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错综复杂的男女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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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茨想解释，但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p>
她说得不对，但他的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p>
那天晚上弗里茨把她送回家，在楼下站了十分钟，最后还是去转角的花店买了一束白玫瑰——这束玫瑰花了弗里茨那个月最后的九马克，不过却是她最喜欢的品种。</p>
第二天早上她收到花之后给他打了一个电话：</p>
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p>
从那以后，弗里茨再也没有提过钱的事。</p>
此刻弗里茨坐在公寓里，夕阳已经滑到窗沿下面去了，房间暗下来。</p>
他打开钱包又合上，那三张皱巴巴的劳动马克躺在夹层里，仿佛在无声的嘲笑他。</p>
弗里茨想起明天是周五，按照惯例他们周末要见面。</p>
而玛格丽特上星期提到过，街角的劳动百货新到了一批秋装。</p>
弗里茨把脸埋进双手里，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p>
第二天傍晚，弗里茨提前半小时下了工。他去了工地旁边的行政办公楼，上了三楼，走廊尽头有一扇虚掩的门，门牌上写着思想工作办公室。</p>
里面亮着灯。</p>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请进。</p>
政委是法国人雷诺，五十出头，他以前是巴黎郊区一家工厂的工会主席，革命之后被选派到援助队来负责政工工作。</p>
平日里话不多，但每次说话都在点子上。</p>
弗里茨走进去的时候，雷诺正在看一份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p>
弗里茨同志。请坐。</p>
弗里茨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张了张嘴，又闭上了。</p>
雷诺也没有催他。</p>
他给弗里茨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回椅子上，安静地等着。</p>
沉默了大约两分钟，弗里茨终于开口了。</p>
雷诺同志……我在巴黎谈了一个对象。</p>
是法国姑娘。</p>
但我觉得，我们的这段恋爱关系……好像出问题了。</p>
雷诺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p>
什么问题？</p>
弗里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像打开了话匣子，把一切都倒了进来。</p>
约会花销、礼物、红酒、餐厅、公寓租金、那张打开之后空空荡荡的钱包、她那句你只是不愿意为我花钱而已、分手的威胁、买来和好的鲜花——所有的事，语速越来越快，到最后他自己都有些喘不上气来。</p>
他讲完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p>
雷诺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p>
他的表情没有责备，也没有同情，只是那种经过了许多事之后才会有的沉静。</p>
弗里茨同志，</p>
他开口，</p>
我问你一个问题。</p>
您问。</p>
你觉得她喜欢你这个人吗？</p>
弗里茨张了张嘴，但没有立刻回答。</p>
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她看着他笑的样子，她挽着他胳膊走路的样子，她在他加完班回来时煮了一碗热汤递到他手里的样子。</p>
但那些画面后面，又跟着很多别的画面——她在柜台前指着那条项链的样子，她在餐厅里翻着菜单说这道菜不错的样子，她在收到鲜花之后只说了下次可以买别的颜色的样子。</p>
我……我不知道。</p>
他说。</p>
雷诺点了点头，像是这个答案在他意料之中。</p>
那我换个问题。</p>
他说，</p>
你觉得你在用钱买什么？</p>
弗里茨没有回答。</p>
他盯着桌面上那杯没有碰过的水，水在杯子里纹丝不动。</p>
你自己心里有数。</p>
雷诺说，</p>
你不是笨人。你只是不愿意承认。你从一开始就觉得自己跟这个姑娘之间没有别的纽带——你不是巴黎人，你法语说得磕磕巴巴，你对她的生活一无所知。</p>
你觉得自己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你口袋里那些来自柏林的劳动马克。</p>
所以你拼命地花，花得越多越觉得自己有底气。</p>
他顿了顿。</p>
但问题是，钱买来的东西留不住。</p>
你今天花一百马克，明天她就想要两百马克。</p>
因为在她眼里，你的价值就是你能掏出多少来。</p>
你愿意掏，她就留你身边。</p>
你掏不出来了，她就可以走。</p>
这不是恋爱，弗里茨同志。</p>
这是买卖。</p>
弗里茨的双手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p>
她当然也有错。</p>
雷诺继续说，语气没有变，</p>
她不该利用你的诚心。你刚来巴黎，一个人，语言不通，环境不熟，你容易把那个最先对你伸出手的人当成救命稻草。</p>
而她知道这一点。</p>
她很清楚你不会拒绝，所以她不断地提要求，不断地试探你的底线——你从来没有设过底线。</p>
她伸手，你就给。</p>
雷诺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p>
但我说她错，不代表你没责任。</p>
他转回身看着弗里茨，</p>
我问你，刚刚听你说了那么多，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除了花钱，还做过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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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她聊过你小时候的事吗？</p>
你跟她说过你在柏林的生活吗？</p>
你跟她讲过你的工作吗？</p>
每天遇到了什么困难，解决了什么问题，高兴不高兴。</p>
你跟她分享过你自己吗？</p>
弗里茨低下头。</p>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p>
你没有，你们两个人之间就纯粹的变成了金钱关系。</p>
你从头到尾都在做一个取款机。</p>
你把自己简化成了一张工资单，所以她在你身上也只能看到一张工资单。</p>
这不是你的全部，但你只让她看到这一面。</p>
这就不能全怪她只看这一面了。</p>
房间安静了片刻。远处街道上传来一辆电车的铃声，脆生生的，在傍晚的空气中传得格外远。</p>
政委，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弗里茨终于问。</p>
先把钱的事情弄清楚。</p>
雷诺说，</p>
明天你去银行，把你来巴黎这六个月的收支打一份清单出来。</p>
看看你挣了多少，花了多少，花在哪里了。</p>
你要认清楚你自己做了什么。</p>
然后呢？</p>
然后你约她见面，把清单给她看。</p>
你就只是告诉她实情——你的收入是这么多，你的花销是这么多，你每个月能正常承担的部分是这么多。</p>
你问问她，在了解了真实情况之后，她愿不愿意跟你一起调整交往的方式。</p>
如果她不愿意呢？</p>
如果她不愿意，那你就该明白，她想要的本来就不是你这个人。</p>
一个真正愿意跟你在一起的人，不会因为你告诉她真实状况就走开。</p>
一个只想花钱的人，你跟她说明白之后她走了，那不是你的损失。</p>
弗里茨抬起眼睛看着雷诺。他的眼眶有一点发酸。</p>
可是我</p>
弗里茨想解释，但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p>
她说得不对，但他的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p>
那天晚上弗里茨把她送回家，在楼下站了十分钟，最后还是去转角的花店买了一束白玫瑰——这束玫瑰花了弗里茨那个月最后的九马克，不过却是她最喜欢的品种。</p>
第二天早上她收到花之后给他打了一个电话：</p>
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p>
从那以后，弗里茨再也没有提过钱的事。</p>
此刻弗里茨坐在公寓里，夕阳已经滑到窗沿下面去了，房间暗下来。</p>
他打开钱包又合上，那三张皱巴巴的劳动马克躺在夹层里，仿佛在无声的嘲笑他。</p>
弗里茨想起明天是周五，按照惯例他们周末要见面。</p>
而玛格丽特上星期提到过，街角的劳动百货新到了一批秋装。</p>
弗里茨把脸埋进双手里，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p>
第二天傍晚，弗里茨提前半小时下了工。他去了工地旁边的行政办公楼，上了三楼，走廊尽头有一扇虚掩的门，门牌上写着思想工作办公室。</p>
里面亮着灯。</p>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请进。</p>
政委是法国人雷诺，五十出头，他以前是巴黎郊区一家工厂的工会主席，革命之后被选派到援助队来负责政工工作。</p>
平日里话不多，但每次说话都在点子上。</p>
弗里茨走进去的时候，雷诺正在看一份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p>
弗里茨同志。请坐。</p>
弗里茨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张了张嘴，又闭上了。</p>
雷诺也没有催他。</p>
他给弗里茨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回椅子上，安静地等着。</p>
沉默了大约两分钟，弗里茨终于开口了。</p>
雷诺同志……我在巴黎谈了一个对象。</p>
是法国姑娘。</p>
但我觉得，我们的这段恋爱关系……好像出问题了。</p>
雷诺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p>
什么问题？</p>
弗里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像打开了话匣子，把一切都倒了进来。</p>
约会花销、礼物、红酒、餐厅、公寓租金、那张打开之后空空荡荡的钱包、她那句你只是不愿意为我花钱而已、分手的威胁、买来和好的鲜花——所有的事，语速越来越快，到最后他自己都有些喘不上气来。</p>
他讲完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p>
雷诺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p>
他的表情没有责备，也没有同情，只是那种经过了许多事之后才会有的沉静。</p>
弗里茨同志，</p>
他开口，</p>
我问你一个问题。</p>
您问。</p>
你觉得她喜欢你这个人吗？</p>
弗里茨张了张嘴，但没有立刻回答。</p>
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她看着他笑的样子，她挽着他胳膊走路的样子，她在他加完班回来时煮了一碗热汤递到他手里的样子。</p>
但那些画面后面，又跟着很多别的画面——她在柜台前指着那条项链的样子，她在餐厅里翻着菜单说这道菜不错的样子，她在收到鲜花之后只说了下次可以买别的颜色的样子。</p>
我……我不知道。</p>
他说。</p>
雷诺点了点头，像是这个答案在他意料之中。</p>
那我换个问题。</p>
他说，</p>
你觉得你在用钱买什么？</p>
弗里茨没有回答。</p>
他盯着桌面上那杯没有碰过的水，水在杯子里纹丝不动。</p>
你自己心里有数。</p>
雷诺说，</p>
你不是笨人。你只是不愿意承认。你从一开始就觉得自己跟这个姑娘之间没有别的纽带——你不是巴黎人，你法语说得磕磕巴巴，你对她的生活一无所知。</p>
你觉得自己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你口袋里那些来自柏林的劳动马克。</p>
所以你拼命地花，花得越多越觉得自己有底气。</p>
他顿了顿。</p>
但问题是，钱买来的东西留不住。</p>
你今天花一百马克，明天她就想要两百马克。</p>
因为在她眼里，你的价值就是你能掏出多少来。</p>
你愿意掏，她就留你身边。</p>
你掏不出来了，她就可以走。</p>
这不是恋爱，弗里茨同志。</p>
这是买卖。</p>
弗里茨的双手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p>
她当然也有错。</p>
雷诺继续说，语气没有变，</p>
她不该利用你的诚心。你刚来巴黎，一个人，语言不通，环境不熟，你容易把那个最先对你伸出手的人当成救命稻草。</p>
而她知道这一点。</p>
她很清楚你不会拒绝，所以她不断地提要求，不断地试探你的底线——你从来没有设过底线。</p>
她伸手，你就给。</p>
雷诺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p>
但我说她错，不代表你没责任。</p>
他转回身看着弗里茨，</p>
我问你，刚刚听你说了那么多，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除了花钱，还做过什么？</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你跟她聊过你小时候的事吗？</p>
你跟她说过你在柏林的生活吗？</p>
你跟她讲过你的工作吗？</p>
每天遇到了什么困难，解决了什么问题，高兴不高兴。</p>
你跟她分享过你自己吗？</p>
弗里茨低下头。</p>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p>
你没有，你们两个人之间就纯粹的变成了金钱关系。</p>
你从头到尾都在做一个取款机。</p>
你把自己简化成了一张工资单，所以她在你身上也只能看到一张工资单。</p>
这不是你的全部，但你只让她看到这一面。</p>
这就不能全怪她只看这一面了。</p>
房间安静了片刻。远处街道上传来一辆电车的铃声，脆生生的，在傍晚的空气中传得格外远。</p>
政委，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弗里茨终于问。</p>
先把钱的事情弄清楚。</p>
雷诺说，</p>
明天你去银行，把你来巴黎这六个月的收支打一份清单出来。</p>
看看你挣了多少，花了多少，花在哪里了。</p>
你要认清楚你自己做了什么。</p>
然后呢？</p>
然后你约她见面，把清单给她看。</p>
你就只是告诉她实情——你的收入是这么多，你的花销是这么多，你每个月能正常承担的部分是这么多。</p>
你问问她，在了解了真实情况之后，她愿不愿意跟你一起调整交往的方式。</p>
如果她不愿意呢？</p>
如果她不愿意，那你就该明白，她想要的本来就不是你这个人。</p>
一个真正愿意跟你在一起的人，不会因为你告诉她真实状况就走开。</p>
一个只想花钱的人，你跟她说明白之后她走了，那不是你的损失。</p>
弗里茨抬起眼睛看着雷诺。他的眼眶有一点发酸。</p>
可是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