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听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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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都的初夏，最是温柔绵长。</p>
北地一向严寒，难得夏季稍微暖和些。连日以来，积压在城中的不安搅扰得满城人心惶惶，这难得的好风光倒是无人欣赏了。</p>
自护国寺地宫封土落棺、公主薨逝一案彻底归档平息后，燕都朝野看似恢复了往日秩序，市井烟火如常升腾，行人往来熙攘，无人再提和亲刺杀旧事。</p>
唯有顶层朝堂，依旧深陷大雍施压、邦交对峙、宗室内斗的泥沼，日日不得安宁。</p>
旁人惶惶乱世、步步惊心，倒是裘骁这个“始作俑者”最是惬意，待在一隅小院里享受这短暂的温暖。</p>
午后日头斜斜西落，暖光透过层层枝叶筛落，碎金般铺在青石长街上。</p>
别院后侧偏门缓缓推开，两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出，融入市井人流。</p>
前头少年一身最寻常的青布素袍，料子朴素无纹，洗得干净柔软，腰间系一根浅灰布带，青丝简单束于玉冠，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清隽眉眼半掩在一顶宽檐纱帐的竹斗笠之下。</p>
宽大的斗笠盖下来，将裘骁这惹眼的一张脸严严实实地挡在后面，一如在苍城茶馆那样。</p>
只不过这身形，怎么看也和雪漠里打磨出的燕人相去甚远。不过到底是在燕都，也许又是哪家的小少爷偷溜出来，见怪不怪的路人并不甚在意。</p>
这便是委斯再三斟酌后敲定的装扮，低调、普通、泯然众人，丢在市井里转眼便能被人流淹没，绝无半分贵气、半分破绽。</p>
身后的委斯依旧是一身利落劲装，褪去了军中铠甲的凛冽，换了寻常护卫服饰。</p>
他的身姿挺拔沉稳，目光看似散漫随意，实则余光扫遍四方街巷，每一处拐角、每一个行人、每一处暗处阴影，皆被他尽数纳入眼底。</p>
跟在裘骁的身后更衬得他像个带着护卫出逃的小少爷。</p>
数名暗卫早已提前散入街巷，扮作货郎、摊贩、行人，远近错落隐匿，无声护持，清去了沿途所有潜在风险，将这一方市井长街护得密不透风。</p>
“说了只逛近处城南街市，不许走远。”委斯缓步跟在身侧，压低声音再三叮嘱，语气像极了操心不断的管家，“时辰不早，半个时辰后必须折返，不许贪玩逗留。”</p>
裘骁隔着斗笠低低应声，音色清软温凉，带着几分乖巧的敷衍：“知晓知晓，统领大人怎么这么啰嗦。”</p>
说是出来闲逛，裘骁就一点都不急，左右消息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打听到的，索性慢悠悠踏着满地槐花落絮，沿着青石长街缓步闲逛。</p>
困在小院蛰伏多日，日日汤药为伴、密报为友，满眼皆是权谋算计、朝野风波，久居樊笼，如今乍然触到鲜活人间烟火，连呼吸都觉得松弛畅快。</p>
燕都市井远比深宫鲜活热闹。</p>
沿街两侧茶坊酒肆林立，摊铺连绵不绝，糖画小贩摇着拨浪鼓，叮当声响清脆悦耳。</p>
面摊热气腾腾，白雾袅袅裹着面食的香气，把裘骁的馋虫都勾出来几分。</p>
裘骁慢步穿行其间，指尖偶尔拂过垂落的柳丝，眼底漾开浅浅的松弛笑意。</p>
到了燕都的这段时间，他的心神比在苍城，在上京城的时候还要疲惫的多，日夜算计个不停，还要提防会不会露馅儿。</p>
虽说委斯对他也还不错，但终究也是燕国的大统领，并不能像叶生一样毫无顾忌地和他同一战线。</p>
反倒是此刻在街上，他只是裘骁，无拘无束，随心随性。</p>
逛了半条长街，巷口一处临水茶坊格外热闹，木窗敞开，茶客满座，人声喧闹却不嘈杂，最是适合歇脚闲坐，听一听市井闲谈、街头八卦。</p>
裘骁脚步微顿，偏头看向身侧委斯，斗笠下的眉眼带着几分试探的雀跃：“走累了，去喝杯茶？”</p>
委斯无奈瞥他一眼，心知他哪里是累了，分明是好奇市井闲谈，想听一听寻常百姓口中的朝堂旧事、皇城秘闻之类的消息。</p>
这般性子，哪怕蛰伏休憩，也改不了骨子里的敏锐通透，走到哪里都习惯性搜集讯息、窥探虚实。</p>
“坐便坐，不许摘斗笠，少开口，多听少动。”委斯淡淡叮嘱。</p>
“遵命。”裘骁应声干脆，乖巧得不像话。</p>
二人抬步走入茶坊，店小二眼尖，连忙上前迎候，笑容殷勤：“二位客官里边请！楼上临窗雅座空着，视野最好，通风凉快！”</p>
委斯颔首应下，付了茶钱，二人拾级走上二楼雅座。</p>
临窗位置视野开阔，恰好能俯瞰整条长街市井烟火，又相对僻静，远离楼下喧闹人群，既能听清四下闲谈，又不易被人留意窥探。</p>
二人落座，小二送上一壶雨前清茶，配了两碟椒盐花生米、清甜蜜枣，摆置妥当后便躬身退下。</p>
茶香袅袅升腾，清浅回甘，驱散了午后微燥的暑气。</p>
委斯端杯慢品，目光依旧警惕扫过周遭动静，不敢有半分松懈，生怕这小祖宗一个不留神把他俩的小命搭进去。</p>
裘骁则随意的多，软着身子倚着窗沿，斗笠依旧稳稳戴着，遮住大半容颜，只露一截温润下颌，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瓷杯壁，安静听着邻桌茶客的闲谈碎语。</p>
市井之中最藏真消息，比如朝堂官宦讳莫如深的秘事，或者是刻意尘封的旧闻，真假难辨的皇城轶闻，茶客拿来当下酒菜的八卦消息讲来讲去，左右不过这些大人物的秘辛最好听。</p>
起初众人聊的不过是寻常家常、年岁收成、近日朝堂风波、大雍施压之事，皆是朝野人人皆知的明面局势，并无新鲜讯息。</p>
有人叹北燕朝堂混乱，几个王爷内斗不休，有人忧两国开战、百姓流离失所，有人吐槽官家推诿扯皮、只知内耗不知御敌。</p>
裘骁安静听着，眼底波澜不惊，这些局势皆在他预料之中，无半分意外。</p>
直到邻桌换了一拨年长茶客，几位鬓染微霜的老者围坐闲谈，话语慢悠悠，聊起了数十年前的王宫旧闻，语气唏嘘神秘，带着几分尘封旧事的诡谲。</p>
“如今朝堂闹得翻天覆地，比起数十年前，倒是差得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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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都的初夏，最是温柔绵长。</p>
北地一向严寒，难得夏季稍微暖和些。连日以来，积压在城中的不安搅扰得满城人心惶惶，这难得的好风光倒是无人欣赏了。</p>
自护国寺地宫封土落棺、公主薨逝一案彻底归档平息后，燕都朝野看似恢复了往日秩序，市井烟火如常升腾，行人往来熙攘，无人再提和亲刺杀旧事。</p>
唯有顶层朝堂，依旧深陷大雍施压、邦交对峙、宗室内斗的泥沼，日日不得安宁。</p>
旁人惶惶乱世、步步惊心，倒是裘骁这个“始作俑者”最是惬意，待在一隅小院里享受这短暂的温暖。</p>
午后日头斜斜西落，暖光透过层层枝叶筛落，碎金般铺在青石长街上。</p>
别院后侧偏门缓缓推开，两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出，融入市井人流。</p>
前头少年一身最寻常的青布素袍，料子朴素无纹，洗得干净柔软，腰间系一根浅灰布带，青丝简单束于玉冠，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清隽眉眼半掩在一顶宽檐纱帐的竹斗笠之下。</p>
宽大的斗笠盖下来，将裘骁这惹眼的一张脸严严实实地挡在后面，一如在苍城茶馆那样。</p>
只不过这身形，怎么看也和雪漠里打磨出的燕人相去甚远。不过到底是在燕都，也许又是哪家的小少爷偷溜出来，见怪不怪的路人并不甚在意。</p>
这便是委斯再三斟酌后敲定的装扮，低调、普通、泯然众人，丢在市井里转眼便能被人流淹没，绝无半分贵气、半分破绽。</p>
身后的委斯依旧是一身利落劲装，褪去了军中铠甲的凛冽，换了寻常护卫服饰。</p>
他的身姿挺拔沉稳，目光看似散漫随意，实则余光扫遍四方街巷，每一处拐角、每一个行人、每一处暗处阴影，皆被他尽数纳入眼底。</p>
跟在裘骁的身后更衬得他像个带着护卫出逃的小少爷。</p>
数名暗卫早已提前散入街巷，扮作货郎、摊贩、行人，远近错落隐匿，无声护持，清去了沿途所有潜在风险，将这一方市井长街护得密不透风。</p>
“说了只逛近处城南街市，不许走远。”委斯缓步跟在身侧，压低声音再三叮嘱，语气像极了操心不断的管家，“时辰不早，半个时辰后必须折返，不许贪玩逗留。”</p>
裘骁隔着斗笠低低应声，音色清软温凉，带着几分乖巧的敷衍：“知晓知晓，统领大人怎么这么啰嗦。”</p>
说是出来闲逛，裘骁就一点都不急，左右消息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打听到的，索性慢悠悠踏着满地槐花落絮，沿着青石长街缓步闲逛。</p>
困在小院蛰伏多日，日日汤药为伴、密报为友，满眼皆是权谋算计、朝野风波，久居樊笼，如今乍然触到鲜活人间烟火，连呼吸都觉得松弛畅快。</p>
燕都市井远比深宫鲜活热闹。</p>
沿街两侧茶坊酒肆林立，摊铺连绵不绝，糖画小贩摇着拨浪鼓，叮当声响清脆悦耳。</p>
面摊热气腾腾，白雾袅袅裹着面食的香气，把裘骁的馋虫都勾出来几分。</p>
裘骁慢步穿行其间，指尖偶尔拂过垂落的柳丝，眼底漾开浅浅的松弛笑意。</p>
到了燕都的这段时间，他的心神比在苍城，在上京城的时候还要疲惫的多，日夜算计个不停，还要提防会不会露馅儿。</p>
虽说委斯对他也还不错，但终究也是燕国的大统领，并不能像叶生一样毫无顾忌地和他同一战线。</p>
反倒是此刻在街上，他只是裘骁，无拘无束，随心随性。</p>
逛了半条长街，巷口一处临水茶坊格外热闹，木窗敞开，茶客满座，人声喧闹却不嘈杂，最是适合歇脚闲坐，听一听市井闲谈、街头八卦。</p>
裘骁脚步微顿，偏头看向身侧委斯，斗笠下的眉眼带着几分试探的雀跃：“走累了，去喝杯茶？”</p>
委斯无奈瞥他一眼，心知他哪里是累了，分明是好奇市井闲谈，想听一听寻常百姓口中的朝堂旧事、皇城秘闻之类的消息。</p>
这般性子，哪怕蛰伏休憩，也改不了骨子里的敏锐通透，走到哪里都习惯性搜集讯息、窥探虚实。</p>
“坐便坐，不许摘斗笠，少开口，多听少动。”委斯淡淡叮嘱。</p>
“遵命。”裘骁应声干脆，乖巧得不像话。</p>
二人抬步走入茶坊，店小二眼尖，连忙上前迎候，笑容殷勤：“二位客官里边请！楼上临窗雅座空着，视野最好，通风凉快！”</p>
委斯颔首应下，付了茶钱，二人拾级走上二楼雅座。</p>
临窗位置视野开阔，恰好能俯瞰整条长街市井烟火，又相对僻静，远离楼下喧闹人群，既能听清四下闲谈，又不易被人留意窥探。</p>
二人落座，小二送上一壶雨前清茶，配了两碟椒盐花生米、清甜蜜枣，摆置妥当后便躬身退下。</p>
茶香袅袅升腾，清浅回甘，驱散了午后微燥的暑气。</p>
委斯端杯慢品，目光依旧警惕扫过周遭动静，不敢有半分松懈，生怕这小祖宗一个不留神把他俩的小命搭进去。</p>
裘骁则随意的多，软着身子倚着窗沿，斗笠依旧稳稳戴着，遮住大半容颜，只露一截温润下颌，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瓷杯壁，安静听着邻桌茶客的闲谈碎语。</p>
市井之中最藏真消息，比如朝堂官宦讳莫如深的秘事，或者是刻意尘封的旧闻，真假难辨的皇城轶闻，茶客拿来当下酒菜的八卦消息讲来讲去，左右不过这些大人物的秘辛最好听。</p>
起初众人聊的不过是寻常家常、年岁收成、近日朝堂风波、大雍施压之事，皆是朝野人人皆知的明面局势，并无新鲜讯息。</p>
有人叹北燕朝堂混乱，几个王爷内斗不休，有人忧两国开战、百姓流离失所，有人吐槽官家推诿扯皮、只知内耗不知御敌。</p>
裘骁安静听着，眼底波澜不惊，这些局势皆在他预料之中，无半分意外。</p>
直到邻桌换了一拨年长茶客，几位鬓染微霜的老者围坐闲谈，话语慢悠悠，聊起了数十年前的王宫旧闻，语气唏嘘神秘，带着几分尘封旧事的诡谲。</p>
“如今朝堂闹得翻天覆地，比起数十年前，倒是差得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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