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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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红的相府大门立在长街尽头，飞檐翘角上落着暮春的残阳，鎏金的“丞相府”匾额在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p>
苏菀儿站在台阶下，望着这扇从小进进出出的门，心里没半分暖意，倒像是揣了块冰般，凉得透心。</p>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相爷在书房等着呢。”</p>
管家弓着腰迎上来，脸上堆着公式化的笑，眼神却悄悄往她身后瞟，像是在打量她带了多少人，揣了多少心思。</p>
苏菀儿扯了扯嘴角，没接话，提着裙摆往里走。</p>
穿廊过院，沿途的丫鬟仆妇都垂着头行礼，大气不敢出。</p>
相府向来规矩大，苏崇山又极重威仪，府里的人个个都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谁都看得出，这次小姐从边关回来，相爷的脸色就没好过。</p>
走到书房门口，管家轻轻敲了敲门：“相爷，小姐到了。”</p>
“进来。”里面传来苏崇山低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p>
苏菀儿推开门走进去，书房里燃着沉水香，烟气袅袅，裹着厚重的书卷气，压得人喘不过气。</p>
苏崇山坐在案后，身着锦袍，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里转着枚羊脂玉扳指，抬眼看向她时，眼神里带着惯有的审视与威压。</p>
“还知道回来？”他开口，语气平淡，却藏着锋芒，“我当你在边关跟着叶生野惯了，眼里早就没我这个爹，也没这个相府了。”</p>
苏菀儿站在堂中，不卑不亢：“父亲说笑了。女儿回京，自然是要回府拜见父亲的。”</p>
“拜见？我看你是回来给我添堵的。”</p>
苏崇山把手里的奏折往案上一摔，声响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怒气，</p>
“王督军的事，你掺和了多少？叶生年轻气盛，不懂朝堂深浅，你也跟着胡闹？他一个边关守将，说扣就把朝廷命官扣了，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朝廷！”</p>
“王督军通敌叛国、克扣军饷，证据确凿，叶将军按律拿人，何错之有？”</p>
苏菀儿抬眼，目光清亮，半点都不退让，“父亲身居丞相之位，边关将士浴血沙场，您不关心粮草军备、边境安危，反倒先关心一个贪赃枉法的罪臣？”</p>
“放肆！”苏崇山猛地拍了下桌子，脸色沉了下来，</p>
“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我看你在边关待了些日子，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我告诉你，王督军的事，朝廷自有法度，轮不到叶生私自处置。”</p>
“你回去转告他，把人押送回京，交由三法司会审，他没有资格擅做主张！”</p>
听他这说法，苏菀儿心里冷笑。</p>
三法司会审？</p>
苏崇山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真把人送回京，三审两审就能把罪名洗白，最后不过是找个替罪羊了事，王督军照样能全身而退。</p>
这算盘打得，真当别人都是傻子。</p>
“父亲这话，女儿就听不懂了。”</p>
苏菀儿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证据确凿的案子，为何不能就地处置？还是说，王督军手里攥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父亲怕他咬出谁来？”</p>
这话像根淬着毒的针，精准扎在了苏崇山的痛处。</p>
他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指着苏菀儿，气得手指都在抖：“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看你是疯了！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p>
“是不是胡说，父亲心里最清楚。”</p>
苏菀儿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寒凉。</p>
这就是她的父亲，一辈子把权力地位看得比什么都重，妻子可以牺牲，女儿可以利用，连家国大义都能拿来做筹码。</p>
苏崇山喘了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放缓了语气，试图打感情牌：</p>
“菀儿，爹知道你心里有气，觉得爹往日里对你不够关心。可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苏家，为了你。”</p>
若是换了旁人来听，怕不是要觉得苏丞相是个一心为了女儿的可怜父亲。</p>
“你是苏家嫡女，将来是要嫁入高门的，叶生现在虽然得势，但他根基浅，跟朝中老臣对着干，迟早要栽跟头。你跟着他混，能有什么好处？”</p>
他走到苏菀儿面前，摆出一副慈父模样，伸手想去拍她的肩膀：</p>
“听爹的，离叶生和裘骁远一点。等过段日子，爹再给你寻门好亲事，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p>
“别碰我。”苏菀儿侧身躲开，眼神冷得像冰，</p>
“父亲少拿这些话来搪塞我。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你我都清楚。荣华富贵？我娘当年也是明媒正娶的苏家主母，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父亲忘了，我没忘。”</p>
提到她母亲，苏崇山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厉色掩盖：</p>
“好好的提你娘做什么？她是福薄，身子弱，熬不住病，跟我有什么关系。”</p>
“身子弱？”苏菀儿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p>
“我娘明明只是偶感风寒，怎么就成了不治之症？太医院的院判亲自诊脉，都说只需慢慢调养便能好，怎么会不过个把月的功夫，就突然‘病重’去世了？”</p>
这些话，她藏在心里十几年了。</p>
从她懵懂记事起，就总听下人私下议论，说夫人死得蹊跷，说相爷为了握紧手中的权利，不惜害死发妻。</p>
那时候她还小，不敢信，也不敢问，只能偷偷藏着疑惑，一点点收集线索。</p>
直到她十一岁那年，找到了当年伺候母亲的老嬷嬷，才从对方嘴里听到了全部真相。</p>
是苏崇山买通了煎药的丫鬟，在药里慢慢下了寒毒，一点点拖垮了母亲的身子，最后对外宣称是病逝。</p>
母亲贵为公主，下嫁给苏崇山本就是委屈了自己，这位相爷却为了不被人诟病，狠下心来害死她。</p>
“你、你怎么会知道……”苏崇山彻底愣住了，他以为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当年的知情人要么被打发了，要么就没了，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查到？</p>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p>
苏菀儿看着他震惊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父女情分也彻底凉透了，</p>
“苏崇山，我娘的死，我记了十几年。以前我没能力，只能忍着。现在，你欠我娘的，欠边关那些枉死将士的，我都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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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红的相府大门立在长街尽头，飞檐翘角上落着暮春的残阳，鎏金的“丞相府”匾额在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p>
苏菀儿站在台阶下，望着这扇从小进进出出的门，心里没半分暖意，倒像是揣了块冰般，凉得透心。</p>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相爷在书房等着呢。”</p>
管家弓着腰迎上来，脸上堆着公式化的笑，眼神却悄悄往她身后瞟，像是在打量她带了多少人，揣了多少心思。</p>
苏菀儿扯了扯嘴角，没接话，提着裙摆往里走。</p>
穿廊过院，沿途的丫鬟仆妇都垂着头行礼，大气不敢出。</p>
相府向来规矩大，苏崇山又极重威仪，府里的人个个都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谁都看得出，这次小姐从边关回来，相爷的脸色就没好过。</p>
走到书房门口，管家轻轻敲了敲门：“相爷，小姐到了。”</p>
“进来。”里面传来苏崇山低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p>
苏菀儿推开门走进去，书房里燃着沉水香，烟气袅袅，裹着厚重的书卷气，压得人喘不过气。</p>
苏崇山坐在案后，身着锦袍，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里转着枚羊脂玉扳指，抬眼看向她时，眼神里带着惯有的审视与威压。</p>
“还知道回来？”他开口，语气平淡，却藏着锋芒，“我当你在边关跟着叶生野惯了，眼里早就没我这个爹，也没这个相府了。”</p>
苏菀儿站在堂中，不卑不亢：“父亲说笑了。女儿回京，自然是要回府拜见父亲的。”</p>
“拜见？我看你是回来给我添堵的。”</p>
苏崇山把手里的奏折往案上一摔，声响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怒气，</p>
“王督军的事，你掺和了多少？叶生年轻气盛，不懂朝堂深浅，你也跟着胡闹？他一个边关守将，说扣就把朝廷命官扣了，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朝廷！”</p>
“王督军通敌叛国、克扣军饷，证据确凿，叶将军按律拿人，何错之有？”</p>
苏菀儿抬眼，目光清亮，半点都不退让，“父亲身居丞相之位，边关将士浴血沙场，您不关心粮草军备、边境安危，反倒先关心一个贪赃枉法的罪臣？”</p>
“放肆！”苏崇山猛地拍了下桌子，脸色沉了下来，</p>
“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我看你在边关待了些日子，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我告诉你，王督军的事，朝廷自有法度，轮不到叶生私自处置。”</p>
“你回去转告他，把人押送回京，交由三法司会审，他没有资格擅做主张！”</p>
听他这说法，苏菀儿心里冷笑。</p>
三法司会审？</p>
苏崇山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真把人送回京，三审两审就能把罪名洗白，最后不过是找个替罪羊了事，王督军照样能全身而退。</p>
这算盘打得，真当别人都是傻子。</p>
“父亲这话，女儿就听不懂了。”</p>
苏菀儿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证据确凿的案子，为何不能就地处置？还是说，王督军手里攥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父亲怕他咬出谁来？”</p>
这话像根淬着毒的针，精准扎在了苏崇山的痛处。</p>
他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指着苏菀儿，气得手指都在抖：“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看你是疯了！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p>
“是不是胡说，父亲心里最清楚。”</p>
苏菀儿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寒凉。</p>
这就是她的父亲，一辈子把权力地位看得比什么都重，妻子可以牺牲，女儿可以利用，连家国大义都能拿来做筹码。</p>
苏崇山喘了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放缓了语气，试图打感情牌：</p>
“菀儿，爹知道你心里有气，觉得爹往日里对你不够关心。可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苏家，为了你。”</p>
若是换了旁人来听，怕不是要觉得苏丞相是个一心为了女儿的可怜父亲。</p>
“你是苏家嫡女，将来是要嫁入高门的，叶生现在虽然得势，但他根基浅，跟朝中老臣对着干，迟早要栽跟头。你跟着他混，能有什么好处？”</p>
他走到苏菀儿面前，摆出一副慈父模样，伸手想去拍她的肩膀：</p>
“听爹的，离叶生和裘骁远一点。等过段日子，爹再给你寻门好亲事，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p>
“别碰我。”苏菀儿侧身躲开，眼神冷得像冰，</p>
“父亲少拿这些话来搪塞我。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你我都清楚。荣华富贵？我娘当年也是明媒正娶的苏家主母，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父亲忘了，我没忘。”</p>
提到她母亲，苏崇山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厉色掩盖：</p>
“好好的提你娘做什么？她是福薄，身子弱，熬不住病，跟我有什么关系。”</p>
“身子弱？”苏菀儿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p>
“我娘明明只是偶感风寒，怎么就成了不治之症？太医院的院判亲自诊脉，都说只需慢慢调养便能好，怎么会不过个把月的功夫，就突然‘病重’去世了？”</p>
这些话，她藏在心里十几年了。</p>
从她懵懂记事起，就总听下人私下议论，说夫人死得蹊跷，说相爷为了握紧手中的权利，不惜害死发妻。</p>
那时候她还小，不敢信，也不敢问，只能偷偷藏着疑惑，一点点收集线索。</p>
直到她十一岁那年，找到了当年伺候母亲的老嬷嬷，才从对方嘴里听到了全部真相。</p>
是苏崇山买通了煎药的丫鬟，在药里慢慢下了寒毒，一点点拖垮了母亲的身子，最后对外宣称是病逝。</p>
母亲贵为公主，下嫁给苏崇山本就是委屈了自己，这位相爷却为了不被人诟病，狠下心来害死她。</p>
“你、你怎么会知道……”苏崇山彻底愣住了，他以为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当年的知情人要么被打发了，要么就没了，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查到？</p>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p>
苏菀儿看着他震惊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父女情分也彻底凉透了，</p>
“苏崇山，我娘的死，我记了十几年。以前我没能力，只能忍着。现在，你欠我娘的，欠边关那些枉死将士的，我都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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