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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大口径舰炮独有的魅力。</p>

    舰炮的炮弹从海面上砸过来,落在东边的丘陵上,爆炸的火光从晨雾里闪出来,橘红色的,把整片丘陵的轮廓都照亮了。</p>

    日军冲锋的队形里掀起了一片土幕,灰黄色的人影被抛起来又落下,军刀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插进土里。</p>

    赫尔曼站起来,从仓库的破洞往外看。</p>

    海峡方向,三艘登陆舰的灰色身影从雾里完整地浮现出来,舰首的炮塔正在转动,炮口喷出一团一团的橘红色火焰。</p>

    紧接着是天空中——从海峡对岸,本州方向,第一批联军的攻击机从云层下面钻出来,机翼下的火箭弹一排一排地发射,拖着白烟砸向东边的丘陵。</p>

    整个东边天际线变成了一片沸腾的火海,爆炸声连成一片,已经分不出单次爆炸的间隔了。</p>

    “舰炮!是舰炮!”</p>

    弗朗克趴在窗台上,声音变了调,脸上全是灰,眼睛亮得吓人,</p>

    “排长!船上的炮在打!”</p>

    赫尔曼没有回答。他转身朝着仓库里还活着的人喊了一声:</p>

    “都到墙边来!贴着墙!防冲击波!”</p>

    话音未落,第二波舰炮炮弹从头顶飞过去。</p>

    这一次落点更靠东,延伸到了日军的出发阵地后方。</p>

    爆炸声从东边滚过来,像一面巨大的铁幕正在被撕碎。</p>

    海面上的登陆舰开始加速了,舰首劈开浪花,朝着港口入口驶来。</p>

    两侧的护卫舰也在开火,机关炮的曳光弹在空中拉出一条条亮线,扫射着丘陵上可能存在的日军机枪阵地。</p>

    日军的冲锋瞬间被猛烈的炮火打击炸停了。</p>

    那些灰黄色的身影开始往后退,一开始是零散的,后来变成了成片的溃退。</p>

    有人扔掉了步枪,有人试图拖着伤员往后跑,军曹的军刀也不见了。</p>

    丘陵上的重机枪哑了,被一发舰炮直接命中了阵地,枪管扭曲着飞出去十几米,插在稻田里。</p>

    六时三十分,第一艘登陆舰靠上了门司港的栈桥。</p>

    跳板放下来的时候,撞在码头水泥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p>

    然后赫尔曼听到了履带的声音——那种钢铁碾过钢板的嘎吱声,一下一下的,沉重而稳定。</p>

    第一辆坦克从登陆舰的舱口里开出来,灰绿色的车体上覆着薄薄的防波帆布,炮塔转过来,主炮对准了东边丘陵的方向。</p>

    然后是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履带碾过栈桥,碾过碎石,在港区空地上排成行,炮口齐刷刷指向东面。</p>

    坦克后面的舱口涌出了步兵。</p>

    灰绿色军装,德制突击步枪,钢盔,防弹背心。他们从跳板上跑下来,动作很快,队伍不散,在码头空地上迅速编组,然后朝着港区外围的防线跑步前进。</p>

    一个年轻的中尉跑到赫尔曼面前,立正敬礼,脸上的表情严肃而短促:</p>

    “德国同志!东大第一师第三团第二营奉命接防!</p>

    你们辛苦了!</p>

    请把阵地情况告诉我们!”</p>

    赫尔曼看着面前这张年轻的、带着一点书卷气的脸,愣了一下。</p>

    然后他笑了一声——喉咙干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但确实笑了。</p>

    他把手里的反坦克雷塞回木箱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哑着说:</p>

    “日军在东边丘陵后面。刚才还在冲锋,被舰炮打退了。</p>

    我们现在只剩二十几个人,弹药全打光了。你们来了就好。”</p>

    中尉点了点头,转身一挥手,他身后的步兵立刻散开,跑步进入阵地。矮墙后面、弹坑里、仓库窗口,灰绿色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补上去,枪口重新对准了东边。</p>

    赫尔曼靠在仓库墙上,慢慢滑坐下去。弗朗克坐在他旁边,两个人肩并着肩,谁也不说话。</p>

    仓库外面,坦克的引擎在轰鸣,步兵在喊口令,登陆舰的跳板在咣当咣当地落下来,一艘接一艘的船靠上码头,一车接一车的弹药和装备从船舱里卸下来,堆在港区空地上。</p>

    远处的丘陵上,舰炮的延伸射击还在继续,爆炸声闷闷的,像夏天的闷雷从山后面滚过来。</p>

    六时五十分,东大第一师第三团全团登陆完毕。</p>

    七时十分,第二艘登陆舰上的两个坦克连完成了卸载和编组。</p>

    七时三十分,港口码头上已经堆满了弹药箱和油料桶,工兵在抢修被炸坏的栈桥,通信兵在架设新的电话线,炊事班在港务局大楼后面支起了行军锅,锅里烧着热水和饭菜。</p>

    中尉又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地图,蹲在赫尔曼面前展开:</p>

    “德国同志,我们后续还要往北推进。</p>

    关门海峡对岸的下关市还在日军手里。师部命令我们下午发起渡海作战,夺取下关港。</p>

    你们的伞兵部队能不能配合?”</p>

    赫尔曼看着地图上那条窄窄的海峡,两公里的距离,晴天能看过去。</p>

    他想起昨天夜里在仓库里数着最后几发子弹的时候,完全没想到一天之后会有人来问他这个问题。</p>

    他把地图拿过来,用手掌压平了,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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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我们排还剩二十几个人,弹药你们补,我们带路。</p>

    这附近的地形我们摸过一遍了。”</p>

    中尉点了头,站起来又敬了一个礼,转身跑向码头方向。</p>

    赫尔曼和弗朗克还坐在地上,靠着仓库墙。弗朗克从口袋里摸出那颗一直没舍得吃的糖——刚才打急了忘了吃——剥了纸塞进嘴里。</p>

    他含着糖,含含糊糊地说:</p>

    “排长,咱们活下来了。”</p>

    赫尔曼没说话。</p>

    他闭上眼,听着港区里传来的各种声音——坦克履带、步兵脚步、舰船汽笛、海浪拍岸,还有远处丘陵上零星响着的枪声,正在越来越稀疏,越来越远。</p>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硝烟味和海水腥味,也带着一点热气,是舰炮连续发射之后炮管散出来的热。</p>

    他把脸迎着风抬起来,让那股热意吹在脸上。</p>

    然后他睁开眼,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p>

    他把空枪捡起来,从旁边的弹药箱里拿了两盒子弹,压满了弹匣,拉上枪机。</p>

    弗朗克也站起来,跟着他做同样的动作。</p>

    仓库外面,太阳正在从海平线上升起来。晨雾散尽了,关门海峡的水面在晨光里变成了灰蓝色,对岸下关市的轮廓清清楚楚——房屋、码头、山脊线,还有几根冒烟的烟囱。</p>

    那座城市还在日军手里。但赫尔曼知道,用不了多久了。</p>

    他提着枪走出仓库,站在码头上。</p>

    第一波登陆部队正在列队往北推进,坦克碾过碎石路的声响震得脚底板发麻。</p>

    海面上的登陆舰已经卸空了,正在掉头准备返回朝鲜运第二波。</p>

    更远处,还有更多的船正在从雾里浮出来,排成长长的队列,贴着海平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p>

    弗朗克站在他旁边,把糖咽下去,看着那些船,说:</p>

    “排长,那得有多少人啊。”</p>

    赫尔曼看着那条船队,看了一会儿,说:</p>

    “够把日本打下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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