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低地之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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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二年九月七日，凌晨三时。</p>
柏林，陆军总参谋部大楼。</p>
作战指挥室里，巨大的沙盘上面是荷兰的全境地图——阿姆斯特丹、鹿特丹、海牙、乌得勒支，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桥梁、每一个关键节点，都用不同颜色的模型标注出来。</p>
墙上挂着航空侦察照片，密密麻麻的标记显示着荷兰政府军的每一个据点、每一处防线、每一座兵营。</p>
克朗茨站在沙盘前，双手撑在桌沿，目光扫过那些模型。</p>
身后，几个参谋正在低声讨论，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报务员在收发电报，通讯员进进出出。</p>
参谋长赫克泽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签发的命令。</p>
“报告总司令同志，所有部队已经就位。</p>
第1装甲师已经抵达德荷边境，距边境线不到十公里。</p>
伞兵营在明斯特机场待命，天气状况良好，能见度充足。海军方面，恩格斯号航母战斗群已经驶出威廉港，正在北海待命。</p>
法国和意大利的海军陆战队也已经在指定位置集结完毕。”</p>
克朗茨点点头，</p>
“荷兰那边呢？”</p>
赫克泽说：“费恩同志发来消息，他们已经准备好了。</p>
总罢工定在今天上午八时，阿姆斯特丹、鹿特丹、海牙同时开始。码头工人、铁路工人、印刷工人——全部参加。</p>
预计参与人数超过十万人。”</p>
克朗茨终于抬起头。</p>
“荷兰政府那边有什么反应？”</p>
赫克泽翻开另一份文件。</p>
“他们察觉到了我们的调动。昨天下午，荷兰驻柏林大使紧急约见了我们的外交部官员，询问边境部队集结的情况。蔡特金同志回答他：这是例行演习。”</p>
克朗茨冷笑了一声。</p>
“例行演习？他们信吗？”</p>
赫克泽说：“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没有时间反应了。”</p>
克朗茨在沙盘前又看了一会儿。</p>
“传令下去：五点三十分，所有部队进入出发阵地。</p>
六点整，准时发起进攻。伞兵营在六点十五分空降阿纳姆大桥。</p>
第1装甲师在六点三十分突破边境防线。海军在七点整开始炮击鹿特丹外围防御工事。”</p>
凌晨四时，伦敦，唐宁街十号。</p>
麦克唐纳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好了，今晚好不容易在凌晨一点躺下，刚合眼两个小时，就被这该死的铃声拽回了现实。</p>
他摸索着拿起听筒。</p>
“首相先生，军情六处紧急报告。”</p>
电话那头是范西塔特的声音。即使在凌晨四点，他的语调依然平稳，但麦克唐纳听得出来，那平稳之下藏着某种他很少听到的东西——恐惧。</p>
“什么事？”</p>
范西塔特说：</p>
“德国人开始大规模调动部队了。</p>
他们的装甲部队正在向荷兰边境集结。</p>
我们的侦察机拍到了照片——至少一个师的坦克，还有大量的步兵和炮兵。这绝对不是演习。”</p>
麦克唐纳猛地坐起来。</p>
“什么时候的事？”</p>
“昨天下午开始调动。到今天凌晨，所有部队已经就位。还有，德国海军也出动了。</p>
‘恩格斯’号航母战斗群已经驶出解放港，正在向荷兰海岸方向航行。法国和意大利的海军也在同步行动。”</p>
麦克唐纳的手开始发抖。</p>
“荷兰人知道吗？”</p>
“知道。但他们的政府已经乱了。我们的情报人员报告说，荷兰王室正在准备撤离。阿姆斯特丹的街头，到处都是恐慌的人群。”</p>
麦克唐纳沉默了几秒。</p>
然后他说：“范西塔特，到唐宁街来。现在。还有，通知海军部、陆军部、空军部——所有人。我要开紧急会议。”</p>
电话挂断了。</p>
麦克唐纳一直以为，德国人的目标是美国。他一直相信，那份情报是真的。他一直安慰自己，德国人忌惮英国的海军，不敢对他们动手。</p>
他错了。</p>
凌晨五时，唐宁街十号，内阁会议室。</p>
灯全亮了。长桌旁坐满了人——范西塔特、海军大臣亚历山大、陆军大臣肖、空军大臣斯温顿，还有几个从海军部匆匆赶来的将领。</p>
麦克唐纳坐在首位，脸色铁青。</p>
“先生们，”他的声音沙哑，“德国人要打荷兰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打完荷兰之后，下一个是谁？”</p>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p>
亚历山大第一个开口。</p>
“首相，皇家海军已经进入一级战备。所有主力舰艇正在驶向北海。我们有十五艘战列舰，八艘航母。德国人只有五艘战列舰，两艘航母。如果他们敢来，我们……”</p>
麦克唐纳打断他。</p>
“如果他们不来呢？如果他们不打我们，只是封锁我们呢？你拿什么保证？”</p>
亚历山大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p>
肖开口了。</p>
“首相，如果德国人占领荷兰，他们的空军就可以直接从荷兰起飞，轰炸我们的东海岸。</p>
他们的潜艇可以从荷兰港口出发，切断我们的海上补给线。他们的陆军——如果他们真的想登陆的话——可以从荷兰海岸出发，距离我们只有一百英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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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唐纳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北海地图前。</p>
“先生们，我只有一个问题。”</p>
他指着地图上的英伦三岛。</p>
“如果德国人真的打过来，我们能撑多久？”</p>
没有人回答。</p>
麦克唐纳转过身。</p>
“肖将军，你说。”</p>
肖沉默了很久。</p>
然后他说：“首相，如果德国人倾全力进攻，如果我们没有外援，如果……如果我们运气不好。”</p>
他抬起头。</p>
“我们最好的预测是一个月。”</p>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p>
麦克唐纳走回座位，坐下。</p>
“一个月。”他喃喃说，“三百年的海上霸权，只值一个月。”</p>
范西塔特忽然开口了。</p>
“首相，也许还有一个办法。”</p>
麦克唐纳抬起头。</p>
“说。”</p>
范西塔特说：“美国人。”</p>
他走到地图前。</p>
“大萧条以来，美国人一直在孤立。他们不想管欧洲的事。但如果德国人真的占领了整个欧洲，下一步就是大西洋。美国人不会坐视不管的。”</p>
他看着麦克唐纳。</p>
“我们需要他们。现在就需要。”</p>
麦克唐纳沉默了几秒。</p>
然后他点点头。</p>
“给华盛顿发电报。告诉胡佛总统，我们需要立刻会面。告诉他——英国需要美国。”</p>
范西塔特点点头，转身走了。</p>
凌晨五时三十分，阿姆斯特丹。</p>
在东区那间房子里，费恩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渐发白的天色。</p>
范德林登走到他身边。</p>
“费恩同志，德国人那边有消息了。”</p>
费恩没有回头。</p>
“说。”</p>
范德林登说：“六点。六点准时开始。”</p>
费恩点点头。</p>
“范德林登同志，你说，天亮之后，阿姆斯特丹还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吗？”</p>
范德林登沉默了几秒。</p>
“不会了。”</p>
费恩笑了。</p>
“那就好。”</p>
凌晨五时四十五分，海牙，荷兰王宫。</p>
威廉明娜女王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花园。她穿着睡衣，头发散乱，脸上没有血色。身后站着几个穿西装的人——首相、国防大臣、外交大臣。</p>
首相德赫斯的声音在发抖。</p>
“陛下，德国人已经兵临城下了。他们的坦克离边境不到十公里。他们的军舰已经出现在北海。我们……我们顶不住的。”</p>
女王没有回头。</p>
“所以呢？”</p>
德赫斯说：“所以，我们建议您立刻撤离。英国已经同意接收王室和政府。船在鹿特丹港等着。”</p>
女王沉默了很久。</p>
然后她转过身。</p>
“德赫斯先生，我在这座王宫里住了四十年。我的父亲死在这里，我的祖父也死在这里。现在，你要我逃跑？”</p>
德赫斯低下头。</p>
“陛下，这是为了您的安全。也是为了荷兰的未来。”</p>
女王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p>
“未来？如果我们逃了，荷兰还有未来吗？”</p>
“好吧。”她终于说，“我走。但我告诉你们——我会回来的。对了，记得把威廉带上，省的到时候被德国人抓回去。”</p>
德赫斯点点头，转身去安排。</p>
凌晨五时五十五分，华盛顿特区，白宫。</p>
胡佛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刚从伦敦转来的电报。</p>
史汀生站在他旁边。</p>
“总统先生，英国人急了。”</p>
胡佛放下电报。</p>
“不只是英国人，我也急啊。”</p>
“史汀生，你说，德国人打完荷兰，下一个是谁？”</p>
史汀生想了想。</p>
“也许是英国。也许是……我们。”</p>
胡佛转过身。</p>
“所以，我们不能等了。”</p>
他走回桌前，拿起笔。</p>
“给伦敦回电：美国支持英国。我们会派特使横渡大西洋，和英国政府举行会谈。告诉麦克唐纳首相——美国人民和英国人民站在一起。”</p>
史汀生点点头。</p>
“总统先生，那国内呢？右翼在闹，左翼也在闹。我们哪有精力管欧洲的事？”</p>
胡佛看着他。</p>
“如果我们不管欧洲，等德国人真的打过来，国内的事就不用管了。因为美国，就不是美国了。”</p>
史汀生沉默了。</p>
清晨六时整。</p>
德荷边境。</p>
第一缕阳光刚刚从地平线升起，照亮了那些灰绿色的坦克。引擎轰鸣，履带碾过泥土，钢铁洪流开始向前涌动。</p>
明斯特机场。</p>
运输机一架接一架腾空而起，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机舱里，伞兵们检查着装备，没有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和偶尔传来的军号声。</p>
北海。</p>
“恩格斯”号航母的甲板上，战斗机正在起飞。海风很大，浪花拍打着舰体。飞行员们戴上护目镜，朝地勤人员竖起大拇指。一架接一架，消失在晨曦中。</p>
阿姆斯特丹。</p>
费恩站在窗前，望着那些开始聚集的人群。</p>
工人、失业者、学生、知识分子——他们从每一条巷子里走出来，汇聚到广场上。</p>
他们只是走着，走着，朝同一个方向走去。</p>
费恩听见了《国际歌》歌声。</p>
那歌声，穿透了清晨的薄雾，穿透了古老的街道。</p>
“开始了。”费恩轻轻说。</p>
窗外，太阳终于升起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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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二年九月七日，凌晨三时。</p>
柏林，陆军总参谋部大楼。</p>
作战指挥室里，巨大的沙盘上面是荷兰的全境地图——阿姆斯特丹、鹿特丹、海牙、乌得勒支，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桥梁、每一个关键节点，都用不同颜色的模型标注出来。</p>
墙上挂着航空侦察照片，密密麻麻的标记显示着荷兰政府军的每一个据点、每一处防线、每一座兵营。</p>
克朗茨站在沙盘前，双手撑在桌沿，目光扫过那些模型。</p>
身后，几个参谋正在低声讨论，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报务员在收发电报，通讯员进进出出。</p>
参谋长赫克泽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签发的命令。</p>
“报告总司令同志，所有部队已经就位。</p>
第1装甲师已经抵达德荷边境，距边境线不到十公里。</p>
伞兵营在明斯特机场待命，天气状况良好，能见度充足。海军方面，恩格斯号航母战斗群已经驶出威廉港，正在北海待命。</p>
法国和意大利的海军陆战队也已经在指定位置集结完毕。”</p>
克朗茨点点头，</p>
“荷兰那边呢？”</p>
赫克泽说：“费恩同志发来消息，他们已经准备好了。</p>
总罢工定在今天上午八时，阿姆斯特丹、鹿特丹、海牙同时开始。码头工人、铁路工人、印刷工人——全部参加。</p>
预计参与人数超过十万人。”</p>
克朗茨终于抬起头。</p>
“荷兰政府那边有什么反应？”</p>
赫克泽翻开另一份文件。</p>
“他们察觉到了我们的调动。昨天下午，荷兰驻柏林大使紧急约见了我们的外交部官员，询问边境部队集结的情况。蔡特金同志回答他：这是例行演习。”</p>
克朗茨冷笑了一声。</p>
“例行演习？他们信吗？”</p>
赫克泽说：“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没有时间反应了。”</p>
克朗茨在沙盘前又看了一会儿。</p>
“传令下去：五点三十分，所有部队进入出发阵地。</p>
六点整，准时发起进攻。伞兵营在六点十五分空降阿纳姆大桥。</p>
第1装甲师在六点三十分突破边境防线。海军在七点整开始炮击鹿特丹外围防御工事。”</p>
凌晨四时，伦敦，唐宁街十号。</p>
麦克唐纳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好了，今晚好不容易在凌晨一点躺下，刚合眼两个小时，就被这该死的铃声拽回了现实。</p>
他摸索着拿起听筒。</p>
“首相先生，军情六处紧急报告。”</p>
电话那头是范西塔特的声音。即使在凌晨四点，他的语调依然平稳，但麦克唐纳听得出来，那平稳之下藏着某种他很少听到的东西——恐惧。</p>
“什么事？”</p>
范西塔特说：</p>
“德国人开始大规模调动部队了。</p>
他们的装甲部队正在向荷兰边境集结。</p>
我们的侦察机拍到了照片——至少一个师的坦克，还有大量的步兵和炮兵。这绝对不是演习。”</p>
麦克唐纳猛地坐起来。</p>
“什么时候的事？”</p>
“昨天下午开始调动。到今天凌晨，所有部队已经就位。还有，德国海军也出动了。</p>
‘恩格斯’号航母战斗群已经驶出解放港，正在向荷兰海岸方向航行。法国和意大利的海军也在同步行动。”</p>
麦克唐纳的手开始发抖。</p>
“荷兰人知道吗？”</p>
“知道。但他们的政府已经乱了。我们的情报人员报告说，荷兰王室正在准备撤离。阿姆斯特丹的街头，到处都是恐慌的人群。”</p>
麦克唐纳沉默了几秒。</p>
然后他说：“范西塔特，到唐宁街来。现在。还有，通知海军部、陆军部、空军部——所有人。我要开紧急会议。”</p>
电话挂断了。</p>
麦克唐纳一直以为，德国人的目标是美国。他一直相信，那份情报是真的。他一直安慰自己，德国人忌惮英国的海军，不敢对他们动手。</p>
他错了。</p>
凌晨五时，唐宁街十号，内阁会议室。</p>
灯全亮了。长桌旁坐满了人——范西塔特、海军大臣亚历山大、陆军大臣肖、空军大臣斯温顿，还有几个从海军部匆匆赶来的将领。</p>
麦克唐纳坐在首位，脸色铁青。</p>
“先生们，”他的声音沙哑，“德国人要打荷兰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打完荷兰之后，下一个是谁？”</p>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p>
亚历山大第一个开口。</p>
“首相，皇家海军已经进入一级战备。所有主力舰艇正在驶向北海。我们有十五艘战列舰，八艘航母。德国人只有五艘战列舰，两艘航母。如果他们敢来，我们……”</p>
麦克唐纳打断他。</p>
“如果他们不来呢？如果他们不打我们，只是封锁我们呢？你拿什么保证？”</p>
亚历山大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p>
肖开口了。</p>
“首相，如果德国人占领荷兰，他们的空军就可以直接从荷兰起飞，轰炸我们的东海岸。</p>
他们的潜艇可以从荷兰港口出发，切断我们的海上补给线。他们的陆军——如果他们真的想登陆的话——可以从荷兰海岸出发，距离我们只有一百英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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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唐纳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北海地图前。</p>
“先生们，我只有一个问题。”</p>
他指着地图上的英伦三岛。</p>
“如果德国人真的打过来，我们能撑多久？”</p>
没有人回答。</p>
麦克唐纳转过身。</p>
“肖将军，你说。”</p>
肖沉默了很久。</p>
然后他说：“首相，如果德国人倾全力进攻，如果我们没有外援，如果……如果我们运气不好。”</p>
他抬起头。</p>
“我们最好的预测是一个月。”</p>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p>
麦克唐纳走回座位，坐下。</p>
“一个月。”他喃喃说，“三百年的海上霸权，只值一个月。”</p>
范西塔特忽然开口了。</p>
“首相，也许还有一个办法。”</p>
麦克唐纳抬起头。</p>
“说。”</p>
范西塔特说：“美国人。”</p>
他走到地图前。</p>
“大萧条以来，美国人一直在孤立。他们不想管欧洲的事。但如果德国人真的占领了整个欧洲，下一步就是大西洋。美国人不会坐视不管的。”</p>
他看着麦克唐纳。</p>
“我们需要他们。现在就需要。”</p>
麦克唐纳沉默了几秒。</p>
然后他点点头。</p>
“给华盛顿发电报。告诉胡佛总统，我们需要立刻会面。告诉他——英国需要美国。”</p>
范西塔特点点头，转身走了。</p>
凌晨五时三十分，阿姆斯特丹。</p>
在东区那间房子里，费恩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渐发白的天色。</p>
范德林登走到他身边。</p>
“费恩同志，德国人那边有消息了。”</p>
费恩没有回头。</p>
“说。”</p>
范德林登说：“六点。六点准时开始。”</p>
费恩点点头。</p>
“范德林登同志，你说，天亮之后，阿姆斯特丹还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吗？”</p>
范德林登沉默了几秒。</p>
“不会了。”</p>
费恩笑了。</p>
“那就好。”</p>
凌晨五时四十五分，海牙，荷兰王宫。</p>
威廉明娜女王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花园。她穿着睡衣，头发散乱，脸上没有血色。身后站着几个穿西装的人——首相、国防大臣、外交大臣。</p>
首相德赫斯的声音在发抖。</p>
“陛下，德国人已经兵临城下了。他们的坦克离边境不到十公里。他们的军舰已经出现在北海。我们……我们顶不住的。”</p>
女王没有回头。</p>
“所以呢？”</p>
德赫斯说：“所以，我们建议您立刻撤离。英国已经同意接收王室和政府。船在鹿特丹港等着。”</p>
女王沉默了很久。</p>
然后她转过身。</p>
“德赫斯先生，我在这座王宫里住了四十年。我的父亲死在这里，我的祖父也死在这里。现在，你要我逃跑？”</p>
德赫斯低下头。</p>
“陛下，这是为了您的安全。也是为了荷兰的未来。”</p>
女王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p>
“未来？如果我们逃了，荷兰还有未来吗？”</p>
“好吧。”她终于说，“我走。但我告诉你们——我会回来的。对了，记得把威廉带上，省的到时候被德国人抓回去。”</p>
德赫斯点点头，转身去安排。</p>
凌晨五时五十五分，华盛顿特区，白宫。</p>
胡佛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刚从伦敦转来的电报。</p>
史汀生站在他旁边。</p>
“总统先生，英国人急了。”</p>
胡佛放下电报。</p>
“不只是英国人，我也急啊。”</p>
“史汀生，你说，德国人打完荷兰，下一个是谁？”</p>
史汀生想了想。</p>
“也许是英国。也许是……我们。”</p>
胡佛转过身。</p>
“所以，我们不能等了。”</p>
他走回桌前，拿起笔。</p>
“给伦敦回电：美国支持英国。我们会派特使横渡大西洋，和英国政府举行会谈。告诉麦克唐纳首相——美国人民和英国人民站在一起。”</p>
史汀生点点头。</p>
“总统先生，那国内呢？右翼在闹，左翼也在闹。我们哪有精力管欧洲的事？”</p>
胡佛看着他。</p>
“如果我们不管欧洲，等德国人真的打过来，国内的事就不用管了。因为美国，就不是美国了。”</p>
史汀生沉默了。</p>
清晨六时整。</p>
德荷边境。</p>
第一缕阳光刚刚从地平线升起，照亮了那些灰绿色的坦克。引擎轰鸣，履带碾过泥土，钢铁洪流开始向前涌动。</p>
明斯特机场。</p>
运输机一架接一架腾空而起，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机舱里，伞兵们检查着装备，没有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和偶尔传来的军号声。</p>
北海。</p>
“恩格斯”号航母的甲板上，战斗机正在起飞。海风很大，浪花拍打着舰体。飞行员们戴上护目镜，朝地勤人员竖起大拇指。一架接一架，消失在晨曦中。</p>
阿姆斯特丹。</p>
费恩站在窗前，望着那些开始聚集的人群。</p>
工人、失业者、学生、知识分子——他们从每一条巷子里走出来，汇聚到广场上。</p>
他们只是走着，走着，朝同一个方向走去。</p>
费恩听见了《国际歌》歌声。</p>
那歌声，穿透了清晨的薄雾，穿透了古老的街道。</p>
“开始了。”费恩轻轻说。</p>
窗外，太阳终于升起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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