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无名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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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羊肉汤炖得奶白，张伯给李军医也盛了一碗，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吃午饭。叶生看着裘骁吃着饭还要和李军医聊天，还说“你赶路辛苦，多吃点”，终于忍不住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气冲冲地说：“我去看看昭昭的兔子。”</p>
他在院子里站了半天，冷风灌进领口，冻得脑子发僵。其实他不是讨厌李军医，甚至挺佩服他：李军医在边关这些年救治过的伤员不计其数，甚至野生刚来边关的时候了解情况，很多士兵也对李军医大力赞扬，甚至就连裘骁和他的伤，昭昭的功课也一直是李军医在负责。他并不是什么蛮不讲理的人，可他就是见不得李军医和裘骁那么亲近，亲近得像是能够轻易替代他在裘骁身边的位置一样。</p>
“站这儿干嘛？想当雪人？”裘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笑意。叶生回头，见少年裹着件厚斗篷，手里还拿着件他的披风，“给你。”</p>
“不要。”叶生别过脸，跟个闹别扭的小孩似的。</p>
裘骁也不勉强，把披风往石桌上一放，挨着他站在廊下：“李军医是我在边关认识的朋友，况且他一直以来于我们有恩。你可能不太了解，从前昭昭没被我们收养的时候，也多是他在照拂，我们总不能对人家那么冷漠嘛。”他顿了顿，侧头看叶生，“但你是不一样的。”</p>
叶生的心“咚”地跳了一下，刚要问“哪里不一样”，就见李军医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小布包：“叶将军，这是给你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些晒干的野山参，“关外采的，比城里的管用，给你补补肩膀。”</p>
叶生看着他递过来的手，突然觉得自己那点醋意实在小家子气。“多谢。”他接过来，声音放软了些。</p>
李军医明显松了口气，笑得露出两排白牙：“那我就先回营了，过几日再来给小少爷复诊。”</p>
“我送你。”叶生突然说。</p>
两人并肩往城门走，一路没怎么说话。快到城门口时，李军医突然挠挠头：“叶将军，我知道你不待见我……”</p>
“没有。”叶生打断他，“你是个好人。”</p>
李军医愣了愣，随即笑了：“其实我早看出来了，你对小少爷上心着呢。他那咳嗽，你比我还紧张，夜里总偷偷去他帐外听动静，我都瞧见了。”他拍了拍叶生的肩膀，“好好照顾他，裘少爷其实比谁都怕孤单。”</p>
叶生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手里的野山参包沉甸甸的，心里那点结像是被这雪化了似的，慢慢散了。</p>
李军医走后的日子，苍城的年味越来越浓。张伯带着家丁扫尘，梯子搭在石榴树上，昭昭非要爬上去挂灯笼，结果把灯笼挂成了歪脖子，逗得叶生直笑。裘骁的咳嗽渐渐好了，开始跟着叶生在院里练剑，虽然动作还慢，但至少不会咳得弯下腰。</p>
腊月二十那天，李军医又来了，这次带了个更大的包裹，里面是营里弟兄给昭昭做的木刀木剑，给裘骁的护膝，还有给叶生的箭囊，上面绣着只歪歪扭扭的鹰，是伤兵们一针一线缝的。</p>
“营里弟兄说，等开春你们回去，要跟叶将军比射箭，输了的给赢的洗袜子。”李军医说得眉飞色舞，裘骁笑着应承：“叶生准输，他射箭总偏靶。”</p>
叶生刚要反驳，就见昭昭举着个布老虎跑过来，那老虎的尾巴是用红布条做的，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李军医的手艺。“老师做的！比叶哥哥做的好看！”</p>
叶生：“……”他现在严重怀疑，这丫头是李军医派来的卧底。</p>
除夕前三天，京城送来的年货到了。叶老将军送的是两车炭火和绸缎，说是“给孩子们做新衣服”；苏菀儿的包裹最热闹，有给昭昭的万花筒，给裘骁的弹弓，给叶生的竟是本《兵法入门》，扉页上画了只哭丧脸的兔子，旁边写着“笨鸟先飞”。</p>
“她是在挑衅我吧？”叶生拿着书看了半天，不可置信地回头问裘骁。裘骁看着封面，用尽全力也还是憋不住笑出了声。</p>
“苏菀儿说，等过了年就来苍城，带我们去爬苍城山。”裘骁笑着说，“她说山上有野兔子，正好让你练练射箭。”</p>
叶生：“……”看来苏菀儿也是卧底。</p>
除夕那天，将军府张灯结彩。张伯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有苍城的腊排骨，有京城的烤鸭，还有昭昭点名要的拔丝地瓜，甜得能粘住牙。李军医也没回营，说是“陪孩子们热闹热闹”，此刻正被昭昭缠着教她包饺子，结果包出来的饺子不是露馅就是歪歪扭扭，像群受伤的小鸭子。</p>
“师父你包的像雪球拉的屎！”昭昭笑得直不起腰。</p>
李军医也不生气，笑着把一只歪饺子往她嘴里塞：“尝尝？里头放了糖。”</p>
裘骁靠在叶生肩上，看着他们闹，眼底的笑意像化开的蜜糖。叶生给他倒了杯桃花酒，是苏菀儿千里迢迢寄来的，清冽甘甜：“尝尝？”</p>
裘骁抿了口，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有点像小时候偷喝的米酒。”</p>
“你还偷喝米酒？”叶生挑眉，“我怎么不知道？”</p>
“那时候你正忙着跟人打架，哪顾得上我。”裘骁白了他一眼，嘴角却翘得老高，“和苏菀儿一起偷偷尝了两口，晚上睡得跟昏过去似的。”</p>
叶生知道是哪次了，因为裘骁喝多了睡不醒，他还挨了顿骂。</p>
大年初一，苍城的集市格外热闹。叶生带着裘骁、昭昭和李军医去逛，昭昭被捏糖人的摊子勾住脚，站在那挪不动，非要个跟雪球一样的兔子糖人；李军医在个卖草药的摊子前跟人讨价还价，说要给裘骁再备点润肺的药材；裘骁则在个卖风车的摊子前停下，手里拿着个竹骨的小风车，风一吹就转得飞快。</p>
“给你。”他把风车递给叶生，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弥补一下你小时候没玩过的遗憾。”</p>
叶生接过风车，指尖被竹骨硌得有点痒：“谁说我没玩过？我玩过比这大十倍的。”</p>
“吹牛。”裘骁笑着往前走，棉袍的下摆扫过叶生的手背，像羽毛轻轻搔过。</p>
叶生望着他的背影，突然加快脚步追上去，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裘骁愣了愣，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疑惑。“没什么。”叶生的声音有点哑，“人多，别走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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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羊肉汤炖得奶白，张伯给李军医也盛了一碗，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吃午饭。叶生看着裘骁吃着饭还要和李军医聊天，还说“你赶路辛苦，多吃点”，终于忍不住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气冲冲地说：“我去看看昭昭的兔子。”</p>
他在院子里站了半天，冷风灌进领口，冻得脑子发僵。其实他不是讨厌李军医，甚至挺佩服他：李军医在边关这些年救治过的伤员不计其数，甚至野生刚来边关的时候了解情况，很多士兵也对李军医大力赞扬，甚至就连裘骁和他的伤，昭昭的功课也一直是李军医在负责。他并不是什么蛮不讲理的人，可他就是见不得李军医和裘骁那么亲近，亲近得像是能够轻易替代他在裘骁身边的位置一样。</p>
“站这儿干嘛？想当雪人？”裘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笑意。叶生回头，见少年裹着件厚斗篷，手里还拿着件他的披风，“给你。”</p>
“不要。”叶生别过脸，跟个闹别扭的小孩似的。</p>
裘骁也不勉强，把披风往石桌上一放，挨着他站在廊下：“李军医是我在边关认识的朋友，况且他一直以来于我们有恩。你可能不太了解，从前昭昭没被我们收养的时候，也多是他在照拂，我们总不能对人家那么冷漠嘛。”他顿了顿，侧头看叶生，“但你是不一样的。”</p>
叶生的心“咚”地跳了一下，刚要问“哪里不一样”，就见李军医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小布包：“叶将军，这是给你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些晒干的野山参，“关外采的，比城里的管用，给你补补肩膀。”</p>
叶生看着他递过来的手，突然觉得自己那点醋意实在小家子气。“多谢。”他接过来，声音放软了些。</p>
李军医明显松了口气，笑得露出两排白牙：“那我就先回营了，过几日再来给小少爷复诊。”</p>
“我送你。”叶生突然说。</p>
两人并肩往城门走，一路没怎么说话。快到城门口时，李军医突然挠挠头：“叶将军，我知道你不待见我……”</p>
“没有。”叶生打断他，“你是个好人。”</p>
李军医愣了愣，随即笑了：“其实我早看出来了，你对小少爷上心着呢。他那咳嗽，你比我还紧张，夜里总偷偷去他帐外听动静，我都瞧见了。”他拍了拍叶生的肩膀，“好好照顾他，裘少爷其实比谁都怕孤单。”</p>
叶生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手里的野山参包沉甸甸的，心里那点结像是被这雪化了似的，慢慢散了。</p>
李军医走后的日子，苍城的年味越来越浓。张伯带着家丁扫尘，梯子搭在石榴树上，昭昭非要爬上去挂灯笼，结果把灯笼挂成了歪脖子，逗得叶生直笑。裘骁的咳嗽渐渐好了，开始跟着叶生在院里练剑，虽然动作还慢，但至少不会咳得弯下腰。</p>
腊月二十那天，李军医又来了，这次带了个更大的包裹，里面是营里弟兄给昭昭做的木刀木剑，给裘骁的护膝，还有给叶生的箭囊，上面绣着只歪歪扭扭的鹰，是伤兵们一针一线缝的。</p>
“营里弟兄说，等开春你们回去，要跟叶将军比射箭，输了的给赢的洗袜子。”李军医说得眉飞色舞，裘骁笑着应承：“叶生准输，他射箭总偏靶。”</p>
叶生刚要反驳，就见昭昭举着个布老虎跑过来，那老虎的尾巴是用红布条做的，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李军医的手艺。“老师做的！比叶哥哥做的好看！”</p>
叶生：“……”他现在严重怀疑，这丫头是李军医派来的卧底。</p>
除夕前三天，京城送来的年货到了。叶老将军送的是两车炭火和绸缎，说是“给孩子们做新衣服”；苏菀儿的包裹最热闹，有给昭昭的万花筒，给裘骁的弹弓，给叶生的竟是本《兵法入门》，扉页上画了只哭丧脸的兔子，旁边写着“笨鸟先飞”。</p>
“她是在挑衅我吧？”叶生拿着书看了半天，不可置信地回头问裘骁。裘骁看着封面，用尽全力也还是憋不住笑出了声。</p>
“苏菀儿说，等过了年就来苍城，带我们去爬苍城山。”裘骁笑着说，“她说山上有野兔子，正好让你练练射箭。”</p>
叶生：“……”看来苏菀儿也是卧底。</p>
除夕那天，将军府张灯结彩。张伯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有苍城的腊排骨，有京城的烤鸭，还有昭昭点名要的拔丝地瓜，甜得能粘住牙。李军医也没回营，说是“陪孩子们热闹热闹”，此刻正被昭昭缠着教她包饺子，结果包出来的饺子不是露馅就是歪歪扭扭，像群受伤的小鸭子。</p>
“师父你包的像雪球拉的屎！”昭昭笑得直不起腰。</p>
李军医也不生气，笑着把一只歪饺子往她嘴里塞：“尝尝？里头放了糖。”</p>
裘骁靠在叶生肩上，看着他们闹，眼底的笑意像化开的蜜糖。叶生给他倒了杯桃花酒，是苏菀儿千里迢迢寄来的，清冽甘甜：“尝尝？”</p>
裘骁抿了口，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有点像小时候偷喝的米酒。”</p>
“你还偷喝米酒？”叶生挑眉，“我怎么不知道？”</p>
“那时候你正忙着跟人打架，哪顾得上我。”裘骁白了他一眼，嘴角却翘得老高，“和苏菀儿一起偷偷尝了两口，晚上睡得跟昏过去似的。”</p>
叶生知道是哪次了，因为裘骁喝多了睡不醒，他还挨了顿骂。</p>
大年初一，苍城的集市格外热闹。叶生带着裘骁、昭昭和李军医去逛，昭昭被捏糖人的摊子勾住脚，站在那挪不动，非要个跟雪球一样的兔子糖人；李军医在个卖草药的摊子前跟人讨价还价，说要给裘骁再备点润肺的药材；裘骁则在个卖风车的摊子前停下，手里拿着个竹骨的小风车，风一吹就转得飞快。</p>
“给你。”他把风车递给叶生，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弥补一下你小时候没玩过的遗憾。”</p>
叶生接过风车，指尖被竹骨硌得有点痒：“谁说我没玩过？我玩过比这大十倍的。”</p>
“吹牛。”裘骁笑着往前走，棉袍的下摆扫过叶生的手背，像羽毛轻轻搔过。</p>
叶生望着他的背影，突然加快脚步追上去，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裘骁愣了愣，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疑惑。“没什么。”叶生的声音有点哑，“人多，别走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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