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走投无路的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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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放された”。田上八郎顿时面如死灰。</p>
他放下望远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p>
手在抖，白手套上的灰被汗水浸成灰色。</p>
他把手套摘下来，塞进军装口袋里，看着自己那双因为握缰绳太久而磨出血泡的手。</p>
他今年刚从陆军大学校毕业，论文写的是《登陆作战后的纵深推进战术》，答辩的时候被教官夸“思路清晰，战术务实”。</p>
他当时觉得，自己是个优秀的指挥官。</p>
现在他觉得，自己是个笑话。他的部队，近千多人，之前登陆淞沪时士气高昂。</p>
现在，只剩不到五百人——不，不到五百？</p>
他不敢回头数，怕人已经死完了。</p>
此刻，在田上八郎身后，溃兵越聚越多。</p>
一头年轻的鬼子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刺刀掉在脚边，没有捡。</p>
他是今年的补充兵，四月份才入伍，出发前妻子刚给他生了一个女儿，他还没见过。</p>
他不想死。</p>
在他边上，另一头老鬼子趴在地上，把枪扔了，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黑白的，一个穿着和服的女人抱着一个小孩。</p>
他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他的嘴唇在动，不知道在念什么。</p>
一个军曹站在人群中间，举着军刀嘶吼“整队！整队！”</p>
但没有人理会他。</p>
田上八郎深吸一口气，把望远镜放下，走到传令兵面前，蹲下来，看着那张被血糊住的脸。</p>
“石井联队长还说了什么？”</p>
传令兵摇头，哭着喊，</p>
“大佐，我们……我们怎么办？”</p>
田上没有回答。</p>
他站起来，走到人群边缘，看着第十八联队的方向。那两挺重机枪还在射击，朝着自己人射击。</p>
枪口喷出的火焰在阳光下闪成两条橘红色的线，子弹从那些试图往后方跑的士兵后背穿进去，从胸口穿出来。</p>
尸体堆在小队的阵地前面，堆成一道矮墙。</p>
尸体越堆越高，矮墙变成高墙。</p>
他转回头，看着中国阵地的方向。那面旗帜还在飘，硝烟里，那些灰蓝色的身影还在战壕里。</p>
他通过望远镜，看见有人在往火箭筒里装弹，有人在瞄准，有人在笑。</p>
笑？他们在笑。他们在笑什么？</p>
笑我们被自己人打？</p>
笑我们无路可逃？</p>
还是笑我们该死？</p>
田上八郎突然觉得，他们说得对。他们该死。</p>
这时，一个中佐从后面跑过来，</p>
“田上大佐，十八联队的机枪手不听我们的命令。我们派了传令兵过去，被打死了。他们说，这是石井联队长的命令人任何人不得后退。后退者，格杀勿论。”</p>
田上看着那个中佐，他想说“わかりました”，想说“我再想想办法”，想说“会好的”。</p>
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他知道。</p>
不会好的。</p>
中佐站在那里等着他开口，等了很久，田上还是没有说话。中佐的嘴唇在抖。</p>
“联队长，我们……我们是不是被抛弃了？”</p>
田上八郎闭上了眼睛。</p>
田上的脸从苍白涨成通红，青筋从额角暴起来，一直延伸到脖子。</p>
终于，他爆发了。</p>
“石井——！！！あの野郎——！！！”</p>
“味方を撃つなんて、正気か？！てめえ、帝国军人の耻さらしだ——！！！”</p>
“马鹿野郎——！！！”（王八蛋——！！！）</p>
他身后的鬼子也崩溃了。</p>
一头脸上被弹片削掉半只耳朵的曹长扔掉步枪，对着坡顶的方向破口大骂：</p>
“てめえら、何やってんだ！俺たちは第三师団の同僚だぞ！”（你们他妈的干什么！我们是第三师团的同僚啊！）</p>
一头年轻的二等兵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浑身发抖。他嘴里反复念叨着：“味方に杀される……味方に杀されるんだ……”</p>
一个军曹冲到田上八郎面前，眼睛通红，青筋暴起，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p>
“大佐！もう弾はない！どうする？このまま死ぬのか？石井大佐の弾で？！”</p>
田上八郎把军刀插回腰间，转身看着他那几百个兵。</p>
“诸君……”（诸位……）</p>
所有鬼子看着他。</p>
“石井が私たちを舍てた。第三师団も私たちを舍てた。大本営も私たちを舍てた。”他顿了顿，眼泪从眼角淌下来，“私たちは、この场所で死ぬ。自军の弾で、あるいは中国军の弾で。选べ。”</p>
（石井抛弃了我们。第三师团抛弃了我们。大本营也抛弃了我们。我们，会死在这里。死在自己人的子弹下，或者死在中国人的子弹下。选吧。）</p>
几百头鬼子沉默了三秒。</p>
然后，骂声更大了，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等死的疯狗发出的最后一阵狂吠。</p>
“こんな戦争、谁が始めたんだ——”</p>
“帰りたい……おふくろ……”</p>
“石井、お前の母さん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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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放された”。田上八郎顿时面如死灰。</p>
他放下望远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p>
手在抖，白手套上的灰被汗水浸成灰色。</p>
他把手套摘下来，塞进军装口袋里，看着自己那双因为握缰绳太久而磨出血泡的手。</p>
他今年刚从陆军大学校毕业，论文写的是《登陆作战后的纵深推进战术》，答辩的时候被教官夸“思路清晰，战术务实”。</p>
他当时觉得，自己是个优秀的指挥官。</p>
现在他觉得，自己是个笑话。他的部队，近千多人，之前登陆淞沪时士气高昂。</p>
现在，只剩不到五百人——不，不到五百？</p>
他不敢回头数，怕人已经死完了。</p>
此刻，在田上八郎身后，溃兵越聚越多。</p>
一头年轻的鬼子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刺刀掉在脚边，没有捡。</p>
他是今年的补充兵，四月份才入伍，出发前妻子刚给他生了一个女儿，他还没见过。</p>
他不想死。</p>
在他边上，另一头老鬼子趴在地上，把枪扔了，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黑白的，一个穿着和服的女人抱着一个小孩。</p>
他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他的嘴唇在动，不知道在念什么。</p>
一个军曹站在人群中间，举着军刀嘶吼“整队！整队！”</p>
但没有人理会他。</p>
田上八郎深吸一口气，把望远镜放下，走到传令兵面前，蹲下来，看着那张被血糊住的脸。</p>
“石井联队长还说了什么？”</p>
传令兵摇头，哭着喊，</p>
“大佐，我们……我们怎么办？”</p>
田上没有回答。</p>
他站起来，走到人群边缘，看着第十八联队的方向。那两挺重机枪还在射击，朝着自己人射击。</p>
枪口喷出的火焰在阳光下闪成两条橘红色的线，子弹从那些试图往后方跑的士兵后背穿进去，从胸口穿出来。</p>
尸体堆在小队的阵地前面，堆成一道矮墙。</p>
尸体越堆越高，矮墙变成高墙。</p>
他转回头，看着中国阵地的方向。那面旗帜还在飘，硝烟里，那些灰蓝色的身影还在战壕里。</p>
他通过望远镜，看见有人在往火箭筒里装弹，有人在瞄准，有人在笑。</p>
笑？他们在笑。他们在笑什么？</p>
笑我们被自己人打？</p>
笑我们无路可逃？</p>
还是笑我们该死？</p>
田上八郎突然觉得，他们说得对。他们该死。</p>
这时，一个中佐从后面跑过来，</p>
“田上大佐，十八联队的机枪手不听我们的命令。我们派了传令兵过去，被打死了。他们说，这是石井联队长的命令人任何人不得后退。后退者，格杀勿论。”</p>
田上看着那个中佐，他想说“わかりました”，想说“我再想想办法”，想说“会好的”。</p>
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他知道。</p>
不会好的。</p>
中佐站在那里等着他开口，等了很久，田上还是没有说话。中佐的嘴唇在抖。</p>
“联队长，我们……我们是不是被抛弃了？”</p>
田上八郎闭上了眼睛。</p>
田上的脸从苍白涨成通红，青筋从额角暴起来，一直延伸到脖子。</p>
终于，他爆发了。</p>
“石井——！！！あの野郎——！！！”</p>
“味方を撃つなんて、正気か？！てめえ、帝国军人の耻さらしだ——！！！”</p>
“马鹿野郎——！！！”（王八蛋——！！！）</p>
他身后的鬼子也崩溃了。</p>
一头脸上被弹片削掉半只耳朵的曹长扔掉步枪，对着坡顶的方向破口大骂：</p>
“てめえら、何やってんだ！俺たちは第三师団の同僚だぞ！”（你们他妈的干什么！我们是第三师团的同僚啊！）</p>
一头年轻的二等兵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浑身发抖。他嘴里反复念叨着：“味方に杀される……味方に杀されるんだ……”</p>
一个军曹冲到田上八郎面前，眼睛通红，青筋暴起，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p>
“大佐！もう弾はない！どうする？このまま死ぬのか？石井大佐の弾で？！”</p>
田上八郎把军刀插回腰间，转身看着他那几百个兵。</p>
“诸君……”（诸位……）</p>
所有鬼子看着他。</p>
“石井が私たちを舍てた。第三师団も私たちを舍てた。大本営も私たちを舍てた。”他顿了顿，眼泪从眼角淌下来，“私たちは、この场所で死ぬ。自军の弾で、あるいは中国军の弾で。选べ。”</p>
（石井抛弃了我们。第三师团抛弃了我们。大本营也抛弃了我们。我们，会死在这里。死在自己人的子弹下，或者死在中国人的子弹下。选吧。）</p>
几百头鬼子沉默了三秒。</p>
然后，骂声更大了，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等死的疯狗发出的最后一阵狂吠。</p>
“こんな戦争、谁が始めたんだ——”</p>
“帰りたい……おふくろ……”</p>
“石井、お前の母さん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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