
软软地滑下去。</p>
老赵松开了手。</p>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气。</p>
血从嘴里涌出来，从肩上涌出来，从胸口涌出来。</p>
但他还在笑。</p>
“柱子……够了没……”</p>
石柱子的眼泪滴在他后颈上，烫的。</p>
“够了……够了……老赵……够了……”</p>
老赵点点头。</p>
“那……那就好……”</p>
他的身体晃了晃：</p>
“柱子……要有下辈子……咱哥俩……还当兄弟……”</p>
“还一起……杀鬼子……”</p>
石柱子趴在老赵背上。</p>
他没有喊。</p>
没有哭。</p>
只是把脸贴在老赵的后颈上，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流淌。</p>
远处的厮杀声，还在继续。</p>
但这一刻，在这个角落里，只有两个人。</p>
一个没有腿的人，趴在一个没有眼睛的人身上。</p>
像一个完整的、沉默的、永远不会倒下的雕塑。</p>
他们杀了三个鬼子。</p>
用残缺的身体，用最后的力气，用彼此。</p>
你是我的眼。</p>
你是我的腿。</p>
我们加在一起——</p>
就是一个整人。</p>
就是一个，杀不死的中国军人。</p>
………………</p>
罗店小楼·双子星战斗记录</p>
三营七连九班战士：老赵（双目失明）</p>
三营七连九班小四：石柱子（双腿缺失）</p>
战斗方式：老赵背负石柱子，石柱子指引方向、老赵执行攻击</p>
协同击杀：日军3人（近战白刃）</p>
“他们教会我们：真正的战友，是当你失去眼睛时，我是你的眼。当你失去双腿时，我是你的腿。我们加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不可战胜的战士。”</p>
——天使，于回归中华人民共和国后，战后回忆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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