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暗流涌动的军国主义分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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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党支部不公开挂招牌，而是以“自治委员会工作组”的名义活动。</p>
支部书记叫“联络员”，支部委员叫“干事”。</p>
这些名字让人想起战时的“配给班”和“邻组”，老百姓熟悉，不排斥。</p>
第三，对天皇的态度做了常态化处理——开始逐步揭露并且批判天皇制。</p>
这个口径让很多老百姓确实是有些放不下心来，但是随着联军的进一步胜利和各国的政工干部的进一步入驻，群众们的心理收到了很大的冲击和改变。</p>
这些修改是日共中央在十一月末紧急会议上决定的。</p>
会议开了两天，争论很激烈。</p>
有人反对模糊化处理天皇问题，说这是妥协。</p>
但多数人同意了。</p>
理由很直接——先把群众组织起来，把粮食分下去，把秩序建立起来。</p>
饭吃饱了，病看好了，孩子能上学了，空着肚子讲革命，没人听得进去。</p>
人吉镇。</p>
十二月十一日上午。</p>
自治委员会办公室。</p>
办公室设在原人吉町公所的二层。</p>
楼不高，木结构，外墙被台风剥了几片漆，露出下面灰白的木板。</p>
门口挂着日共自治委员会的牌子，是手写的，墨迹很浓，边缘有点洇。</p>
一楼是登记处和粮食发放点，排着队的老百姓从门里一直排到街上。</p>
二楼是办公室，四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文件、表格和户籍簿。</p>
中村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张统计表，手里捏着一截短铅笔，正在核对数字。</p>
他是这个自治委员会的主任，三十四岁，瘦，颧骨高，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痕。</p>
他从朝鲜回来之后就没有好好睡过觉——事情太多了，一件接一件，永远做不完。</p>
坐在他对面的是干事之一，姓田边，五十多岁，原人吉町的小学教员，战后被征召进町公所做了三年文书，对本地情况很熟。</p>
他正在念一份报告：</p>
“政策反响的统计，到今天上午。</p>
粮食配给——覆盖了全镇及周边十一个村，受益户数一千二百四十七户，占应发户数的九成。</p>
剩下的那一成，要么是人不在，要么是躲着没来。</p>
躲着没来的，我们再去两趟。</p>
医疗队——来了三天，看了六百多名群众，大多是老人和小孩。</p>
咳嗽的、拉肚子的、皮肤病的最多。</p>
药不够，消炎药尤其不够，已经向八代的联军补给站申请了，不过目前还没到。”</p>
田边翻过一页：</p>
“产业复兴会——报名的有一百八十三人，主要是镇上的手工业者和码头工人。</p>
乡土建设会——报名的有两百二十人，都是周边村的农民。</p>
妇女会——报名的有九十七人。</p>
青年团——报名的有六十五人。”</p>
中村把笔搁下，揉了揉眼睛，问了一句：</p>
“报名的这些人，有多少是真心实意的？”</p>
田边想了想：</p>
“不好说。</p>
大部分人冲着粮食来的。</p>
领了配给，顺手报个名，以后好说话。</p>
但也有真心的——比如那个姓佐藤的，原来在朝鲜当过兵，回来之后一直没工作，现在在建设会里干活很卖力。</p>
还有几个年轻人，是从联军那边受了训回来的，思想也是比较清楚的。”</p>
中村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p>
他翻开另一个本子，上面记着最近几天处理的反动分子案件。</p>
一共四十七件，已经处理了三十一件。</p>
处理方式分三种：批评教育后释放、强制劳动改造、移交军事法庭审判。</p>
“顽固分子呢？”</p>
中村问。</p>
田边翻到最后一页：</p>
“剩下的十六个，属于顽固分子。</p>
其中十一个已经安排到南山伐木场劳动改造。</p>
三个是旧警察，涉及镇压反战活动，证据确凿，已经移交联军军事法庭。还有两个——”</p>
他停了一下。</p>
“还有一个是旧町公所的会计，姓中森，做假账把配给米倒卖了三年。</p>
这个人不肯交代，态度十分强硬。</p>
另一个是旧巡查的弟弟，替宪兵队跑过腿，抓过两个逃兵役的。</p>
这个人也硬，审了三次，什么都不说。”</p>
中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很轻。</p>
“明天我去见见这两个。”</p>
田边犹豫了一下：</p>
“中村同志，还有一件事。</p>
南山伐木场那边报上来的——劳动改造的人里面，有一个是旧警察，叫井上。</p>
他前天跟同组的人说了一句话，被人听到了。</p>
他说‘联军待不长，皇军会回来的’。”</p>
中村抬起头，目光在田边脸上停了一会儿。</p>
然后他把本子合上，搁在一边，从桌上拿起一根烟，点着，抽了一口。</p>
烟是从联军补给站拿的，东大产的，味道很冲。</p>
他把烟夹在指间，看着窗外。</p>
窗外是人吉镇的街景。</p>
街道不宽，两侧是低矮的木屋和几间店铺，店铺的招牌都旧了，有的已经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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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有行人，不多，步子都不快。</p>
路边的墙上贴着自治委员会的布告，墨迹很新。</p>
布告旁边还有一张更旧的，是战时贴的“爱国储蓄”标语，纸边卷起来了，字迹褪得几乎看不清。</p>
一个妇人牵着小孩从布告前面走过去，小孩抬头看了一眼，妇人把他拽走了。</p>
中村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摁灭在桌上的一个旧茶碗里。他对田边説：“井上的事，记下来，先不动他。让他继续说。他说得越多，身边就越多人在听。听的人里面，总有人会来告诉我他说了什么。”</p>
田边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p>
中村站起来，走到窗边。</p>
他两手撑在窗台上，往下看。</p>
楼下粮食发放点还在排队，一个老妇人领了一袋米，抱在怀里，腰弯得很低，一步一步往家走。</p>
米袋不大，十公斤，但她抱着走得费劲。</p>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女人想帮她，她摇了摇头，自己抱着走了。</p>
中村看着那个老妇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过身来，对田边説：</p>
“医疗队的药，再催一下。</p>
消炎药到了先给老人和小孩用。</p>
另外，你明天去一趟南山伐木场，看看那十一个人干活的情况。</p>
不要训话，不要喊口号。</p>
就跟他们一起干活，听他们说什么。</p>
回来告诉我。”</p>
田边合上本子，站起来：</p>
“行。我明天一早就去。”</p>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p>
中村已经坐回桌前，又拿起那枝笔，开始核对下一张表格。</p>
窗外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手边的户籍簿上，纸页泛黄，字迹密密麻麻。.</p>
他低着头，一笔一划地写着，像是在写一封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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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党支部不公开挂招牌，而是以“自治委员会工作组”的名义活动。</p>
支部书记叫“联络员”，支部委员叫“干事”。</p>
这些名字让人想起战时的“配给班”和“邻组”，老百姓熟悉，不排斥。</p>
第三，对天皇的态度做了常态化处理——开始逐步揭露并且批判天皇制。</p>
这个口径让很多老百姓确实是有些放不下心来，但是随着联军的进一步胜利和各国的政工干部的进一步入驻，群众们的心理收到了很大的冲击和改变。</p>
这些修改是日共中央在十一月末紧急会议上决定的。</p>
会议开了两天，争论很激烈。</p>
有人反对模糊化处理天皇问题，说这是妥协。</p>
但多数人同意了。</p>
理由很直接——先把群众组织起来，把粮食分下去，把秩序建立起来。</p>
饭吃饱了，病看好了，孩子能上学了，空着肚子讲革命，没人听得进去。</p>
人吉镇。</p>
十二月十一日上午。</p>
自治委员会办公室。</p>
办公室设在原人吉町公所的二层。</p>
楼不高，木结构，外墙被台风剥了几片漆，露出下面灰白的木板。</p>
门口挂着日共自治委员会的牌子，是手写的，墨迹很浓，边缘有点洇。</p>
一楼是登记处和粮食发放点，排着队的老百姓从门里一直排到街上。</p>
二楼是办公室，四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文件、表格和户籍簿。</p>
中村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张统计表，手里捏着一截短铅笔，正在核对数字。</p>
他是这个自治委员会的主任，三十四岁，瘦，颧骨高，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痕。</p>
他从朝鲜回来之后就没有好好睡过觉——事情太多了，一件接一件，永远做不完。</p>
坐在他对面的是干事之一，姓田边，五十多岁，原人吉町的小学教员，战后被征召进町公所做了三年文书，对本地情况很熟。</p>
他正在念一份报告：</p>
“政策反响的统计，到今天上午。</p>
粮食配给——覆盖了全镇及周边十一个村，受益户数一千二百四十七户，占应发户数的九成。</p>
剩下的那一成，要么是人不在，要么是躲着没来。</p>
躲着没来的，我们再去两趟。</p>
医疗队——来了三天，看了六百多名群众，大多是老人和小孩。</p>
咳嗽的、拉肚子的、皮肤病的最多。</p>
药不够，消炎药尤其不够，已经向八代的联军补给站申请了，不过目前还没到。”</p>
田边翻过一页：</p>
“产业复兴会——报名的有一百八十三人，主要是镇上的手工业者和码头工人。</p>
乡土建设会——报名的有两百二十人，都是周边村的农民。</p>
妇女会——报名的有九十七人。</p>
青年团——报名的有六十五人。”</p>
中村把笔搁下，揉了揉眼睛，问了一句：</p>
“报名的这些人，有多少是真心实意的？”</p>
田边想了想：</p>
“不好说。</p>
大部分人冲着粮食来的。</p>
领了配给，顺手报个名，以后好说话。</p>
但也有真心的——比如那个姓佐藤的，原来在朝鲜当过兵，回来之后一直没工作，现在在建设会里干活很卖力。</p>
还有几个年轻人，是从联军那边受了训回来的，思想也是比较清楚的。”</p>
中村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p>
他翻开另一个本子，上面记着最近几天处理的反动分子案件。</p>
一共四十七件，已经处理了三十一件。</p>
处理方式分三种：批评教育后释放、强制劳动改造、移交军事法庭审判。</p>
“顽固分子呢？”</p>
中村问。</p>
田边翻到最后一页：</p>
“剩下的十六个，属于顽固分子。</p>
其中十一个已经安排到南山伐木场劳动改造。</p>
三个是旧警察，涉及镇压反战活动，证据确凿，已经移交联军军事法庭。还有两个——”</p>
他停了一下。</p>
“还有一个是旧町公所的会计，姓中森，做假账把配给米倒卖了三年。</p>
这个人不肯交代，态度十分强硬。</p>
另一个是旧巡查的弟弟，替宪兵队跑过腿，抓过两个逃兵役的。</p>
这个人也硬，审了三次，什么都不说。”</p>
中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很轻。</p>
“明天我去见见这两个。”</p>
田边犹豫了一下：</p>
“中村同志，还有一件事。</p>
南山伐木场那边报上来的——劳动改造的人里面，有一个是旧警察，叫井上。</p>
他前天跟同组的人说了一句话，被人听到了。</p>
他说‘联军待不长，皇军会回来的’。”</p>
中村抬起头，目光在田边脸上停了一会儿。</p>
然后他把本子合上，搁在一边，从桌上拿起一根烟，点着，抽了一口。</p>
烟是从联军补给站拿的，东大产的，味道很冲。</p>
他把烟夹在指间，看着窗外。</p>
窗外是人吉镇的街景。</p>
街道不宽，两侧是低矮的木屋和几间店铺，店铺的招牌都旧了，有的已经摘了。</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街上有行人，不多，步子都不快。</p>
路边的墙上贴着自治委员会的布告，墨迹很新。</p>
布告旁边还有一张更旧的，是战时贴的“爱国储蓄”标语，纸边卷起来了，字迹褪得几乎看不清。</p>
一个妇人牵着小孩从布告前面走过去，小孩抬头看了一眼，妇人把他拽走了。</p>
中村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摁灭在桌上的一个旧茶碗里。他对田边説：“井上的事，记下来，先不动他。让他继续说。他说得越多，身边就越多人在听。听的人里面，总有人会来告诉我他说了什么。”</p>
田边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p>
中村站起来，走到窗边。</p>
他两手撑在窗台上，往下看。</p>
楼下粮食发放点还在排队，一个老妇人领了一袋米，抱在怀里，腰弯得很低，一步一步往家走。</p>
米袋不大，十公斤，但她抱着走得费劲。</p>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女人想帮她，她摇了摇头，自己抱着走了。</p>
中村看着那个老妇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过身来，对田边説：</p>
“医疗队的药，再催一下。</p>
消炎药到了先给老人和小孩用。</p>
另外，你明天去一趟南山伐木场，看看那十一个人干活的情况。</p>
不要训话，不要喊口号。</p>
就跟他们一起干活，听他们说什么。</p>
回来告诉我。”</p>
田边合上本子，站起来：</p>
“行。我明天一早就去。”</p>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p>
中村已经坐回桌前，又拿起那枝笔，开始核对下一张表格。</p>
窗外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手边的户籍簿上，纸页泛黄，字迹密密麻麻。.</p>
他低着头，一笔一划地写着，像是在写一封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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