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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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不说，王督军的酒菜准备的确实很丰盛，如同裘骁和叶生刚来的那天一般，难免让人产生一种重启人生的错觉。</p>
不知道饭菜里加了些什么，这一顿饭吃得人好累。晚饭后又是一顿你来我往的客套话，总算是送走了王督军。</p>
仨人坐在裘骁的房间里，围着那张熟悉的小桌子，久久沉默。</p>
“你俩...真是辛苦了。”苏莞儿扶额。叶生和裘骁齐齐地叹了声气，真正的硬仗还没开始呢。</p>
屋内烛火昏沉，将三个人疲惫的脸色照映得愈发清晰。</p>
方才宴席之上，王督军字字滴水不漏、句句冠冕堂皇，一副体恤将士、心系边关的赤诚模样，暗地里句句试探、层层设防，把官场的虚伪演到了极致。</p>
苏菀儿单手撑着桌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身心俱疲，大开眼界。</p>
“我算是彻底领教了什么叫会演。”她哭笑不得地摇头，“去年你们两个整天跟这种人虚与委蛇，天天笑着拉扯周旋，竟然还能活到现在，还能有心情开玩笑，我真的有点佩服你们两个了。”</p>
刚才吃饭的时候，王督军左一句挂念叶生伤势，右一句担忧裘骁体弱，关切之情真挚恳切，几乎要溢出来。可只要谈及兵权、防务、粮草调度，就立刻岔开话题，圆滑得让人抓不到半点把柄。</p>
裘骁支着下巴，眼眸低垂着，指尖轻轻摩擦着微凉的瓷杯边缘，眼底带着几分清淡的笑：“他不一直这样吗，既不能得罪京城的苏丞相，也不敢真的拿捏手握兵权圣旨的叶生，只能靠着一张嘴反复拉扯拖延。”</p>
叶生抬手揉了揉眉心，铠甲尚未卸下，肩头还带着白日奔波的沉累，神色却沉稳笃定：“今夜只是接风客套，真正的硬仗，从明天的军务交接才算开始。他代管北境兵权半载，手里攥着粮草、军备、布防、兵籍所有实权，绝不会心甘情愿拱手让人，况且，他身后的人恐怕也不允许他就这么轻易交出去。”</p>
“那就不让他有拖延的余地。”苏菀儿抬眼，眼底闪过几分利落锋芒，“圣旨明晃晃摆在这里，百官皆知、全军皆晓，名正言顺。明日一早，直接召集所有参将、副将、监军齐聚中军大帐，当众交割军务。我倒要看看，他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抗旨推诿。”</p>
第二天刚破晓，边关大营号角齐鸣，嘹亮声响穿透晨雾，传遍整座营区。</p>
一大早，议事厅里就坐满了各级将领。叶生坐在主位上，眸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两边的将领们也个个心怀鬼胎。</p>
王督军早早端坐侧首，神色从容淡然，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心系边防的模样，仿佛一点都不知道今天要交出兵权似的。</p>
叶生一身黑色铠甲，身姿挺拔端正，目光扫过帐中众人，不怒自威。裘骁一袭素色长衫静立身侧，看似闲散淡漠，眉眼间却自带沉静气场，将帐内每个人的神色、心思尽收眼底。苏菀儿一身利落的劲装，立在末席，沉静不语，却自带威慑之力。</p>
刚一开口交割，果不其然，王督军推诿的理由就层出不穷地涌了上来。裘骁勾起一抹冷笑，这王督军可太适合当官了，这反应力真是让人望尘莫及啊。</p>
兵部存档的兵籍名册，他推说边境流民兵士太多、名册正在重新核验修订；粮草库存账目，他借口冬日战事频发、风雪损毁账册、损耗无从细查；边防布防调度，他更是搬出一堆冠冕堂皇的说辞，声称北燕局势未定，临阵换将、仓促交接恐致军心大乱、边防空虚。</p>
几句话下来，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拖延之词。</p>
帐内气氛瞬间凝滞，几名素来依附王督军的副将纷纷出言附和，一时间倒显得叶生急于夺权、不顾边防大局。</p>
苏菀儿才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不等叶生开口，已然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干脆，字字掷地有声，穿透满帐沉寂。</p>
“王督军此言，未免太过搪塞。”</p>
她目光直视主位旁的将领，面对着一屋子年龄大的两三圈的长辈，声音都不带抖一下的：“陛下圣旨亲下，明令叶生执掌北境兵权、镇守边关，此乃圣意，亦是国法。军心稳在主将清正、防务周全，从不在交接早晚。若只因正常军务交割便军心浮动，那这边关数万将士，未免太过不堪一击。”</p>
苏莞儿自小见过的大场面多了去了，架势摆出来，威慑力的确不弱。话音落下，帐内瞬间鸦雀无声。</p>
不少底层将领本就心中有数，这半年王督军代管军务，很多账务都模糊不清，只是无人敢当众直言。此刻苏菀儿一语戳破窗户纸，众人纷纷垂眸沉默。</p>
王督军面色微僵，面上温和笑意淡去几分，依旧硬着头皮辩驳：“苏小姐久居闺阁，不懂军营实务，边关局势错综复杂，岂是三言两语能够定论？下官皆是为边防大局着想。”</p>
“大局从不是一人独揽大权、账目不清、虚实不明。”裘骁适时轻声开口，声音清浅柔和，却字字精准扎入要害，“王大人代管半载，军中新兵籍贯不明、粮草损耗无据、军备缺损无数。若真是为大局着想，早该理清账目、规整兵籍，静待交接，而非层层推诿、百般拖延。”</p>
他心思细腻通透，最擅长从细微处抓破绽，昨天晚上连夜和叶生一起梳理了近半年营中粮草调度、军备申领的疑点，此刻娓娓道来，桩桩有据、件件属实。</p>
叶生适时抬手，止住帐内细碎动静，沉声道：“本官奉圣旨掌北境兵权，今日交割，依规而行、依法办事。所有兵籍、粮草、军备、布防账目，尽数当众核验，该归职的归职，该清查的清查，绝不徇私，亦绝不拖延。”</p>
三位人心思默契、一刚一柔一锐，层层破局，步步紧逼。</p>
王督军看着满帐将士神色异动，知道今日再也拖延不得，若是继续执拗，反倒落得一个抗旨揽权、心系私权不顾家国的罪名，得不偿失。</p>
他心中暗叹，面上却依旧维持从容，缓缓起身，拱手笑道：“叶将军秉公办事、心系家国，是下官多虑了。既圣意已决、军心所向，下官即刻交割所有军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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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不说，王督军的酒菜准备的确实很丰盛，如同裘骁和叶生刚来的那天一般，难免让人产生一种重启人生的错觉。</p>
不知道饭菜里加了些什么，这一顿饭吃得人好累。晚饭后又是一顿你来我往的客套话，总算是送走了王督军。</p>
仨人坐在裘骁的房间里，围着那张熟悉的小桌子，久久沉默。</p>
“你俩...真是辛苦了。”苏莞儿扶额。叶生和裘骁齐齐地叹了声气，真正的硬仗还没开始呢。</p>
屋内烛火昏沉，将三个人疲惫的脸色照映得愈发清晰。</p>
方才宴席之上，王督军字字滴水不漏、句句冠冕堂皇，一副体恤将士、心系边关的赤诚模样，暗地里句句试探、层层设防，把官场的虚伪演到了极致。</p>
苏菀儿单手撑着桌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身心俱疲，大开眼界。</p>
“我算是彻底领教了什么叫会演。”她哭笑不得地摇头，“去年你们两个整天跟这种人虚与委蛇，天天笑着拉扯周旋，竟然还能活到现在，还能有心情开玩笑，我真的有点佩服你们两个了。”</p>
刚才吃饭的时候，王督军左一句挂念叶生伤势，右一句担忧裘骁体弱，关切之情真挚恳切，几乎要溢出来。可只要谈及兵权、防务、粮草调度，就立刻岔开话题，圆滑得让人抓不到半点把柄。</p>
裘骁支着下巴，眼眸低垂着，指尖轻轻摩擦着微凉的瓷杯边缘，眼底带着几分清淡的笑：“他不一直这样吗，既不能得罪京城的苏丞相，也不敢真的拿捏手握兵权圣旨的叶生，只能靠着一张嘴反复拉扯拖延。”</p>
叶生抬手揉了揉眉心，铠甲尚未卸下，肩头还带着白日奔波的沉累，神色却沉稳笃定：“今夜只是接风客套，真正的硬仗，从明天的军务交接才算开始。他代管北境兵权半载，手里攥着粮草、军备、布防、兵籍所有实权，绝不会心甘情愿拱手让人，况且，他身后的人恐怕也不允许他就这么轻易交出去。”</p>
“那就不让他有拖延的余地。”苏菀儿抬眼，眼底闪过几分利落锋芒，“圣旨明晃晃摆在这里，百官皆知、全军皆晓，名正言顺。明日一早，直接召集所有参将、副将、监军齐聚中军大帐，当众交割军务。我倒要看看，他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抗旨推诿。”</p>
第二天刚破晓，边关大营号角齐鸣，嘹亮声响穿透晨雾，传遍整座营区。</p>
一大早，议事厅里就坐满了各级将领。叶生坐在主位上，眸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两边的将领们也个个心怀鬼胎。</p>
王督军早早端坐侧首，神色从容淡然，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心系边防的模样，仿佛一点都不知道今天要交出兵权似的。</p>
叶生一身黑色铠甲，身姿挺拔端正，目光扫过帐中众人，不怒自威。裘骁一袭素色长衫静立身侧，看似闲散淡漠，眉眼间却自带沉静气场，将帐内每个人的神色、心思尽收眼底。苏菀儿一身利落的劲装，立在末席，沉静不语，却自带威慑之力。</p>
刚一开口交割，果不其然，王督军推诿的理由就层出不穷地涌了上来。裘骁勾起一抹冷笑，这王督军可太适合当官了，这反应力真是让人望尘莫及啊。</p>
兵部存档的兵籍名册，他推说边境流民兵士太多、名册正在重新核验修订；粮草库存账目，他借口冬日战事频发、风雪损毁账册、损耗无从细查；边防布防调度，他更是搬出一堆冠冕堂皇的说辞，声称北燕局势未定，临阵换将、仓促交接恐致军心大乱、边防空虚。</p>
几句话下来，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拖延之词。</p>
帐内气氛瞬间凝滞，几名素来依附王督军的副将纷纷出言附和，一时间倒显得叶生急于夺权、不顾边防大局。</p>
苏菀儿才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不等叶生开口，已然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干脆，字字掷地有声，穿透满帐沉寂。</p>
“王督军此言，未免太过搪塞。”</p>
她目光直视主位旁的将领，面对着一屋子年龄大的两三圈的长辈，声音都不带抖一下的：“陛下圣旨亲下，明令叶生执掌北境兵权、镇守边关，此乃圣意，亦是国法。军心稳在主将清正、防务周全，从不在交接早晚。若只因正常军务交割便军心浮动，那这边关数万将士，未免太过不堪一击。”</p>
苏莞儿自小见过的大场面多了去了，架势摆出来，威慑力的确不弱。话音落下，帐内瞬间鸦雀无声。</p>
不少底层将领本就心中有数，这半年王督军代管军务，很多账务都模糊不清，只是无人敢当众直言。此刻苏菀儿一语戳破窗户纸，众人纷纷垂眸沉默。</p>
王督军面色微僵，面上温和笑意淡去几分，依旧硬着头皮辩驳：“苏小姐久居闺阁，不懂军营实务，边关局势错综复杂，岂是三言两语能够定论？下官皆是为边防大局着想。”</p>
“大局从不是一人独揽大权、账目不清、虚实不明。”裘骁适时轻声开口，声音清浅柔和，却字字精准扎入要害，“王大人代管半载，军中新兵籍贯不明、粮草损耗无据、军备缺损无数。若真是为大局着想，早该理清账目、规整兵籍，静待交接，而非层层推诿、百般拖延。”</p>
他心思细腻通透，最擅长从细微处抓破绽，昨天晚上连夜和叶生一起梳理了近半年营中粮草调度、军备申领的疑点，此刻娓娓道来，桩桩有据、件件属实。</p>
叶生适时抬手，止住帐内细碎动静，沉声道：“本官奉圣旨掌北境兵权，今日交割，依规而行、依法办事。所有兵籍、粮草、军备、布防账目，尽数当众核验，该归职的归职，该清查的清查，绝不徇私，亦绝不拖延。”</p>
三位人心思默契、一刚一柔一锐，层层破局，步步紧逼。</p>
王督军看着满帐将士神色异动，知道今日再也拖延不得，若是继续执拗，反倒落得一个抗旨揽权、心系私权不顾家国的罪名，得不偿失。</p>
他心中暗叹，面上却依旧维持从容，缓缓起身，拱手笑道：“叶将军秉公办事、心系家国，是下官多虑了。既圣意已决、军心所向，下官即刻交割所有军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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