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纠结的雅各布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一九三一年九月五日，傍晚六时。</p>
柏林，犹太社区。</p>
这是一条狭窄的街道，两旁是四五层高的老式公寓楼，墙皮斑驳，窗台上摆着天竺葵。街角的杂货店还开着门，老板正在收拾门外的菜摊。几个孩子追逐着跑过，尖叫声回荡在巷子里。</p>
三楼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p>
雅各布·斯坦因坐在餐桌前，看着妻子瑞秋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p>
今天是星期五，安息日的前夜。</p>
按照犹太人的传统，日落之后就不能工作，不能生火，不能做任何事。</p>
瑞秋从下午就开始忙碌，烤了面包，炖了汤，还特意做了雅各布最喜欢吃的土豆饼。</p>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把对面的屋顶染成金色。</p>
雅各布今年三十四岁，在城东的工厂当钳工。他是三年前从波兰移民来的，先在边境的难民营里待了半年，然后被分配到柏林。</p>
刚来的时候，他连德语都不会说，现在已经是车间里的技术骨干了。</p>
瑞秋比他小三岁，出生在柏林，父母是从俄国逃难来的犹太人。</p>
他们是在社区组织的舞会上认识的——那是犹太人社区里少数允许“与外接触”的场合。谈了两年，去年结了婚。瑞秋怀孕五个月了，肚子已经微微隆起。</p>
“吃吧。”瑞秋坐下，把一盘土豆饼推到他面前，“趁热。”</p>
雅各布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外酥里嫩，正好是他喜欢的火候。</p>
“好吃。”他说。</p>
瑞秋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满足，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p>
雅各布看着她。</p>
“今天怎么了？累了吗？”</p>
瑞秋摇摇头。</p>
“没有。就是……下午社区委员会的人来了。”</p>
雅各布的筷子停了一下。</p>
“来干什么？”</p>
瑞秋说：“来提醒我们，安息日要去会堂。还问我们，最近有没有和社区外的人来往。”</p>
雅各布沉默了几秒。</p>
“你怎么说的？”</p>
瑞秋低下头。</p>
“我说没有。”</p>
雅各布看着她。</p>
“瑞秋。”</p>
瑞秋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p>
“雅各布，你知道的。我不能说真话。如果让他们知道，你每天都和那些德国工人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交朋友，他们会怎么想？”</p>
雅各布没有说话。</p>
瑞秋继续说：“上次里耶家的事，你忘了吗？就因为里耶的女儿嫁给了一个德国人，他们全家都被社区孤立了。</p>
里耶自己的生意没了，孩子上不了犹太学校，连他母亲去世的时候，都没有几个人去送葬。”</p>
雅各布放下筷子。</p>
“可里耶的女儿现在过得很好。她丈夫是个好人，对她很好。她在工厂里也有工作。她们的孩子在公立学校上学，老师说她很聪明。”</p>
瑞秋看着他。</p>
“那又怎样？她现在还算是犹太人吗？”</p>
雅各布说：“为什么不算？”</p>
瑞秋说：“因为她嫁给了外邦人。因为她让孩子上外邦人的学校。因为她不再遵守我们的规矩。”</p>
雅各布沉默了几秒。</p>
“瑞秋，你觉得那些规矩，真的那么重要吗？”</p>
瑞秋愣住了。</p>
“雅各布，你在说什么？”</p>
“我在工厂里，每天和德国人一起工作。有一个人跟我同一个班组。他教我德语，帮我学技术。家里缺东西，他把他家多余的给我。我生病的时候，他替我顶班。”</p>
“他是好人。他是我的朋友。但按照社区的规矩，我不能和他交朋友，不能请他到家里来吃饭，不能和他说太多话。”</p>
瑞秋低下头。</p>
“雅各布，你知道的，这是为了我们好。”</p>
“为了我们好？好什么？好让我们永远和别人不一样？好让我们永远被孤立？”</p>
雅各布看着瑞秋。</p>
“瑞秋，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可以……融入他们？”</p>
瑞秋抬起头，眼睛里有一丝恐惧。</p>
“雅各布，别说了。”</p>
雅各布握住她的手。</p>
“为什么不能说？你看外面。这个国家，对我们犹太人怎么样？他们让我们工作，让我们上学，让我们自由信仰。没有人歧视我们，没有人欺负我们。党和人民对我，比我们社区里那些人对我还好。”</p>
瑞秋摇摇头。</p>
“你不懂。那些拉比，那些长老，他们知道什么是对的。我们几千年来就是这样活下来的。如果我们融入他们，我们就不再是犹太人了。”</p>
雅各布说：“为什么不再是？我们可以信我们的神，过我们的节日，吃我们的食物。</p>
同时，也可以和他们做朋友，和他们一起工作，和他们一起建设这个国家。”</p>
瑞秋看着他。</p>
“你觉得可能吗？”</p>
雅各布沉默了几秒。</p>
“我不知道。但我想试试。”</p>
瑞秋低下头，眼泪滴在桌上。</p>
“雅各布，我怕。”</p>
雅各布把她搂进怀里。</p>
“怕什么？”</p>
瑞秋说：“怕他们。怕社区的人。怕拉比。怕长老。他们……他们什么都知道。谁去了哪里，谁见了谁，谁说了什么。他们都有办法知道。”</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雅各布沉默了。</p>
他知道瑞秋说的是真的。</p>
社区有自己的规矩。有自己的学校，自己的商店，自己的诊所，甚至有些地方私底下有自己的法庭。任何不守规矩的人，都会被孤立，被排斥，被遗忘。</p>
那些长老们，他们什么都知道。</p>
“今天下午，”瑞秋忽然说，“他们来的时候，还问了一件事。”</p>
雅各布问：“什么事？”</p>
瑞秋说：“问我们，有没有想过……回巴勒斯坦。”</p>
雅各布愣住了。</p>
“巴勒斯坦？”</p>
瑞秋点点头。</p>
“他们说，那里是我们的土地，是神应许给我们的。他们说，现在欧洲的政府虽然对我们好，但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几千年来，我们被骗了多少次？他们说，只有自己的国家，才是真正安全的。”</p>
雅各布沉默了很久。</p>
“你怎么说的？”</p>
瑞秋说：“我说不知道。我说我们还没想好。”</p>
雅各布看着她。</p>
“你……想过吗？”</p>
瑞秋低下头。</p>
“我不知道。有时候想。特别是看到那些从巴勒斯坦回来的信，说那里有土地，有自由，有我们自己的政府。但有时候又不想。这里是我的家。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我父母也在这里。”</p>
她抬起头。</p>
“雅各布，你想去吗？”</p>
雅各布摇摇头。</p>
“不想。这里是我的家。我的工作在这里，我的朋友在这里。我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不想再流浪了。”</p>
瑞秋靠在他肩上。</p>
“我也是。”</p>
两人就这样坐着，听着窗外的声音。</p>
街上有孩子在玩耍，笑声传进来。远处有电车驶过，叮叮当当的响声。再远一点，有人开着收音机，隐约能听见音乐声。</p>
一切都是那么平常。</p>
雅各布忽然说：“瑞秋，你知道我最</p>
一九三一年九月五日，傍晚六时。</p>
柏林，犹太社区。</p>
这是一条狭窄的街道，两旁是四五层高的老式公寓楼，墙皮斑驳，窗台上摆着天竺葵。街角的杂货店还开着门，老板正在收拾门外的菜摊。几个孩子追逐着跑过，尖叫声回荡在巷子里。</p>
三楼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p>
雅各布·斯坦因坐在餐桌前，看着妻子瑞秋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p>
今天是星期五，安息日的前夜。</p>
按照犹太人的传统，日落之后就不能工作，不能生火，不能做任何事。</p>
瑞秋从下午就开始忙碌，烤了面包，炖了汤，还特意做了雅各布最喜欢吃的土豆饼。</p>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把对面的屋顶染成金色。</p>
雅各布今年三十四岁，在城东的工厂当钳工。他是三年前从波兰移民来的，先在边境的难民营里待了半年，然后被分配到柏林。</p>
刚来的时候，他连德语都不会说，现在已经是车间里的技术骨干了。</p>
瑞秋比他小三岁，出生在柏林，父母是从俄国逃难来的犹太人。</p>
他们是在社区组织的舞会上认识的——那是犹太人社区里少数允许“与外接触”的场合。谈了两年，去年结了婚。瑞秋怀孕五个月了，肚子已经微微隆起。</p>
“吃吧。”瑞秋坐下，把一盘土豆饼推到他面前，“趁热。”</p>
雅各布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外酥里嫩，正好是他喜欢的火候。</p>
“好吃。”他说。</p>
瑞秋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满足，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p>
雅各布看着她。</p>
“今天怎么了？累了吗？”</p>
瑞秋摇摇头。</p>
“没有。就是……下午社区委员会的人来了。”</p>
雅各布的筷子停了一下。</p>
“来干什么？”</p>
瑞秋说：“来提醒我们，安息日要去会堂。还问我们，最近有没有和社区外的人来往。”</p>
雅各布沉默了几秒。</p>
“你怎么说的？”</p>
瑞秋低下头。</p>
“我说没有。”</p>
雅各布看着她。</p>
“瑞秋。”</p>
瑞秋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p>
“雅各布，你知道的。我不能说真话。如果让他们知道，你每天都和那些德国工人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交朋友，他们会怎么想？”</p>
雅各布没有说话。</p>
瑞秋继续说：“上次里耶家的事，你忘了吗？就因为里耶的女儿嫁给了一个德国人，他们全家都被社区孤立了。</p>
里耶自己的生意没了，孩子上不了犹太学校，连他母亲去世的时候，都没有几个人去送葬。”</p>
雅各布放下筷子。</p>
“可里耶的女儿现在过得很好。她丈夫是个好人，对她很好。她在工厂里也有工作。她们的孩子在公立学校上学，老师说她很聪明。”</p>
瑞秋看着他。</p>
“那又怎样？她现在还算是犹太人吗？”</p>
雅各布说：“为什么不算？”</p>
瑞秋说：“因为她嫁给了外邦人。因为她让孩子上外邦人的学校。因为她不再遵守我们的规矩。”</p>
雅各布沉默了几秒。</p>
“瑞秋，你觉得那些规矩，真的那么重要吗？”</p>
瑞秋愣住了。</p>
“雅各布，你在说什么？”</p>
“我在工厂里，每天和德国人一起工作。有一个人跟我同一个班组。他教我德语，帮我学技术。家里缺东西，他把他家多余的给我。我生病的时候，他替我顶班。”</p>
“他是好人。他是我的朋友。但按照社区的规矩，我不能和他交朋友，不能请他到家里来吃饭，不能和他说太多话。”</p>
瑞秋低下头。</p>
“雅各布，你知道的，这是为了我们好。”</p>
“为了我们好？好什么？好让我们永远和别人不一样？好让我们永远被孤立？”</p>
雅各布看着瑞秋。</p>
“瑞秋，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可以……融入他们？”</p>
瑞秋抬起头，眼睛里有一丝恐惧。</p>
“雅各布，别说了。”</p>
雅各布握住她的手。</p>
“为什么不能说？你看外面。这个国家，对我们犹太人怎么样？他们让我们工作，让我们上学，让我们自由信仰。没有人歧视我们，没有人欺负我们。党和人民对我，比我们社区里那些人对我还好。”</p>
瑞秋摇摇头。</p>
“你不懂。那些拉比，那些长老，他们知道什么是对的。我们几千年来就是这样活下来的。如果我们融入他们，我们就不再是犹太人了。”</p>
雅各布说：“为什么不再是？我们可以信我们的神，过我们的节日，吃我们的食物。</p>
同时，也可以和他们做朋友，和他们一起工作，和他们一起建设这个国家。”</p>
瑞秋看着他。</p>
“你觉得可能吗？”</p>
雅各布沉默了几秒。</p>
“我不知道。但我想试试。”</p>
瑞秋低下头，眼泪滴在桌上。</p>
“雅各布，我怕。”</p>
雅各布把她搂进怀里。</p>
“怕什么？”</p>
瑞秋说：“怕他们。怕社区的人。怕拉比。怕长老。他们……他们什么都知道。谁去了哪里，谁见了谁，谁说了什么。他们都有办法知道。”</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雅各布沉默了。</p>
他知道瑞秋说的是真的。</p>
社区有自己的规矩。有自己的学校，自己的商店，自己的诊所，甚至有些地方私底下有自己的法庭。任何不守规矩的人，都会被孤立，被排斥，被遗忘。</p>
那些长老们，他们什么都知道。</p>
“今天下午，”瑞秋忽然说，“他们来的时候，还问了一件事。”</p>
雅各布问：“什么事？”</p>
瑞秋说：“问我们，有没有想过……回巴勒斯坦。”</p>
雅各布愣住了。</p>
“巴勒斯坦？”</p>
瑞秋点点头。</p>
“他们说，那里是我们的土地，是神应许给我们的。他们说，现在欧洲的政府虽然对我们好，但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几千年来，我们被骗了多少次？他们说，只有自己的国家，才是真正安全的。”</p>
雅各布沉默了很久。</p>
“你怎么说的？”</p>
瑞秋说：“我说不知道。我说我们还没想好。”</p>
雅各布看着她。</p>
“你……想过吗？”</p>
瑞秋低下头。</p>
“我不知道。有时候想。特别是看到那些从巴勒斯坦回来的信，说那里有土地，有自由，有我们自己的政府。但有时候又不想。这里是我的家。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我父母也在这里。”</p>
她抬起头。</p>
“雅各布，你想去吗？”</p>
雅各布摇摇头。</p>
“不想。这里是我的家。我的工作在这里，我的朋友在这里。我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不想再流浪了。”</p>
瑞秋靠在他肩上。</p>
“我也是。”</p>
两人就这样坐着，听着窗外的声音。</p>
街上有孩子在玩耍，笑声传进来。远处有电车驶过，叮叮当当的响声。再远一点，有人开着收音机，隐约能听见音乐声。</p>
一切都是那么平常。</p>
雅各布忽然说：“瑞秋，你知道我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