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陈家坳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报告！前线来电！”</p>
通讯兵的声音，在指挥所里响起。</p>
藤田进坐在太师椅上，没有动。</p>
只是挥了挥手。</p>
“念。”</p>
通讯兵看着电文。</p>
拿着电文纸都在抖。</p>
“步兵第二十三联队，遭受不明武器攻击，伤亡惨重，请求……”</p>
他顿了顿。</p>
喉结滚动了一下。</p>
艰难地挤出后半句：</p>
“请求撤退……”</p>
藤田进猛地站起来。</p>
那动作，像弹簧。</p>
“不准退！”</p>
他的声音炸开。</p>
在指挥所里回荡。</p>
震得那些参谋们肩膀一抖。</p>
“告诉他们，继续进攻！”</p>
“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p>
通讯兵颤抖着。</p>
“哈……哈依！”</p>
通讯兵转身跑出去。</p>
田中参谋长站在旁边。</p>
看着藤田进。</p>
眼神复杂。</p>
他想说这样打下去，第三师团真的会打光的。</p>
但最终。</p>
什么都没说。</p>
只是低下头。</p>
看着自己的脚尖。</p>
因为他也知道。</p>
罗店北岸，打到现在。</p>
是看中国人先守不住。</p>
还是日军第三师团先死光。</p>
没有第三条路。</p>
远处。</p>
罗店北岸的阵地上。</p>
“鬼子还会继续集结。”绣娘轻声说。</p>
铁砧的声音带着一种“这帮狗东西怎么还不死绝”的烦躁：</p>
“送死还这么积极？”</p>
“不是积极。”绣娘摇头。</p>
“是有人在逼他们。”</p>
“谁？”</p>
“藤田进。”</p>
她顿了顿：</p>
“那个老鬼子，在用日军的命，换我们的弹药。”</p>
绣娘继续说。</p>
“他不知道我们还有多少弹药。”</p>
“但他知道，我们的弹药是有限的。”</p>
“他在赌。”</p>
“赌我们的弹药先打完。”</p>
“赌他的人先死完之前，我们的弹药会先耗尽。”</p>
铁砧的声音响起。</p>
带着一丝沙哑。</p>
“那……我们还有多少？”</p>
绣娘没有立刻回答。</p>
她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弹药存量。</p>
看了很久。</p>
然后，她轻声说：</p>
“不多了。”</p>
“真的不多了。”</p>
就在这时。</p>
一个声音响起。</p>
低沉。</p>
但很有力。</p>
“弹药不多了吧。”</p>
绣娘转头。</p>
三营七连连长陈大山，就站在麒麟坦克边上。</p>
很近。</p>
近得能看见他脸上的每一道血痕。</p>
他的手，握着那柄卷刃的大刀。</p>
握得很紧。</p>
指节发白。</p>
他走上前。</p>
走到绣娘面前。</p>
那只独眼，在晨光下亮得惊人。</p>
亮得像烧红的铁。</p>
“绣娘同志。”他开口。</p>
声音沙哑。</p>
像砂纸磨铁：</p>
“今天，咱们可能要全交代在这儿了。”</p>
绣娘看着他。</p>
看着这个独眼连长。</p>
看着这张满是血污的脸。</p>
看着这只燃着火的眼睛。</p>
“陈连长。”</p>
她问：</p>
“对面有两万多头鬼子，会怕吗？”</p>
陈大山愣了一下。</p>
然后。</p>
咧嘴笑了。</p>
“怕个屁！”</p>
他一字一句：</p>
“能跟你们这些后世的英雄并肩作战——”</p>
他顿了顿。</p>
深吸一口气。</p>
“死了也值！”</p>
这时，绣娘突然问道：</p>
“陈连长，你是哪里人？”</p>
陈大山愣了一下。</p>
这个铁血军人，从开战到现在，一直在冲，一直在杀，一直在用命顶着。</p>
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人在这种时候，问他这个问题。</p>
但他还是回答了。</p>
没有犹豫。</p>
“川人。”</p>
就两个字。</p>
简洁得像他的刀。</p>
绣娘点点头：</p>
“壮士出川，来到上海。”</p>
陈大山没有接话。</p>
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那柄卷刃的虎头大刀，望向一个方向。</p>
那个方向，不是日军来的方向。</p>
是西南。</p>
很远很远的西南。</p>
那里，是他的家。</p>
四川。</p>
一个叫陈家坳的小村子。</p>
四面环山，中间一块平地，种着水稻和玉米。村口有一棵老黄葛树，树龄三百年，树冠遮了半亩地。夏天的时候，全村人都在树下乘凉，摆龙门阵。</p>
他家在村东头，三间土坯房，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口水井，井水冬暖夏凉。</p>
他爹叫陈罗头，种了一辈子地，背驼了，手粗糙得像树皮。</p>
他娘姓周，没名字，大家都叫她陈周氏。她一辈子没出过村子，最远去过镇上，还是年轻时卖鸡蛋去的。</p>
他有个媳妇，叫翠花，隔壁村的，圆脸，爱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他们成亲那年，他二十二，她十九。</p>
他有个娃，儿子，叫狗蛋——贱名好养活。今年该五岁了，不知道长多高了，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他这个当爹的。</p>
他想起离家那天。</p>
1937年7月，卢沟桥事变的消息传到四川。</p>
乡公所来人，说要抽壮丁，打鬼子。</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他是第一个报名的。</p>
他爹没说话，只是坐在门槛上，抽了一夜的旱烟。</p>
他娘哭了，哭了一宿，第二天眼睛肿得像桃。</p>
翠花没哭。</p>
她只是给他包了几件换洗衣裳，煮了十个鸡蛋，塞进包袱里。</p>
狗蛋拉着他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爹，你去哪儿？”</p>
他蹲下来，看着儿子的脸。</p>
那张小脸，圆圆的，像翠花。</p>
“爹去打坏人。”他说，“打完了就回来。”</p>
狗蛋问：“打多久？”</p>
他想了想，说：“很快。”</p>
狗蛋笑了：“那爹早点回来，陪我耍。”</p>
他点头。</p>
然后，他站起来，背起包袱，走出院子。</p>
他不敢回头。</p>
怕一回头，就走不动了。</p>
他走了三天山路，才到县城。</p>
然后坐车，坐船，坐火车，一路向东。</p>
越走越远，越走越陌生。</p>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山，这么宽的河，这么多的人。</p>
他从来没见过上海。</p>
那么大的城，那么高的楼，那么多的洋人。</p>
但他没有时间看。</p>
因为鬼子来了。</p>
他们川军，被派到最前线。</p>
罗店。</p>
他带着他的兵，守在这片废墟上。</p>
一天，两天，三天。</p>
他那些弟兄，许多和他一样从四川出来的娃儿们，一个个倒在他面前。</p>
有的他认识，是隔壁村的。</p>
有的他不认识，但说着和他一样的四川话。</p>
他们倒下去的时候，有的人喊娘，有的人喊爹，有的人喊媳妇的名字，有的人什么都没喊，只是睁着眼睛，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p>
他埋不了他们。</p>
没有时间，也没有地方。</p>
只能让他们躺在那里，躺在他们用命守的土地上。</p>
他有时候想，狗蛋现在在干什么？</p>
是不是在村口的黄葛树下，和别家的娃儿一起耍？</p>
是不是在院子里追鸡撵狗，弄得一身泥？</p>
是不是晚上睡觉前，会问翠花：“爹怎么还不回来？”</p>
他不知道。</p>
他不敢想。</p>
他只知道。</p>
他，回不去家了……</p>
</p>
“报告！前线来电！”</p>
通讯兵的声音，在指挥所里响起。</p>
藤田进坐在太师椅上，没有动。</p>
只是挥了挥手。</p>
“念。”</p>
通讯兵看着电文。</p>
拿着电文纸都在抖。</p>
“步兵第二十三联队，遭受不明武器攻击，伤亡惨重，请求……”</p>
他顿了顿。</p>
喉结滚动了一下。</p>
艰难地挤出后半句：</p>
“请求撤退……”</p>
藤田进猛地站起来。</p>
那动作，像弹簧。</p>
“不准退！”</p>
他的声音炸开。</p>
在指挥所里回荡。</p>
震得那些参谋们肩膀一抖。</p>
“告诉他们，继续进攻！”</p>
“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p>
通讯兵颤抖着。</p>
“哈……哈依！”</p>
通讯兵转身跑出去。</p>
田中参谋长站在旁边。</p>
看着藤田进。</p>
眼神复杂。</p>
他想说这样打下去，第三师团真的会打光的。</p>
但最终。</p>
什么都没说。</p>
只是低下头。</p>
看着自己的脚尖。</p>
因为他也知道。</p>
罗店北岸，打到现在。</p>
是看中国人先守不住。</p>
还是日军第三师团先死光。</p>
没有第三条路。</p>
远处。</p>
罗店北岸的阵地上。</p>
“鬼子还会继续集结。”绣娘轻声说。</p>
铁砧的声音带着一种“这帮狗东西怎么还不死绝”的烦躁：</p>
“送死还这么积极？”</p>
“不是积极。”绣娘摇头。</p>
“是有人在逼他们。”</p>
“谁？”</p>
“藤田进。”</p>
她顿了顿：</p>
“那个老鬼子，在用日军的命，换我们的弹药。”</p>
绣娘继续说。</p>
“他不知道我们还有多少弹药。”</p>
“但他知道，我们的弹药是有限的。”</p>
“他在赌。”</p>
“赌我们的弹药先打完。”</p>
“赌他的人先死完之前，我们的弹药会先耗尽。”</p>
铁砧的声音响起。</p>
带着一丝沙哑。</p>
“那……我们还有多少？”</p>
绣娘没有立刻回答。</p>
她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弹药存量。</p>
看了很久。</p>
然后，她轻声说：</p>
“不多了。”</p>
“真的不多了。”</p>
就在这时。</p>
一个声音响起。</p>
低沉。</p>
但很有力。</p>
“弹药不多了吧。”</p>
绣娘转头。</p>
三营七连连长陈大山，就站在麒麟坦克边上。</p>
很近。</p>
近得能看见他脸上的每一道血痕。</p>
他的手，握着那柄卷刃的大刀。</p>
握得很紧。</p>
指节发白。</p>
他走上前。</p>
走到绣娘面前。</p>
那只独眼，在晨光下亮得惊人。</p>
亮得像烧红的铁。</p>
“绣娘同志。”他开口。</p>
声音沙哑。</p>
像砂纸磨铁：</p>
“今天，咱们可能要全交代在这儿了。”</p>
绣娘看着他。</p>
看着这个独眼连长。</p>
看着这张满是血污的脸。</p>
看着这只燃着火的眼睛。</p>
“陈连长。”</p>
她问：</p>
“对面有两万多头鬼子，会怕吗？”</p>
陈大山愣了一下。</p>
然后。</p>
咧嘴笑了。</p>
“怕个屁！”</p>
他一字一句：</p>
“能跟你们这些后世的英雄并肩作战——”</p>
他顿了顿。</p>
深吸一口气。</p>
“死了也值！”</p>
这时，绣娘突然问道：</p>
“陈连长，你是哪里人？”</p>
陈大山愣了一下。</p>
这个铁血军人，从开战到现在，一直在冲，一直在杀，一直在用命顶着。</p>
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人在这种时候，问他这个问题。</p>
但他还是回答了。</p>
没有犹豫。</p>
“川人。”</p>
就两个字。</p>
简洁得像他的刀。</p>
绣娘点点头：</p>
“壮士出川，来到上海。”</p>
陈大山没有接话。</p>
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那柄卷刃的虎头大刀，望向一个方向。</p>
那个方向，不是日军来的方向。</p>
是西南。</p>
很远很远的西南。</p>
那里，是他的家。</p>
四川。</p>
一个叫陈家坳的小村子。</p>
四面环山，中间一块平地，种着水稻和玉米。村口有一棵老黄葛树，树龄三百年，树冠遮了半亩地。夏天的时候，全村人都在树下乘凉，摆龙门阵。</p>
他家在村东头，三间土坯房，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口水井，井水冬暖夏凉。</p>
他爹叫陈罗头，种了一辈子地，背驼了，手粗糙得像树皮。</p>
他娘姓周，没名字，大家都叫她陈周氏。她一辈子没出过村子，最远去过镇上，还是年轻时卖鸡蛋去的。</p>
他有个媳妇，叫翠花，隔壁村的，圆脸，爱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他们成亲那年，他二十二，她十九。</p>
他有个娃，儿子，叫狗蛋——贱名好养活。今年该五岁了，不知道长多高了，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他这个当爹的。</p>
他想起离家那天。</p>
1937年7月，卢沟桥事变的消息传到四川。</p>
乡公所来人，说要抽壮丁，打鬼子。</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他是第一个报名的。</p>
他爹没说话，只是坐在门槛上，抽了一夜的旱烟。</p>
他娘哭了，哭了一宿，第二天眼睛肿得像桃。</p>
翠花没哭。</p>
她只是给他包了几件换洗衣裳，煮了十个鸡蛋，塞进包袱里。</p>
狗蛋拉着他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爹，你去哪儿？”</p>
他蹲下来，看着儿子的脸。</p>
那张小脸，圆圆的，像翠花。</p>
“爹去打坏人。”他说，“打完了就回来。”</p>
狗蛋问：“打多久？”</p>
他想了想，说：“很快。”</p>
狗蛋笑了：“那爹早点回来，陪我耍。”</p>
他点头。</p>
然后，他站起来，背起包袱，走出院子。</p>
他不敢回头。</p>
怕一回头，就走不动了。</p>
他走了三天山路，才到县城。</p>
然后坐车，坐船，坐火车，一路向东。</p>
越走越远，越走越陌生。</p>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山，这么宽的河，这么多的人。</p>
他从来没见过上海。</p>
那么大的城，那么高的楼，那么多的洋人。</p>
但他没有时间看。</p>
因为鬼子来了。</p>
他们川军，被派到最前线。</p>
罗店。</p>
他带着他的兵，守在这片废墟上。</p>
一天，两天，三天。</p>
他那些弟兄，许多和他一样从四川出来的娃儿们，一个个倒在他面前。</p>
有的他认识，是隔壁村的。</p>
有的他不认识，但说着和他一样的四川话。</p>
他们倒下去的时候，有的人喊娘，有的人喊爹，有的人喊媳妇的名字，有的人什么都没喊，只是睁着眼睛，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p>
他埋不了他们。</p>
没有时间，也没有地方。</p>
只能让他们躺在那里，躺在他们用命守的土地上。</p>
他有时候想，狗蛋现在在干什么？</p>
是不是在村口的黄葛树下，和别家的娃儿一起耍？</p>
是不是在院子里追鸡撵狗，弄得一身泥？</p>
是不是晚上睡觉前，会问翠花：“爹怎么还不回来？”</p>
他不知道。</p>
他不敢想。</p>
他只知道。</p>
他，回不去家了……</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