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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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裘骁再怎么担心，定下的行程也不能因为他们两个人更改。擦脸擦到一半，帐外传来集合的号角声。裘骁站起身，最后看了眼叶生，站起来理了理衣服：“我去安排拔营，很快回来。”</p>
回到大帐时，各营的校尉已经在等了。这些人中很多都是战后临时提拔出来的，连统兵的流程都很陌生。他们一个个垂着头，甲胄上的血渍冻成了冰，看起来像群沉默的石像。</p>
“右营剩下的人跟我走，护着叶将军的车驾。”裘骁拿起令旗，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左营和后营清理战场，能带的兵器都带上，伤兵抬上板车。午时三刻，准时拔营回边关大营。”</p>
“先生，”有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校尉犹豫着开口，“咱们……就这么走了？弟兄们的尸体……”</p>
裘骁第一次被人这样称呼，听起来实在有些陌生，也有些感慨，此战之后，他在军中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这本是他计划内必须要走的一大步，但现在显然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p>
裘骁望向远处的沙丘，那里新添了成片的土坟，连块木牌都没有，风吹过混在沙土里稀稀拉拉的杂草，发出微弱的沙沙声。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满谷的血腥味都吸进肺里：“挖个大坑，把没能安葬的弟兄们合葬了。立块碑，就写‘大雍忠魂’。”</p>
午时三刻，拔营的号角准时响起。</p>
裘骁坐在叶生的车驾旁，手里拿着武将军留下的令牌，攥着缰绳的手渐渐捏紧，像是在给自己打气。</p>
车帘被风吹开条缝，能看见叶生安静的睡颜。队伍走得很慢，板车上的伤兵时不时发出痛呼，瘦马拉着尸体，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p>
来时一天的路程，回程的队伍走了整整两天才看见边关大营高耸的墙。</p>
守城的士兵看见他们，慌忙跑回营叫人，不出片刻，大营驻守的士兵们呼呼啦啦地涌了出来。经历了连续作战，有奔波一路的将士们看着向自己奔来的同僚，感性一些的，甚至眼眶都已经湿润了。</p>
“裘小少爷，叶将军怎么样了？”王督军迎了上来，裘骁早先已派斥候传信，基本情况在信中已然说明。此刻王督军对作战情况已经多多少少有些了解。</p>
经历一场恶战，裘骁此刻已经顾不上再去研究王督军是否别有用心，他缓慢地下马，微仰着头看督军大人：“叶将军此刻还未清醒过来，回应之后，请尽快安排军医过来。”</p>
王督军怔愣一瞬，似是没想到，短短的一段时间过去，能把这位有些任性刁蛮的小少爷打磨至此。他张了张嘴，好像有话要说。</p>
“先安置伤兵。”裘骁没等他把话说出口就先行打断，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以及掩藏在强势之下的疲惫，“叶将军的帐子要暖和，烧三盆炭火。武将军的灵位……与牺牲的各位战士们一起，先安置到英烈堂去吧。”</p>
走进自己生活过好一段时间的房间时，裘骁才发现自己的狐裘上沾着血，不知是武将军的，还是叶生的，或是哪个不知名的小兵的。他想去换件衣服，脚却像灌了铅，只能扶着墙壁慢慢走。</p>
屋内的桌子上，还摆着他们谈话议事时常常用的茶壶和茶杯，上面已经落了一层浅浅的灰尘，往日谈笑的画面历历在目，现在想起来，那时就连透过门缝递进来的阳光都是暖的。裘骁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抚过桌子，心里默默地盘算着接下来要善后的事情。</p>
“先生，叶将军醒了。”亲兵匆匆跑来，脸上带着喜色。</p>
裘骁立刻往叶生的房间跑，进门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扶住墙，看见自己的手在抖，抖得连握紧拳头都做不到。</p>
叶生的帐子里果然烧着炭火，暖意融融的。他靠在枕上，看见裘骁进来，干裂的嘴唇动了动：“骁骁……”</p>
“我在。”裘骁，握住他的手，这才发现自己在哭，眼泪砸在叶生的手背上，烫得像沸腾的岩浆。</p>
“武将军……”叶生的声音很轻。</p>
“葬好了，在最高的沙丘上。”裘骁哽咽着：“今早你昏迷着，没见着将士们抢着为他抬棺，等你身体好些，我们一起去看看他。”</p>
叶生闭上眼睛，有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洇出个小小的湿痕。帐外的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上，像有人在轻轻叩门。裘骁知道，边关的冬天来了，而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p>
这场仗虽然已经打完，但后续的事情确实麻烦的很。现在京城的状况尚未明朗，就连此次支援都是叶生擅作主张，若是有心之人要以此做文章，他们甚至连辩驳的可能性都很小。接近三万人的伤亡，实在不是一个小数目。两人紧握着手，带着沉重的心情享受片刻温存。</p>
门外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人还没有进门，昭昭清脆的声音就先飘了进来：“叶哥哥！骁骁哥哥！！！”小姑娘像炮弹一样冲进了门，后面还跟着拉也拉不住他的李军医。</p>
叶生躺在床上，侧着头看门口，昭昭的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嗷的一嗓子扑到了医生的床前，鼻涕眼泪蹭得他满床都是。</p>
叶生的手轻轻的抬起来，摸着小姑娘的头，想要哄哄她，但是一抬手，扯着肩膀上的伤口又是一痛，安慰的话也不知要从何讲起。</p>
裘骁看着这个场面，有点想笑，但却更想哭。他看着还愣在门口的李军医，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去瞧瞧叶生的情况。毕竟人刚醒，还是谨慎些为好，叶生还很年轻，落下病根就不好了。</p>
看见李军医走了过去，昭昭很是懂事的退到了旁边，他的小手攥着裘骁的衣摆，红彤彤的两只眼睛盯着裘骁，试图从他的表情中获得些安全感。只是此刻，裘骁的神色实在算不上好看，只能抬手拍拍她毛茸茸的脑袋，给她些心理安慰。</p>
片刻后，李军医收起药箱：“还好箭矢无毒，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叶将军失血过多，还是要好好休养一阵子才好。”</p>
是得好好修养，但是还得看有些人给不给这个机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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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裘骁再怎么担心，定下的行程也不能因为他们两个人更改。擦脸擦到一半，帐外传来集合的号角声。裘骁站起身，最后看了眼叶生，站起来理了理衣服：“我去安排拔营，很快回来。”</p>
回到大帐时，各营的校尉已经在等了。这些人中很多都是战后临时提拔出来的，连统兵的流程都很陌生。他们一个个垂着头，甲胄上的血渍冻成了冰，看起来像群沉默的石像。</p>
“右营剩下的人跟我走，护着叶将军的车驾。”裘骁拿起令旗，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左营和后营清理战场，能带的兵器都带上，伤兵抬上板车。午时三刻，准时拔营回边关大营。”</p>
“先生，”有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校尉犹豫着开口，“咱们……就这么走了？弟兄们的尸体……”</p>
裘骁第一次被人这样称呼，听起来实在有些陌生，也有些感慨，此战之后，他在军中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这本是他计划内必须要走的一大步，但现在显然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p>
裘骁望向远处的沙丘，那里新添了成片的土坟，连块木牌都没有，风吹过混在沙土里稀稀拉拉的杂草，发出微弱的沙沙声。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满谷的血腥味都吸进肺里：“挖个大坑，把没能安葬的弟兄们合葬了。立块碑，就写‘大雍忠魂’。”</p>
午时三刻，拔营的号角准时响起。</p>
裘骁坐在叶生的车驾旁，手里拿着武将军留下的令牌，攥着缰绳的手渐渐捏紧，像是在给自己打气。</p>
车帘被风吹开条缝，能看见叶生安静的睡颜。队伍走得很慢，板车上的伤兵时不时发出痛呼，瘦马拉着尸体，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p>
来时一天的路程，回程的队伍走了整整两天才看见边关大营高耸的墙。</p>
守城的士兵看见他们，慌忙跑回营叫人，不出片刻，大营驻守的士兵们呼呼啦啦地涌了出来。经历了连续作战，有奔波一路的将士们看着向自己奔来的同僚，感性一些的，甚至眼眶都已经湿润了。</p>
“裘小少爷，叶将军怎么样了？”王督军迎了上来，裘骁早先已派斥候传信，基本情况在信中已然说明。此刻王督军对作战情况已经多多少少有些了解。</p>
经历一场恶战，裘骁此刻已经顾不上再去研究王督军是否别有用心，他缓慢地下马，微仰着头看督军大人：“叶将军此刻还未清醒过来，回应之后，请尽快安排军医过来。”</p>
王督军怔愣一瞬，似是没想到，短短的一段时间过去，能把这位有些任性刁蛮的小少爷打磨至此。他张了张嘴，好像有话要说。</p>
“先安置伤兵。”裘骁没等他把话说出口就先行打断，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以及掩藏在强势之下的疲惫，“叶将军的帐子要暖和，烧三盆炭火。武将军的灵位……与牺牲的各位战士们一起，先安置到英烈堂去吧。”</p>
走进自己生活过好一段时间的房间时，裘骁才发现自己的狐裘上沾着血，不知是武将军的，还是叶生的，或是哪个不知名的小兵的。他想去换件衣服，脚却像灌了铅，只能扶着墙壁慢慢走。</p>
屋内的桌子上，还摆着他们谈话议事时常常用的茶壶和茶杯，上面已经落了一层浅浅的灰尘，往日谈笑的画面历历在目，现在想起来，那时就连透过门缝递进来的阳光都是暖的。裘骁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抚过桌子，心里默默地盘算着接下来要善后的事情。</p>
“先生，叶将军醒了。”亲兵匆匆跑来，脸上带着喜色。</p>
裘骁立刻往叶生的房间跑，进门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扶住墙，看见自己的手在抖，抖得连握紧拳头都做不到。</p>
叶生的帐子里果然烧着炭火，暖意融融的。他靠在枕上，看见裘骁进来，干裂的嘴唇动了动：“骁骁……”</p>
“我在。”裘骁，握住他的手，这才发现自己在哭，眼泪砸在叶生的手背上，烫得像沸腾的岩浆。</p>
“武将军……”叶生的声音很轻。</p>
“葬好了，在最高的沙丘上。”裘骁哽咽着：“今早你昏迷着，没见着将士们抢着为他抬棺，等你身体好些，我们一起去看看他。”</p>
叶生闭上眼睛，有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洇出个小小的湿痕。帐外的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上，像有人在轻轻叩门。裘骁知道，边关的冬天来了，而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p>
这场仗虽然已经打完，但后续的事情确实麻烦的很。现在京城的状况尚未明朗，就连此次支援都是叶生擅作主张，若是有心之人要以此做文章，他们甚至连辩驳的可能性都很小。接近三万人的伤亡，实在不是一个小数目。两人紧握着手，带着沉重的心情享受片刻温存。</p>
门外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人还没有进门，昭昭清脆的声音就先飘了进来：“叶哥哥！骁骁哥哥！！！”小姑娘像炮弹一样冲进了门，后面还跟着拉也拉不住他的李军医。</p>
叶生躺在床上，侧着头看门口，昭昭的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嗷的一嗓子扑到了医生的床前，鼻涕眼泪蹭得他满床都是。</p>
叶生的手轻轻的抬起来，摸着小姑娘的头，想要哄哄她，但是一抬手，扯着肩膀上的伤口又是一痛，安慰的话也不知要从何讲起。</p>
裘骁看着这个场面，有点想笑，但却更想哭。他看着还愣在门口的李军医，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去瞧瞧叶生的情况。毕竟人刚醒，还是谨慎些为好，叶生还很年轻，落下病根就不好了。</p>
看见李军医走了过去，昭昭很是懂事的退到了旁边，他的小手攥着裘骁的衣摆，红彤彤的两只眼睛盯着裘骁，试图从他的表情中获得些安全感。只是此刻，裘骁的神色实在算不上好看，只能抬手拍拍她毛茸茸的脑袋，给她些心理安慰。</p>
片刻后，李军医收起药箱：“还好箭矢无毒，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叶将军失血过多，还是要好好休养一阵子才好。”</p>
是得好好修养，但是还得看有些人给不给这个机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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