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枪响声连成一片，没有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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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杨泾河，河岸线上，枪声稀了。</p>
刘大锤的机枪还在响，但打得很慢，一梭子要分好几次扣。</p>
子弹快见底了，他数着打，每一发都舍不得。</p>
对面的灰黄色潮水还在往上涌，可速度慢了，像是一口气提不上来，卡在半坡上。</p>
周定邦蹲在左边那个塌了一半的掩体后面，步枪架在碎砖上，右手食指搭在扳机上，没扣。他的子弹也快没了，枪膛里还剩最后两发，他想等鬼子再近点打。</p>
陈大勇那边，川腔也停了，他正把刺刀往枪口上卡，卡了两下没卡进去，低头一看，刺刀座被弹片打歪了。</p>
王德胜的机枪还在响，但弹链快到头了，副射手牺牲之后，没人给他理弹链，他自己一边打一边用脚把弹链往身边拨。</p>
河岸线上，所有人都做好了最后的准备。刺刀卡上，碎砖攥紧，手榴弹的拉环套在小拇指上。没人说话，只有喘气声和零星的枪声。</p>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坡后。</p>
坡后，第七联队营地的方向，亮起来了。</p>
先是军火库那边，一道火光从坡后蹿起来，照亮了半边天。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接一声，连绵不断。</p>
火光越烧越大，从坡后升起来，映在杨泾河面上，把整条河照得通红。</p>
弹药殉爆的声音传过来，噼里啪啦的，闷闷的，像是远处有人在放爆竹。那声音不大，</p>
但在这片略显安静的河岸线上，每个人都听见了。</p>
刘大锤的机枪停了。</p>
他偏头看着坡后那片火，看着火光从军火库的位置蹿起来，看着浓烟往杨泾河方向飘。他的手还搭在扳机上，但整个人定住了。</p>
他旁边的宋长河也偏过头去。独腿撑着地，木棍还扎在泥里，他偏头看着坡后那片火光，嘴微微张着。</p>
周定邦从掩体后面直起身来。他的湖南腔没响，他偏头看着坡后那片火，看着那一炸一炸的弹药堆，右手还搭在扳机上，但准星从他眼前移开了。</p>
陈大勇蹲在土坎后面，刺刀刚卡上，他偏头看着坡后那片火，嘴里的川话卡在喉咙里。他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火光映在他瞳孔里，跳动着，翻涌着。</p>
河岸线上，所有人都在看那片火。</p>
安静了大约三秒。</p>
周定邦第一个反应过来。</p>
他把步枪从碎砖上拿起来，往上一举，枪口朝天。他的湖南腔从河岸线上炸出来，又粗又哑，</p>
“炸了——！鬼子的军火库炸了——！”</p>
他旁边那个年轻后生跟着他喊起来，嗓子劈了，但声音大得吓人：</p>
“炸了——！狗日的军火库炸了——！”</p>
陈大勇的川腔紧跟着从右边炸出来。他把刺刀从枪口上拔下来，往地上一杵，整个人从土坎后面站起来，两只手举过头顶，朝着坡后那片火海吼：</p>
“格老子的——！炸了——！狗日的弹药库炸了——！你们龟儿子没得子弹了——！”</p>
他旁边那个圆脸小个子跟着他喊，嗓子尖，声音脆，在夜色里传得老远：</p>
“没得子弹了——！川军说的——！狗日的没得子弹了——！”</p>
王德胜蹲在机枪巢里，把弹链从枪膛上卸下来，攥在手里，站起来。他的山东腔从中间砸下来，闷闷的，沉沉的，像一口钟被撞响了：</p>
“军火库炸了——！狗日的没后路了——！”</p>
他旁边那个瘦高个副射手的尸体还趴在机枪上，王德胜低头看了一眼，弯下腰把他从机枪上轻轻推下来，把机枪重新架稳。</p>
“兄弟。”他的山东腔压低了，眼里有泪光闪烁。</p>
这个无论受多重伤，甚至面对死亡眼睛都不眨的硬汉，此时声音忽然哽咽了起来，</p>
“你看见没。炸了。”</p>
河岸线上，所有人都站起来了。</p>
那些从湖南、四川、山东、广东汇聚过来的人，那些身上带着伤、手里攥着最后一颗手榴弹的人，全部从弹坑里、土坎后面、断墙底下站起来了。</p>
刘大锤站在弹坑里，机枪抱在怀里，偏头看着坡后那片火。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缺了半块的右耳朵在火光里微微发颤。</p>
他把机枪重新架在弹坑边沿，枪口朝前。</p>
“宋大哥。”他偏头看了一眼宋长河。</p>
宋长河拄着木棍站在他旁边，独腿撑着地，面朝前方。他的脸上还有灰，但嘴角往上翘着，翘得很高。</p>
“刘兄弟。”宋长河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刚才多了些东西，“我说什么来着。”</p>
刘大锤把目光收回来，面朝前方那片灰黄色的潮水。坡后的火光映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在河岸线的泥地上，长长的。</p>
“人在，阵地在。”他说。</p>
宋长河把木棍往泥里又扎了一截，偏头看着前方，独腿撑稳了。</p>
“人死，阵地亡。”</p>
周定邦把步枪重新端起来，枪托抵进肩窝，右眼压上准星。他的湖南腔从掩体后面翻出来，比刚才更响：</p>
“九连的——！32师的——！鬼子的军火库炸了——！他们没子弹了补给了——！”</p>
他偏头扫了一眼左右，看着那些站起来的灰蓝色身影。</p>
“最后一波——！打完了——！咱们回家——！”</p>
陈大勇把刺刀重新卡上枪口，这次卡进去了。他把枪举起来，四川腔从土坎后面炸出来：</p>
“43军的——！格老子的——！打完了这一波——！老子请你们吃火锅——！回四川——！”</p>
王德胜把机枪架稳，弹链重新挂上枪膛，山东腔从中间砸下来：</p>
“57师的——！机枪还有——！子弹还有——！打——！”</p>
河岸线上，几十杆枪同时举起来，枪口朝前。那些湖南的、四川的、山东的、广东的，那些从不同方向汇聚过来的人，全部面朝前方那片灰黄色的潮水。身后是坡后冲天的火光，面前是杨泾河最后一道防线。</p>
刘大锤把食指搭上扳机，机枪口朝前。</p>
“打——！”</p>
弹坑边沿，几十杆枪同时开火，火舌在夜色里连成一道灰蓝色的线。比之前更亮，更猛，更密。</p>
坡后，军火库的火还在烧，联队长帐篷的火还在烧。火光映在杨泾河面上，把整条河照得通红。</p>
河岸线上，枪声连成一片，没有停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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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杨泾河，河岸线上，枪声稀了。</p>
刘大锤的机枪还在响，但打得很慢，一梭子要分好几次扣。</p>
子弹快见底了，他数着打，每一发都舍不得。</p>
对面的灰黄色潮水还在往上涌，可速度慢了，像是一口气提不上来，卡在半坡上。</p>
周定邦蹲在左边那个塌了一半的掩体后面，步枪架在碎砖上，右手食指搭在扳机上，没扣。他的子弹也快没了，枪膛里还剩最后两发，他想等鬼子再近点打。</p>
陈大勇那边，川腔也停了，他正把刺刀往枪口上卡，卡了两下没卡进去，低头一看，刺刀座被弹片打歪了。</p>
王德胜的机枪还在响，但弹链快到头了，副射手牺牲之后，没人给他理弹链，他自己一边打一边用脚把弹链往身边拨。</p>
河岸线上，所有人都做好了最后的准备。刺刀卡上，碎砖攥紧，手榴弹的拉环套在小拇指上。没人说话，只有喘气声和零星的枪声。</p>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坡后。</p>
坡后，第七联队营地的方向，亮起来了。</p>
先是军火库那边，一道火光从坡后蹿起来，照亮了半边天。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接一声，连绵不断。</p>
火光越烧越大，从坡后升起来，映在杨泾河面上，把整条河照得通红。</p>
弹药殉爆的声音传过来，噼里啪啦的，闷闷的，像是远处有人在放爆竹。那声音不大，</p>
但在这片略显安静的河岸线上，每个人都听见了。</p>
刘大锤的机枪停了。</p>
他偏头看着坡后那片火，看着火光从军火库的位置蹿起来，看着浓烟往杨泾河方向飘。他的手还搭在扳机上，但整个人定住了。</p>
他旁边的宋长河也偏过头去。独腿撑着地，木棍还扎在泥里，他偏头看着坡后那片火光，嘴微微张着。</p>
周定邦从掩体后面直起身来。他的湖南腔没响，他偏头看着坡后那片火，看着那一炸一炸的弹药堆，右手还搭在扳机上，但准星从他眼前移开了。</p>
陈大勇蹲在土坎后面，刺刀刚卡上，他偏头看着坡后那片火，嘴里的川话卡在喉咙里。他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火光映在他瞳孔里，跳动着，翻涌着。</p>
河岸线上，所有人都在看那片火。</p>
安静了大约三秒。</p>
周定邦第一个反应过来。</p>
他把步枪从碎砖上拿起来，往上一举，枪口朝天。他的湖南腔从河岸线上炸出来，又粗又哑，</p>
“炸了——！鬼子的军火库炸了——！”</p>
他旁边那个年轻后生跟着他喊起来，嗓子劈了，但声音大得吓人：</p>
“炸了——！狗日的军火库炸了——！”</p>
陈大勇的川腔紧跟着从右边炸出来。他把刺刀从枪口上拔下来，往地上一杵，整个人从土坎后面站起来，两只手举过头顶，朝着坡后那片火海吼：</p>
“格老子的——！炸了——！狗日的弹药库炸了——！你们龟儿子没得子弹了——！”</p>
他旁边那个圆脸小个子跟着他喊，嗓子尖，声音脆，在夜色里传得老远：</p>
“没得子弹了——！川军说的——！狗日的没得子弹了——！”</p>
王德胜蹲在机枪巢里，把弹链从枪膛上卸下来，攥在手里，站起来。他的山东腔从中间砸下来，闷闷的，沉沉的，像一口钟被撞响了：</p>
“军火库炸了——！狗日的没后路了——！”</p>
他旁边那个瘦高个副射手的尸体还趴在机枪上，王德胜低头看了一眼，弯下腰把他从机枪上轻轻推下来，把机枪重新架稳。</p>
“兄弟。”他的山东腔压低了，眼里有泪光闪烁。</p>
这个无论受多重伤，甚至面对死亡眼睛都不眨的硬汉，此时声音忽然哽咽了起来，</p>
“你看见没。炸了。”</p>
河岸线上，所有人都站起来了。</p>
那些从湖南、四川、山东、广东汇聚过来的人，那些身上带着伤、手里攥着最后一颗手榴弹的人，全部从弹坑里、土坎后面、断墙底下站起来了。</p>
刘大锤站在弹坑里，机枪抱在怀里，偏头看着坡后那片火。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缺了半块的右耳朵在火光里微微发颤。</p>
他把机枪重新架在弹坑边沿，枪口朝前。</p>
“宋大哥。”他偏头看了一眼宋长河。</p>
宋长河拄着木棍站在他旁边，独腿撑着地，面朝前方。他的脸上还有灰，但嘴角往上翘着，翘得很高。</p>
“刘兄弟。”宋长河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刚才多了些东西，“我说什么来着。”</p>
刘大锤把目光收回来，面朝前方那片灰黄色的潮水。坡后的火光映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在河岸线的泥地上，长长的。</p>
“人在，阵地在。”他说。</p>
宋长河把木棍往泥里又扎了一截，偏头看着前方，独腿撑稳了。</p>
“人死，阵地亡。”</p>
周定邦把步枪重新端起来，枪托抵进肩窝，右眼压上准星。他的湖南腔从掩体后面翻出来，比刚才更响：</p>
“九连的——！32师的——！鬼子的军火库炸了——！他们没子弹了补给了——！”</p>
他偏头扫了一眼左右，看着那些站起来的灰蓝色身影。</p>
“最后一波——！打完了——！咱们回家——！”</p>
陈大勇把刺刀重新卡上枪口，这次卡进去了。他把枪举起来，四川腔从土坎后面炸出来：</p>
“43军的——！格老子的——！打完了这一波——！老子请你们吃火锅——！回四川——！”</p>
王德胜把机枪架稳，弹链重新挂上枪膛，山东腔从中间砸下来：</p>
“57师的——！机枪还有——！子弹还有——！打——！”</p>
河岸线上，几十杆枪同时举起来，枪口朝前。那些湖南的、四川的、山东的、广东的，那些从不同方向汇聚过来的人，全部面朝前方那片灰黄色的潮水。身后是坡后冲天的火光，面前是杨泾河最后一道防线。</p>
刘大锤把食指搭上扳机，机枪口朝前。</p>
“打——！”</p>
弹坑边沿，几十杆枪同时开火，火舌在夜色里连成一道灰蓝色的线。比之前更亮，更猛，更密。</p>
坡后，军火库的火还在烧，联队长帐篷的火还在烧。火光映在杨泾河面上，把整条河照得通红。</p>
河岸线上，枪声连成一片，没有停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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