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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三二年三月十二日,清晨六时。</p>

    伦敦,舰队街。</p>

    “《每日邮报》!《每日邮报》!德国高考独家照片!”</p>

    “《泰晤士报》!欧洲大陆清洗犹太人最新进展!”</p>

    “《每日快报》!十二万青年被送进思想工厂!”</p>

    报童的喊声此起彼伏,穿透了清晨的薄雾。行人匆匆走过,掏出一个便士,买一份报纸,站在街边就翻开看。</p>

    舰队街的咖啡馆里,编辑们端着咖啡,翻着刚刚出炉的报纸,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p>

    《每日邮报》的主编约翰·汤普森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对旁边的同行说:</p>

    “最近我们的销量涨了三成。德国人真是我们的财神爷。”</p>

    《泰晤士报》的主编点点头。</p>

    “是啊。犹太人这题材,太好用了。同情弱者,谴责强权,读者最爱看。”</p>

    汤普森笑了。</p>

    “关键是,不用负责任。德国人又不会打过来。”</p>

    两个人碰了碰咖啡杯,心照不宣地笑了。</p>

    这样的日子,可太好了。</p>

    下午三时,舰队街的气氛忽然变了。</p>

    各家报社几乎同时收到一封加密电报。发件人是“中东消息人士”,内容只有几页纸,却像一颗炸弹引爆了英国新闻界。</p>

    《泰晤士报》编辑室里,主编看着那份电报,脸色一点点变白。</p>

    “这……这是真的?”</p>

    旁边的副主编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p>

    电报上写着:</p>

    “犹太复国组织在巴勒斯坦大规模购买土地,资金超过两千万英镑。”</p>

    “过去三年,超过一万名犹太青年以‘移民’名义进入巴勒斯坦,实际加入秘密自卫队。”</p>

    “犹太民族基金已制定详细建国计划,预计五年内宣布独立。”</p>

    “英国托管当局多名官员涉嫌被收买,对上述活动知情不报。”</p>

    主编放下电报,抬起头,看着满屋子的编辑记者。</p>

    “你们……有人知道这事吗?”</p>

    “我们天天骂德国人迫害犹太人……结果犹太人,在我们的地盘上,搞复国?”</p>

    同一时间,《每日邮报》的编辑室里,汤普森也在看同样的电报。</p>

    他的手在发抖。</p>

    不是怕。是气的。</p>

    “这群混蛋!”他一拳砸在桌上,“我们在报纸上替他们喊冤,他们倒好,在背后捅我们刀子!”</p>

    旁边的编辑小心翼翼地问:“主编,这稿子……还发吗?”</p>

    汤普森瞪了他一眼。</p>

    “发?怎么发?昨天还在骂德国人搞种族灭绝,今天就说犹太人在搞我们?读者会怎么想?”</p>

    编辑缩了缩脖子。</p>

    汤普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p>

    “先压着。看看别的报社怎么处理。”</p>

    但他知道,压不住的。</p>

    这么大的事,迟早会爆出来。</p>

    当晚八时,唐宁街十号。</p>

    麦克唐纳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当天的报纸。他对那些反德报道很满意——销量高,舆论好,民心可用。</p>

    门被敲响。</p>

    “进来。”</p>

    范西塔特推门进来,脸色凝重。</p>

    “首相,埃姆斯来了。说有紧急情报。”</p>

    麦克唐纳皱了皱眉。</p>

    “让他进来。”</p>

    埃姆斯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卷宗。</p>

    “首相先生,有一件事,您必须得看看了。”</p>

    他把卷宗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p>

    “我们在调查斯诺登先生的资金往来时,发现了一些……意外的线索。”</p>

    麦克唐纳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p>

    “这些资金,最终流向了巴勒斯坦。收款方是一个叫‘犹太民族基金’的组织。”</p>

    麦克唐纳的脸色变了。</p>

    “巴勒斯坦?犹太民族基金?”</p>

    埃姆斯点点头,继续往下翻。</p>

    “过去三年,从欧洲各国流向巴勒斯坦的资金,总额超过两千万英镑。其中相当一部分,是从英国本土转出的。”</p>

    “同时,过去三年,有一万两千名犹太青年以‘移民’名义进入巴勒斯坦。但据我们的情报,这些人中,有至少八千人加入了秘密军事组织。”</p>

    “犹太复国组织已经制定了详细的建国计划,预计在五年内宣布独立。他们在巴勒斯坦建立了完整的指挥网络,甚至收买了托管当局的几名官员。”</p>

    麦克唐纳的脸色从惊讶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铁青。</p>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报纸。</p>

    那上面,印着“欧洲大陆清洗犹太人”的大字标题。</p>

    “我们在报纸上替他们骂德国人!说德国人迫害他们!说德国人是魔鬼!”</p>

    他把报纸摔在桌上。</p>

    “结果呢?他们在我们的地盘上,搞国中之国!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建军队!在我们的托管地上,要独立!”</p>

    范西塔特和埃姆斯都不敢说话。</p>

    麦克唐纳猛地拉开窗帘,他背对着两人,声音低沉。</p>

    “埃姆斯,交给你两件事。”</p>

    “第一,英国本土的犹太复国组织,给我查清楚。资金、人员、联络点,全部掌握。然后给我一网打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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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巴勒斯坦那边,发电报给高级专员。停止一切犹太移民入境,清查所有非法组织,没收非法资金。如有抵抗,依法镇压。”</p>

    他转过身,看着埃姆斯。</p>

    “这件事,你亲自办。办好了,你就是正式局长。”</p>

    埃姆斯立正。</p>

    “是,首相。”</p>

    他敬了个礼,转身离开。</p>

    三月十三日清晨,舰队街的紧急会议。</p>

    十几家报社的主编被召集到一起,商讨“如何处理巴勒斯坦消息”。</p>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诡异。</p>

    昨天还在狂欢,今天全沉默了。</p>

    《泰晤士报》主编先开口:</p>

    “诸位,这事……捂不住。迟早会爆出来。”</p>

    《每日邮报》主编汤普森冷笑:</p>

    “捂不住也得捂。昨天还在骂德国人,今天就报犹太人在搞事,读者会怎么想?”</p>

    一个年轻些的主编说:</p>

    “可是,如果不报,别的报纸报了,我们就被动了。”</p>

    汤普森看着他。</p>

    “报?怎么报?说我们支持的犹太人在背后搞我们?说我们骂德国人骂错了?”</p>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沉默。</p>

    最后,《泰晤士报》主编叹了口气。</p>

    “折中吧。报,但淡化处理。放在内页,用个不起眼的标题。强调是‘少数极端分子’,不代表全体犹太人。”</p>

    其他人纷纷点头。</p>

    也只能这样了。</p>

    三月十三日的报纸,出现了奇特的“分裂”现象。</p>

    《泰晤士报》头版:继续报道德国高考“异化”,配图是考生排队的照片。内页一个小角落,豆腐块大小的消息:“巴勒斯坦发现非法组织,英国当局已介入调查。”</p>

    《每日邮报》头版:大幅标题“犹太复国阴谋曝光!”但内容中反复强调:“这是少数人的行为,与广大善良犹太人无关。”</p>

    读者们都看懵了。</p>

    伦敦东区的一个工人酒吧里,几个工人正在看报。</p>

    一个老工人挠着头说:</p>

    “这报纸昨天还说德国人迫害犹太人,今天说犹太人在巴勒斯坦搞事。到底哪个是真的?”</p>

    旁边一个年轻人冷笑:</p>

    “两个都是真的。德国人在拆社区,犹太人在搞复国。只有我们,还在替他们吵架。”</p>

    老工人沉默了一会儿,说:</p>

    “那我们到底该信谁?”</p>

    年轻人说:</p>

    “谁都不信。信自己。”</p>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p>

    角落里的詹姆斯·莫里森,看着自己桌上的两份报纸,苦笑着摇了摇头。</p>

    他是《泰晤士报》的记者,前天写了一篇德国高考的正面报道,被编辑毙了。昨天报社发的那篇歪曲报道,用的就是他拍的照片。</p>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道:</p>

    “英国人以为自己在报道真相。他们不知道,真相是一面镜子。照别人,照自己,照出来的都是同一个东西——利益。”</p>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主编办公室门口。</p>

    敲了敲门。</p>

    “进来。”</p>

    他推门进去,把辞职信放在桌上。</p>

    主编愣住了。</p>

    “莫里森,你……”</p>

    莫里森说:</p>

    “我不干了。”</p>

    主编皱起眉头。</p>

    “就因为那篇稿子?”</p>

    莫里森摇摇头。</p>

    “不是因为一篇稿子。是因为这个丑陋的世道。”</p>

    他转身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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