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两难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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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公主端坐在他对面，指尖轻轻搭在桌沿。</p>
她安静地听完了少年帝王的满心愁绪，却并未立刻开口宽慰。</p>
她垂眸细细梳理当下朝堂所有利弊，片刻之后才缓缓出声，条理清晰地剖析眼前困局。</p>
“九弟，其实你心里清楚，苏崇山所言并非全然虚言，如今大雍现状，的确经不起一场旷日持久的大规模战事。”</p>
赵珩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错愕，指尖攥紧茶盏：</p>
“长姐怎会说出这种话？难不成你也认同和亲退让，向北方蛮夷俯首称臣？”</p>
“我从未说认同和亲，只是客观陈述当下实情。”</p>
赵灵姝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淅淅沥沥的冷雨，语气平静客观，</p>
“先帝晚年疏于军备，接连数十年朝堂重文轻武，世家文官执掌大半话语权，武将地位低微，各地边关军备废弛多年。”</p>
“北燕养精蓄锐数十年，此次十万铁骑突袭边境，兵锋锐利，接连攻破两座关隘，边关守军折损惨重，军心大乱。”</p>
“叶生将军虽然已连夜奔赴边关主持大局，可粮草兵器短缺，各地驻军调遣尚需时日，短时间之内，根本无法集结足够兵力正面抗衡北燕大军。”</p>
“国库历经数年党争内耗，早已空虚，若仓促全面开战，粮草军械供给跟不上。”</p>
“战线一旦拉长，边境州县百姓只会遭受更惨烈的战火屠戮，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这便是苏崇山敢拿百姓安危要挟你的底气。”</p>
这番剖析字字戳中现实痛点，赵珩垂落眼帘，心口一阵发闷。</p>
他不是看不见民间疾苦，恰恰是心系万千子民，才会在金銮殿之上犹豫不决，不敢贸然下主战圣旨。</p>
战争一旦开始，无论胜败，最终受苦受难的永远是底层无辜百姓。</p>
“可若是应允和亲，屈辱的便是整个大雍皇室，是天下将士。”</p>
赵珩声音微微发颤，藏不住心底不甘，</p>
“边关无数将士埋骨黄沙，抛头颅洒热血守护国土，朕转头便送出宗室公主，奉上金银岁币换取短暂安宁，传扬出去，天下人如何看待朕？”</p>
“浴血奋战的边关将士，心中该有多寒心？日后朝堂再想号召将士戍守边疆，谁还愿意为皇室舍生忘死？”</p>
“这便是两难之处。”赵灵姝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沉重，</p>
“陛下初登帝位，根基浅薄，手中没有足够制衡权臣的力量，朝堂半数官员皆是苏崇山门生故吏，军中不少中层将领亦被他暗中收买。”</p>
“眼下若是强硬驳回和亲提议，主战开战，一旦战事陷入胶着，苏崇山定会暗中掣肘，克扣粮草、拖延兵械调遣。”</p>
“到最后战败的罪责全部归于你，百姓流离失所的苦果也要由你承担，届时民心动摇，他便可借着朝局动荡之名，进一步架空皇权，独揽天下大权。”</p>
“可若顺从主和一派，答应和亲，皇室威严扫地是其一，其二便是助长北燕野心。”</p>
“蛮夷向来贪得无厌，此次靠着和亲换取数年安稳，待到休养生息完毕，下一次入侵只会索要更多土地、金银，步步蚕食大雍疆土，退让从来换不来长久和平。”</p>
“其三，便是寒了全军将士之心，兵权彻底落入苏崇山掌控，往后朝堂再无制衡他的力量，皇室彻底沦为权臣手中傀儡。”</p>
两段利弊摆在眼前，进是战火绵延朝局动荡，退是皇室蒙羞、江山蚕食，两条路，没有一条平坦通畅。</p>
赵珩靠在椅背上，闭紧双眼，眉宇间满是少年帝王独有的无力与挣扎：</p>
“难道当真没有第三条路可走？朕既不愿屈膝和亲，也不想仓促开战，任由苏崇山借着战乱拿捏朝堂。”</p>
“短时间之内，并无万全之策。”</p>
长乐公主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深宫层层红墙高墙，声音轻缓却坚定，</p>
“苏崇山筹谋多年，布局遍布朝野，如今抓住北燕入侵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步步紧逼，就是算准了你左右为难，只能被迫妥协。”</p>
“如今我们手中底牌太少，叶生远在边关，手中仅有边境少量守军，苏菀儿身在苍城，与我们相隔千里，书信往来传递消息尚且需要些时日，远水难救近火。”</p>
提及苏菀儿，赵灵姝眸色柔和几分，想起这位自幼相伴长大的妹妹，又添一层忧虑：</p>
“菀儿身在苍城，一边要照顾裘骁，一边还要盯着边境密探动向，自顾尚且不暇，远在千里之外，根本无法回京朝堂助我们周旋。”</p>
“如今深宫之内，敢和苏崇山正面抗衡之人，寥寥无几。”</p>
赵珩闻言，心中愁绪更甚，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p>
“那便只能任由苏崇山摆布？眼睁睁看着宗室女子远嫁北燕蛮荒之地，受尽屈辱？”</p>
“宫中适龄宗室公主仅有三位，最小的不过十二岁，最大的也才刚满十六，哪一个经得起北燕苦寒之地磋磨。”</p>
“宗室公主皆是皇室血脉，自幼养于深宫，从未经历风霜苦寒，送去北燕，无异于送入囚笼，终生不得归乡。”</p>
赵灵姝转过身，目光澄澈，望向愁容满面的帝王弟弟，</p>
“九弟不必忧心宗室姐妹，此事，我心中已有一丝考量，只是眼下时机未到，暂且不能言说。”</p>
赵珩立刻抬眸，眼中燃起一丝微弱希冀：“长姐莫非有化解僵局的法子？”</p>
长乐公主却只是淡淡一笑，不愿多言，只转移话题安抚他紧绷心神：</p>
“眼下不必急于做出决断，你昨日以容后再议为由暂缓旨意，是最稳妥的做法，暂且拖延几日，静观朝堂动向。”</p>
“同时也要暗中派人快马传信送往苍城，告知菀儿京城近况，让她与裘骁、叶生早做准备。”</p>
“边关务必守住防线，不可出现大规模溃败，只要边关战事稳住，苏崇山手中要挟你的筹码便会少上大半。”</p>
“我已经暗中安排心腹侍卫快马出发，不出三日便能抵达苍城将军府。”</p>
赵珩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只是苏崇山耳目遍布皇宫内外，传递消息必须万分谨慎，稍有不慎，送信之人便会被半路截杀。”</p>
“若是密信内容落入丞相手中，菀儿与裘骁便会陷入险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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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公主端坐在他对面，指尖轻轻搭在桌沿。</p>
她安静地听完了少年帝王的满心愁绪，却并未立刻开口宽慰。</p>
她垂眸细细梳理当下朝堂所有利弊，片刻之后才缓缓出声，条理清晰地剖析眼前困局。</p>
“九弟，其实你心里清楚，苏崇山所言并非全然虚言，如今大雍现状，的确经不起一场旷日持久的大规模战事。”</p>
赵珩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错愕，指尖攥紧茶盏：</p>
“长姐怎会说出这种话？难不成你也认同和亲退让，向北方蛮夷俯首称臣？”</p>
“我从未说认同和亲，只是客观陈述当下实情。”</p>
赵灵姝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淅淅沥沥的冷雨，语气平静客观，</p>
“先帝晚年疏于军备，接连数十年朝堂重文轻武，世家文官执掌大半话语权，武将地位低微，各地边关军备废弛多年。”</p>
“北燕养精蓄锐数十年，此次十万铁骑突袭边境，兵锋锐利，接连攻破两座关隘，边关守军折损惨重，军心大乱。”</p>
“叶生将军虽然已连夜奔赴边关主持大局，可粮草兵器短缺，各地驻军调遣尚需时日，短时间之内，根本无法集结足够兵力正面抗衡北燕大军。”</p>
“国库历经数年党争内耗，早已空虚，若仓促全面开战，粮草军械供给跟不上。”</p>
“战线一旦拉长，边境州县百姓只会遭受更惨烈的战火屠戮，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这便是苏崇山敢拿百姓安危要挟你的底气。”</p>
这番剖析字字戳中现实痛点，赵珩垂落眼帘，心口一阵发闷。</p>
他不是看不见民间疾苦，恰恰是心系万千子民，才会在金銮殿之上犹豫不决，不敢贸然下主战圣旨。</p>
战争一旦开始，无论胜败，最终受苦受难的永远是底层无辜百姓。</p>
“可若是应允和亲，屈辱的便是整个大雍皇室，是天下将士。”</p>
赵珩声音微微发颤，藏不住心底不甘，</p>
“边关无数将士埋骨黄沙，抛头颅洒热血守护国土，朕转头便送出宗室公主，奉上金银岁币换取短暂安宁，传扬出去，天下人如何看待朕？”</p>
“浴血奋战的边关将士，心中该有多寒心？日后朝堂再想号召将士戍守边疆，谁还愿意为皇室舍生忘死？”</p>
“这便是两难之处。”赵灵姝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沉重，</p>
“陛下初登帝位，根基浅薄，手中没有足够制衡权臣的力量，朝堂半数官员皆是苏崇山门生故吏，军中不少中层将领亦被他暗中收买。”</p>
“眼下若是强硬驳回和亲提议，主战开战，一旦战事陷入胶着，苏崇山定会暗中掣肘，克扣粮草、拖延兵械调遣。”</p>
“到最后战败的罪责全部归于你，百姓流离失所的苦果也要由你承担，届时民心动摇，他便可借着朝局动荡之名，进一步架空皇权，独揽天下大权。”</p>
“可若顺从主和一派，答应和亲，皇室威严扫地是其一，其二便是助长北燕野心。”</p>
“蛮夷向来贪得无厌，此次靠着和亲换取数年安稳，待到休养生息完毕，下一次入侵只会索要更多土地、金银，步步蚕食大雍疆土，退让从来换不来长久和平。”</p>
“其三，便是寒了全军将士之心，兵权彻底落入苏崇山掌控，往后朝堂再无制衡他的力量，皇室彻底沦为权臣手中傀儡。”</p>
两段利弊摆在眼前，进是战火绵延朝局动荡，退是皇室蒙羞、江山蚕食，两条路，没有一条平坦通畅。</p>
赵珩靠在椅背上，闭紧双眼，眉宇间满是少年帝王独有的无力与挣扎：</p>
“难道当真没有第三条路可走？朕既不愿屈膝和亲，也不想仓促开战，任由苏崇山借着战乱拿捏朝堂。”</p>
“短时间之内，并无万全之策。”</p>
长乐公主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深宫层层红墙高墙，声音轻缓却坚定，</p>
“苏崇山筹谋多年，布局遍布朝野，如今抓住北燕入侵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步步紧逼，就是算准了你左右为难，只能被迫妥协。”</p>
“如今我们手中底牌太少，叶生远在边关，手中仅有边境少量守军，苏菀儿身在苍城，与我们相隔千里，书信往来传递消息尚且需要些时日，远水难救近火。”</p>
提及苏菀儿，赵灵姝眸色柔和几分，想起这位自幼相伴长大的妹妹，又添一层忧虑：</p>
“菀儿身在苍城，一边要照顾裘骁，一边还要盯着边境密探动向，自顾尚且不暇，远在千里之外，根本无法回京朝堂助我们周旋。”</p>
“如今深宫之内，敢和苏崇山正面抗衡之人，寥寥无几。”</p>
赵珩闻言，心中愁绪更甚，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p>
“那便只能任由苏崇山摆布？眼睁睁看着宗室女子远嫁北燕蛮荒之地，受尽屈辱？”</p>
“宫中适龄宗室公主仅有三位，最小的不过十二岁，最大的也才刚满十六，哪一个经得起北燕苦寒之地磋磨。”</p>
“宗室公主皆是皇室血脉，自幼养于深宫，从未经历风霜苦寒，送去北燕，无异于送入囚笼，终生不得归乡。”</p>
赵灵姝转过身，目光澄澈，望向愁容满面的帝王弟弟，</p>
“九弟不必忧心宗室姐妹，此事，我心中已有一丝考量，只是眼下时机未到，暂且不能言说。”</p>
赵珩立刻抬眸，眼中燃起一丝微弱希冀：“长姐莫非有化解僵局的法子？”</p>
长乐公主却只是淡淡一笑，不愿多言，只转移话题安抚他紧绷心神：</p>
“眼下不必急于做出决断，你昨日以容后再议为由暂缓旨意，是最稳妥的做法，暂且拖延几日，静观朝堂动向。”</p>
“同时也要暗中派人快马传信送往苍城，告知菀儿京城近况，让她与裘骁、叶生早做准备。”</p>
“边关务必守住防线，不可出现大规模溃败，只要边关战事稳住，苏崇山手中要挟你的筹码便会少上大半。”</p>
“我已经暗中安排心腹侍卫快马出发，不出三日便能抵达苍城将军府。”</p>
赵珩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只是苏崇山耳目遍布皇宫内外，传递消息必须万分谨慎，稍有不慎，送信之人便会被半路截杀。”</p>
“若是密信内容落入丞相手中，菀儿与裘骁便会陷入险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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