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疲软的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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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二日下午四点，被围区域的最南端，柯林斯蹲在掩体后面，看着眼前这片正在一寸一寸缩小的空间。</p>
从地图上看，第一师残部如今据守的区域南北纵深已经不足九百米，东西宽度约一公里半，整个形状像一只被捏住两端的扁桃核。</p>
通讯兵第三次跑到他身边，手里依然没有带来柯林斯想听的消息。</p>
师长，二团报告左翼又压上来一个连，他们正在逐壕争夺。</p>
柯林斯看着前方，没有回头。</p>
告诉二团，守住。守不住也要守。</p>
右翼呢？</p>
右翼的缺口还在，但美共的火炮一直在封锁那条通道。我们的伤员已经在那边堆了四十多人，能走的都走了，不能走的……</p>
通讯兵的声音低了下去。</p>
柯林斯终于转过头看了一眼通讯兵手里的电台记录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只有两列——左边是时间，右边是内容。内容从中午开始逐渐变短。</p>
增援的消息呢？</p>
柯林斯问，这已经是他今天下午第六次问同样的问题了。</p>
通讯兵无力地摇了摇头：</p>
跟指挥部保持联络畅通。巴顿将军已经命令全线出击了，但各部队正在——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正在调动中。</p>
柯林斯没有再追问。他懂正在调动中是什么意思。</p>
部队从后方开拔、展开、推进到可以发起攻击的位置，需要时间。</p>
四十分钟前巴顿说全线出击的时候，他还以为那意味着一个小时之内就能看到外围的炮火声。但现在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最近的炮火依然来自正前方美共的迫击炮阵地，而不是后方美军增援的方向。</p>
河堤对面的玉米地边缘，又有一排灰色的人影开始向前移动。</p>
他们保持着松散的散兵线，在接近玉米地时分成小组交替掩护，动作娴熟而安静。</p>
柯林斯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那些人的推进节奏跟上午如出一辙——不急不躁，每一步都在压缩柯林斯他们的生存空间。</p>
传令下去，各部队继续坚守，不准退。</p>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过身蹲回了掩体里，那是一个用木板和土袋仓促搭起来的指挥位置，头顶的伪装网被下午的风吹得微微掀动。</p>
与此同时，在包围圈外侧约六公里处，美军的第二师正在一片树林边缘停下了一次推进。</p>
师长弗兰克·米利肯坐在吉普车副驾驶座上，看着前方丛林间隐约的战壕轮廓，手里的望远镜举起来又放下。</p>
前面那道防线，侦察兵确认过了？</p>
他问站在车边的参谋。</p>
确认过了，将军。是一个连级的兵力，但有反坦克炮的部署痕迹。</p>
米利肯沉默了几秒钟。他把望远镜递给参谋，然后从车里出来，站到路边的田埂上朝着那个方向望了望。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侧面斜照过来，把战壕边缘的沙袋轮廓拉出长长的影子。</p>
林子很密，两边都是低矮的灌木丛和延伸到远处的农田，视野开阔得反而让人不安——开阔意味着如果前进，部队将长时间暴露在对面火力的直视范围内。</p>
通知各团暂停推进，先派两个侦察排摸清楚对面战壕里的具体兵力部署和火力点位置。</p>
米利肯说完转身走回吉普车。</p>
参谋站在原地愣了一下：</p>
将军，巴顿将军的命令是全线出击、即刻展开——</p>
我知道命令。</p>
米利肯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p>
但我不能拿第二师去做赌博，侦察排过去之后，如果火力点密度低，我们再推进；</p>
如果密度高，我需要炮火压制。告诉指挥部，我部正在做进攻前的侦察和炮火准备，预计一小时后发起攻击。</p>
吉普车发动了。参谋站在那里看着车屁股扬起的一溜烟尘，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记录本，在攻击时间一栏里填了一个问号。</p>
类似的情形在另外两个方向上同时发生着。</p>
第三师在右翼遇到了一条干涸的河床，师长命令工兵班先上去探查河床底部是否有地雷和障碍物，部队停在河床这一侧等了将近三十分钟。</p>
第四师作为机动预备队倒是在向前推进，但推进速度慢得像饭后散步，每前进五百米就要停一次整队，前面的步兵连甚至出现了有人停下来蹲在地上系鞋带、后面的人就顺势蹲下来休息的连锁反应。</p>
巴顿在指挥部里等到下午四点半的时候，通讯台发来的各师进度报告让他脸上的肌肉线条全部绷紧了。</p>
第二师侦察中，第三师正在越障，第四师倒是推进中但速度只有每小时两公里。</p>
他把三份报告并排摆在桌面上，看了大约有十秒钟，然后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走到通讯台前面。</p>
给我接第二师。直接接米利肯本人。</p>
话筒在几秒钟后被接通。米利肯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背景里有发动机和电流的杂音：</p>
将军，我是米利肯。</p>
弗兰克，你还需要多久才能发动攻击？</p>
将军，我正在等侦察——</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侦察已经被你等了四十分钟了。我问的是攻击。你的攻击什么时候可以开始？</p>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米利肯的声音换了一个调子，略微高了一点：</p>
将军，对面那道防线明显是美共精心布置的，有反坦克炮和重机枪。我不能让士兵在没有清——</p>
弗兰克。</p>
巴顿打断了他。</p>
第一师现在被围在不到一平方公里的区域里，敌军正在用火炮一寸一寸地削他们的阵地。</p>
你跟我说不能在没有清楚的情况下——我现在清楚的是，你的部队已经在防线前面原地不动了四十分钟。四十分钟之内，柯林斯又损失了一个排。</p>
他听见话筒那头米利肯的呼吸变粗了。</p>
将军，我需要炮火——</p>
炮火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炮兵阵地的坐标发给你二十分钟了，你现在就可以让观察哨校正射击。</p>
巴顿的声音稍微抬了一点，</p>
现在的问题是，你的部队为什么还在原地。</p>
弗兰克，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是你自己带队冲锋还是把士兵用枪指着赶上去——我要求你在三十分钟之内，让我听到你那边的炮声和枪声。</p>
听不到的话，我亲自过来带队。</p>
说完，巴顿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一次，然后走到通讯台另一侧，拿起另一部话筒，开始拨第三师的号码。</p>
六点整，天色从明亮的夏日午后开始转入傍晚那种柔和的金橙色。</p>
被围区域北侧六公里处，第二师的炮火终于响了。炮弹落在那道战壕正面翻起泥土的时候，米利肯终于下达了进攻命令。</p>
但那些从出发阵地站起来的士兵动作很慢，前排的散兵线稀稀拉拉的，人与人之间的间距比规定的散兵线宽了将近一倍。</p>
他们向前走了不到三百米，对面美共战壕里的机枪开火了——并不密集，只有两三挺，但已经足够让前进步伐停下来。</p>
最前面的士兵开始趴下，然后后面的也跟着趴下，散兵线变成了散乱分布在开阔地上的一个个贴地的身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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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二日下午四点，被围区域的最南端，柯林斯蹲在掩体后面，看着眼前这片正在一寸一寸缩小的空间。</p>
从地图上看，第一师残部如今据守的区域南北纵深已经不足九百米，东西宽度约一公里半，整个形状像一只被捏住两端的扁桃核。</p>
通讯兵第三次跑到他身边，手里依然没有带来柯林斯想听的消息。</p>
师长，二团报告左翼又压上来一个连，他们正在逐壕争夺。</p>
柯林斯看着前方，没有回头。</p>
告诉二团，守住。守不住也要守。</p>
右翼呢？</p>
右翼的缺口还在，但美共的火炮一直在封锁那条通道。我们的伤员已经在那边堆了四十多人，能走的都走了，不能走的……</p>
通讯兵的声音低了下去。</p>
柯林斯终于转过头看了一眼通讯兵手里的电台记录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只有两列——左边是时间，右边是内容。内容从中午开始逐渐变短。</p>
增援的消息呢？</p>
柯林斯问，这已经是他今天下午第六次问同样的问题了。</p>
通讯兵无力地摇了摇头：</p>
跟指挥部保持联络畅通。巴顿将军已经命令全线出击了，但各部队正在——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正在调动中。</p>
柯林斯没有再追问。他懂正在调动中是什么意思。</p>
部队从后方开拔、展开、推进到可以发起攻击的位置，需要时间。</p>
四十分钟前巴顿说全线出击的时候，他还以为那意味着一个小时之内就能看到外围的炮火声。但现在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最近的炮火依然来自正前方美共的迫击炮阵地，而不是后方美军增援的方向。</p>
河堤对面的玉米地边缘，又有一排灰色的人影开始向前移动。</p>
他们保持着松散的散兵线，在接近玉米地时分成小组交替掩护，动作娴熟而安静。</p>
柯林斯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那些人的推进节奏跟上午如出一辙——不急不躁，每一步都在压缩柯林斯他们的生存空间。</p>
传令下去，各部队继续坚守，不准退。</p>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过身蹲回了掩体里，那是一个用木板和土袋仓促搭起来的指挥位置，头顶的伪装网被下午的风吹得微微掀动。</p>
与此同时，在包围圈外侧约六公里处，美军的第二师正在一片树林边缘停下了一次推进。</p>
师长弗兰克·米利肯坐在吉普车副驾驶座上，看着前方丛林间隐约的战壕轮廓，手里的望远镜举起来又放下。</p>
前面那道防线，侦察兵确认过了？</p>
他问站在车边的参谋。</p>
确认过了，将军。是一个连级的兵力，但有反坦克炮的部署痕迹。</p>
米利肯沉默了几秒钟。他把望远镜递给参谋，然后从车里出来，站到路边的田埂上朝着那个方向望了望。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侧面斜照过来，把战壕边缘的沙袋轮廓拉出长长的影子。</p>
林子很密，两边都是低矮的灌木丛和延伸到远处的农田，视野开阔得反而让人不安——开阔意味着如果前进，部队将长时间暴露在对面火力的直视范围内。</p>
通知各团暂停推进，先派两个侦察排摸清楚对面战壕里的具体兵力部署和火力点位置。</p>
米利肯说完转身走回吉普车。</p>
参谋站在原地愣了一下：</p>
将军，巴顿将军的命令是全线出击、即刻展开——</p>
我知道命令。</p>
米利肯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p>
但我不能拿第二师去做赌博，侦察排过去之后，如果火力点密度低，我们再推进；</p>
如果密度高，我需要炮火压制。告诉指挥部，我部正在做进攻前的侦察和炮火准备，预计一小时后发起攻击。</p>
吉普车发动了。参谋站在那里看着车屁股扬起的一溜烟尘，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记录本，在攻击时间一栏里填了一个问号。</p>
类似的情形在另外两个方向上同时发生着。</p>
第三师在右翼遇到了一条干涸的河床，师长命令工兵班先上去探查河床底部是否有地雷和障碍物，部队停在河床这一侧等了将近三十分钟。</p>
第四师作为机动预备队倒是在向前推进，但推进速度慢得像饭后散步，每前进五百米就要停一次整队，前面的步兵连甚至出现了有人停下来蹲在地上系鞋带、后面的人就顺势蹲下来休息的连锁反应。</p>
巴顿在指挥部里等到下午四点半的时候，通讯台发来的各师进度报告让他脸上的肌肉线条全部绷紧了。</p>
第二师侦察中，第三师正在越障，第四师倒是推进中但速度只有每小时两公里。</p>
他把三份报告并排摆在桌面上，看了大约有十秒钟，然后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走到通讯台前面。</p>
给我接第二师。直接接米利肯本人。</p>
话筒在几秒钟后被接通。米利肯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背景里有发动机和电流的杂音：</p>
将军，我是米利肯。</p>
弗兰克，你还需要多久才能发动攻击？</p>
将军，我正在等侦察——</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侦察已经被你等了四十分钟了。我问的是攻击。你的攻击什么时候可以开始？</p>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米利肯的声音换了一个调子，略微高了一点：</p>
将军，对面那道防线明显是美共精心布置的，有反坦克炮和重机枪。我不能让士兵在没有清——</p>
弗兰克。</p>
巴顿打断了他。</p>
第一师现在被围在不到一平方公里的区域里，敌军正在用火炮一寸一寸地削他们的阵地。</p>
你跟我说不能在没有清楚的情况下——我现在清楚的是，你的部队已经在防线前面原地不动了四十分钟。四十分钟之内，柯林斯又损失了一个排。</p>
他听见话筒那头米利肯的呼吸变粗了。</p>
将军，我需要炮火——</p>
炮火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炮兵阵地的坐标发给你二十分钟了，你现在就可以让观察哨校正射击。</p>
巴顿的声音稍微抬了一点，</p>
现在的问题是，你的部队为什么还在原地。</p>
弗兰克，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是你自己带队冲锋还是把士兵用枪指着赶上去——我要求你在三十分钟之内，让我听到你那边的炮声和枪声。</p>
听不到的话，我亲自过来带队。</p>
说完，巴顿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一次，然后走到通讯台另一侧，拿起另一部话筒，开始拨第三师的号码。</p>
六点整，天色从明亮的夏日午后开始转入傍晚那种柔和的金橙色。</p>
被围区域北侧六公里处，第二师的炮火终于响了。炮弹落在那道战壕正面翻起泥土的时候，米利肯终于下达了进攻命令。</p>
但那些从出发阵地站起来的士兵动作很慢，前排的散兵线稀稀拉拉的，人与人之间的间距比规定的散兵线宽了将近一倍。</p>
他们向前走了不到三百米，对面美共战壕里的机枪开火了——并不密集，只有两三挺，但已经足够让前进步伐停下来。</p>
最前面的士兵开始趴下，然后后面的也跟着趴下，散兵线变成了散乱分布在开阔地上的一个个贴地的身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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