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越演越烈的英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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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贝尔举手示意大家安静，</p>
“同志们，我先补充几句。”</p>
“以武装斗争为纲不是天天打仗。不是明天就叫大家上街筑街垒、和后巷警察打巷战——我们还没有武装起来，硬拼就是送死。”</p>
“武装斗争是一个过程：</p>
第一，组织和武装工人。</p>
用一切合法的手段，当然，如果在英国政府那边还能算作合法的话——争取自己的权益。</p>
罢工、游行、集会、占领工厂。</p>
在这些斗争中，把那些最坚定、最有觉悟的工人团结起来，组织成核心力量。</p>
第二，在农村发动贫农。</p>
英国农民不多，但威尔士的佃农、苏格兰的小农场主、各地的农业工人——他们同样是受压迫者，同样有改变现状的强烈愿望。</p>
我们不能只盯着工业城市，农村同样重要。</p>
第三，建立工人武装。</p>
为了在政府动用军队镇压的时候，工人群众能有自卫的能力。不要搞冒险行动，不要在时机成熟之前暴露自己的实力。”</p>
“所以同志们，切记，切记——不要盲动。”</p>
“每一个行动，每一步进展，都要经过深思熟虑，都要考虑时机、力量和条件。</p>
时机，是一切的要害。</p>
我们还要善于分化敌人、利用敌人的内部矛盾，争取中间派。这是一场严肃的斗争，不是小孩子过家家。”</p>
会议一直开到午后。</p>
会议室里的人进进出出——有人派去联络各地工会，有人派去起草传单，有人派去和《每日工人报》的编辑团队对接今天的号外版面。</p>
波立特中间接了好几个电话——利物浦来的、曼彻斯特来的、格拉斯哥来的，每一个电话都在告诉他同一个消息：红旗升起来了。</p>
散会时，波立特站在走廊尽头那扇朝北的窗户前，窗外是一排排灰蒙蒙的工人住宅的屋顶，层层叠叠地铺展到天际线。</p>
没有树，没有草坪，没有伦敦西区的优雅——只有密密麻麻的烟囱、石板瓦、晾衣绳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旧床单。</p>
那就是英国人民住的地方。</p>
那就是他从十三岁开始就在为之奋斗的地方。</p>
坎贝尔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在沉默中站了一会儿。</p>
“哈里，”坎贝尔打破了沉默，</p>
“你说，这一次，会像一九二六年那样吗？”</p>
一九二六年总罢工。</p>
那一年，超过一百五十万工人走出工厂、码头、矿井和发电站，关闭了整个英国。</p>
工人们在伦敦、格拉斯哥、利物浦的街头竖起了街垒，有几天看起来大英帝国真的要完了。</p>
然后工会大会的领袖们把总罢工叫停了，理由是“维护法律和秩序”。</p>
工人们垂头丧气地回到工厂，却发现资本家锁了门，把更好的条件给了那些在罢工期间继续工作的人。</p>
波立特沉默了很久。</p>
他想起了一九二五年因为煽动叛乱罪被判十二个月监禁的那些日子。</p>
监狱的铁窗，阴冷的牢房，每天早晨五点起床，在一座磨坊里推磨碾玉米，一天干十二个小时，吃的是掺了沙子的面包。</p>
但他在牢里并不孤独——监狱里的其他政治犯，那些在罢工中被捕的工会积极分子，那些在地下印刷厂印传单时被抓获的年轻共产党员，他们在放风的时候隔着铁丝网聊天，交换外面的消息，唱着被狱警一次又一次禁止的《国际歌》。</p>
“不一样了。”波立特开了口，他看着窗外楼下那条窄窄的街道尽头，一面红旗正在某栋建筑的屋顶上迎着海风飘扬，</p>
“一九二六年，工人们还没有一个像样的政党来领导他们。</p>
现在，我们有十七年的经验——不止我们有，全欧洲的同志们都有。</p>
德国的经验，法国的经验，意大利的经验，苏联的经验。这些经验告诉我们一件事：</p>
资本主义不会自己垮掉，但工人群众在正确的领导下，我们是有能力把它推倒的。”</p>
他侧过头看着坎贝尔，那张在兰开夏纺织厂里磨砺出来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意。</p>
“而且，坎贝尔，你看——”</p>
波立特抬起手，指了指窗外伦敦金融城的方向，</p>
“那些人已经在跑了。他们不是在等我们发号施令，而是在自己做出选择。他们比我们更清楚，英国就要变天了。”</p>
坎贝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p>
远处，不知道从哪条街道上传来了隐约的歌声。</p>
最初听不真切，辨不清旋律和歌词，但渐渐地，那个旋律变得清晰了——那是一首每一个在座的人都在无数个集会上唱过、无数个牢房里哼过、无数个深夜里在心里默念过的歌曲。</p>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p>
波立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跟着唱出声来。</p>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p>
他听的不是一首歌。</p>
他听的是一个正在死去的老帝国的丧钟，和一个正在诞生的新世界的洗礼。</p>
而在多佛尔海岸的防御工事工地上，几个小时前还堆满了工具和建材的那片空地上，此刻空无一人。</p>
工地入口的铁栅栏门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绑上了一块红旗。</p>
利物浦，码头区。</p>
数千名码头工人和失业者聚集在巨大的仓库之间的空地上。</p>
他们在一面临时缝制的红旗下面通过了“利物浦工人委员会”的成立宣言。</p>
一个五十多岁的码头工人站在一个用板条箱垒起来的台子上念着一个文件。</p>
“……我们，利物浦的工人，宣布成立利物浦工人委员会。</p>
从今天起，利物浦的码头、工厂、仓库和一切生产设施，将由工人委员会管理和监督。</p>
我们要求：所有被削减的救济金全部恢复并补发；所有在码头和工厂里被解雇的工人在三天之内全部返聘；所有逃跑的资本家的财产由工人委员会暂时托管……”</p>
台下的工人举着红旗和标语牌，连绵不绝的掌声和口号声混在一起。</p>
利物浦警察局的警察们站在几条街外的路口，远远地看着这一切。</p>
没有人下令驱散——因为没有人知道驱散的命令是否还能被执行。</p>
有消息说，当天上午利物浦警察局已经有数名警员没有按时到岗。</p>
有人在议论说那几名警员天没亮就拎着行李出了门，不知道去了哪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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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贝尔举手示意大家安静，</p>
“同志们，我先补充几句。”</p>
“以武装斗争为纲不是天天打仗。不是明天就叫大家上街筑街垒、和后巷警察打巷战——我们还没有武装起来，硬拼就是送死。”</p>
“武装斗争是一个过程：</p>
第一，组织和武装工人。</p>
用一切合法的手段，当然，如果在英国政府那边还能算作合法的话——争取自己的权益。</p>
罢工、游行、集会、占领工厂。</p>
在这些斗争中，把那些最坚定、最有觉悟的工人团结起来，组织成核心力量。</p>
第二，在农村发动贫农。</p>
英国农民不多，但威尔士的佃农、苏格兰的小农场主、各地的农业工人——他们同样是受压迫者，同样有改变现状的强烈愿望。</p>
我们不能只盯着工业城市，农村同样重要。</p>
第三，建立工人武装。</p>
为了在政府动用军队镇压的时候，工人群众能有自卫的能力。不要搞冒险行动，不要在时机成熟之前暴露自己的实力。”</p>
“所以同志们，切记，切记——不要盲动。”</p>
“每一个行动，每一步进展，都要经过深思熟虑，都要考虑时机、力量和条件。</p>
时机，是一切的要害。</p>
我们还要善于分化敌人、利用敌人的内部矛盾，争取中间派。这是一场严肃的斗争，不是小孩子过家家。”</p>
会议一直开到午后。</p>
会议室里的人进进出出——有人派去联络各地工会，有人派去起草传单，有人派去和《每日工人报》的编辑团队对接今天的号外版面。</p>
波立特中间接了好几个电话——利物浦来的、曼彻斯特来的、格拉斯哥来的，每一个电话都在告诉他同一个消息：红旗升起来了。</p>
散会时，波立特站在走廊尽头那扇朝北的窗户前，窗外是一排排灰蒙蒙的工人住宅的屋顶，层层叠叠地铺展到天际线。</p>
没有树，没有草坪，没有伦敦西区的优雅——只有密密麻麻的烟囱、石板瓦、晾衣绳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旧床单。</p>
那就是英国人民住的地方。</p>
那就是他从十三岁开始就在为之奋斗的地方。</p>
坎贝尔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在沉默中站了一会儿。</p>
“哈里，”坎贝尔打破了沉默，</p>
“你说，这一次，会像一九二六年那样吗？”</p>
一九二六年总罢工。</p>
那一年，超过一百五十万工人走出工厂、码头、矿井和发电站，关闭了整个英国。</p>
工人们在伦敦、格拉斯哥、利物浦的街头竖起了街垒，有几天看起来大英帝国真的要完了。</p>
然后工会大会的领袖们把总罢工叫停了，理由是“维护法律和秩序”。</p>
工人们垂头丧气地回到工厂，却发现资本家锁了门，把更好的条件给了那些在罢工期间继续工作的人。</p>
波立特沉默了很久。</p>
他想起了一九二五年因为煽动叛乱罪被判十二个月监禁的那些日子。</p>
监狱的铁窗，阴冷的牢房，每天早晨五点起床，在一座磨坊里推磨碾玉米，一天干十二个小时，吃的是掺了沙子的面包。</p>
但他在牢里并不孤独——监狱里的其他政治犯，那些在罢工中被捕的工会积极分子，那些在地下印刷厂印传单时被抓获的年轻共产党员，他们在放风的时候隔着铁丝网聊天，交换外面的消息，唱着被狱警一次又一次禁止的《国际歌》。</p>
“不一样了。”波立特开了口，他看着窗外楼下那条窄窄的街道尽头，一面红旗正在某栋建筑的屋顶上迎着海风飘扬，</p>
“一九二六年，工人们还没有一个像样的政党来领导他们。</p>
现在，我们有十七年的经验——不止我们有，全欧洲的同志们都有。</p>
德国的经验，法国的经验，意大利的经验，苏联的经验。这些经验告诉我们一件事：</p>
资本主义不会自己垮掉，但工人群众在正确的领导下，我们是有能力把它推倒的。”</p>
他侧过头看着坎贝尔，那张在兰开夏纺织厂里磨砺出来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意。</p>
“而且，坎贝尔，你看——”</p>
波立特抬起手，指了指窗外伦敦金融城的方向，</p>
“那些人已经在跑了。他们不是在等我们发号施令，而是在自己做出选择。他们比我们更清楚，英国就要变天了。”</p>
坎贝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p>
远处，不知道从哪条街道上传来了隐约的歌声。</p>
最初听不真切，辨不清旋律和歌词，但渐渐地，那个旋律变得清晰了——那是一首每一个在座的人都在无数个集会上唱过、无数个牢房里哼过、无数个深夜里在心里默念过的歌曲。</p>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p>
波立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跟着唱出声来。</p>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p>
他听的不是一首歌。</p>
他听的是一个正在死去的老帝国的丧钟，和一个正在诞生的新世界的洗礼。</p>
而在多佛尔海岸的防御工事工地上，几个小时前还堆满了工具和建材的那片空地上，此刻空无一人。</p>
工地入口的铁栅栏门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绑上了一块红旗。</p>
利物浦，码头区。</p>
数千名码头工人和失业者聚集在巨大的仓库之间的空地上。</p>
他们在一面临时缝制的红旗下面通过了“利物浦工人委员会”的成立宣言。</p>
一个五十多岁的码头工人站在一个用板条箱垒起来的台子上念着一个文件。</p>
“……我们，利物浦的工人，宣布成立利物浦工人委员会。</p>
从今天起，利物浦的码头、工厂、仓库和一切生产设施，将由工人委员会管理和监督。</p>
我们要求：所有被削减的救济金全部恢复并补发；所有在码头和工厂里被解雇的工人在三天之内全部返聘；所有逃跑的资本家的财产由工人委员会暂时托管……”</p>
台下的工人举着红旗和标语牌，连绵不绝的掌声和口号声混在一起。</p>
利物浦警察局的警察们站在几条街外的路口，远远地看着这一切。</p>
没有人下令驱散——因为没有人知道驱散的命令是否还能被执行。</p>
有消息说，当天上午利物浦警察局已经有数名警员没有按时到岗。</p>
有人在议论说那几名警员天没亮就拎着行李出了门，不知道去了哪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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