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4章 玉碎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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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p>
十二月二十三日。</p>
十二月二十三日，天皇的“玉碎令”通过大本营传达到全国各地的师团、联队、町内会、邻组。</p>
传达的方式很简单——一份电报，几句话，没有解释，没有讨论，没有商量的余地。</p>
电报传到每一个村子的时候，村长或者町内会的会长站在村公所门口，对着集合起来的村民念一遍，然后开始点名。</p>
点到名字的人当场被编入“国民义勇队”，没有训练，没有制服，没有步枪，每人发两颗手榴弹，然后被告知回家准备，等通知。</p>
手榴弹是旧式的，九九式或者九七式，库存里的存货。</p>
有一部分已经锈了，引信还能用，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灵。</p>
发手榴弹的人也不检查，直接从木箱子里抓出来，一人两颗，塞进手里，然后拿个本子登记名字。</p>
登记完之后，手榴弹就是你的了。</p>
怎么用？</p>
没人教。</p>
什么时候用？</p>
等通知。</p>
通知什么时候来？</p>
不知道。</p>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通知来的时候，你就得拉引信。</p>
拉完之后，你就不在了。</p>
东京都。</p>
足立区。</p>
十二月二十四日。</p>
上午。</p>
千叶春子是早上被町内会的铃木会长敲开的门。</p>
铃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旧名册，翻到某一页，眯着眼看了看，然后说：</p>
“千叶春子，三十九岁，编入第三义勇大队第二中队。</p>
你家里还有谁？”</p>
春子站在门口，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p>
她正在做早饭，玉米面掺了点米糠，蒸成团子，锅刚上汽。</p>
她低头看了一眼铃木手里的名册，又抬头看了一眼铃木的脸。</p>
铃木的眼睛没看她，看着名册上的字。</p>
春子说：</p>
“还有一个婆婆，七十了，瘫在床上。还有一个女儿，十二岁。”</p>
铃木把名册合上，从腋下夹着的木箱子里摸出两颗手榴弹，递过去。</p>
手榴弹用油纸包着，拆开来里面是铁黑色的弹体，表面有锈斑，引信帽上缠着一圈褪色的布条。</p>
春子没有接。</p>
铃木把两颗手榴弹搁在她脚边的台阶上，说：</p>
“明天下午去小学校集合。</p>
编组训练。</p>
带上这两颗东西。”</p>
他转身走了，去敲下一家的门。</p>
春子站在门口，看着台阶上那两颗手榴弹。铁黑色，沉甸甸的，像两个缩紧的拳头。</p>
她蹲下来，把它们捡起来，掂了掂。</p>
每颗大概一斤重，握在手里冰凉。</p>
她把引信帽上的布条解开看了看，里面是铜色的拉环。</p>
她不知道怎么用。</p>
她把两颗手榴弹搁在厨房的灶台旁边，继续蒸团子。</p>
锅里的水开了，蒸汽扑上来，模糊了她的眼睛。</p>
上午十时，小学校操场上挤满了人。</p>
足立区第三义勇大队的集合点，原本是个小学的操场，跑道上的白线还在，但已经褪得看不清了。</p>
操场上站了两百多人，男女老少都有，年纪最大的七十多，最小的十二三岁。</p>
有的人穿着旧军装，有的人穿着干活时的短褂，有的人穿着和服。</p>
手里都攥着手榴弹，有几个孩子把引信帽拧开了，旁边的老人赶紧让他们拧回去。</p>
一个穿军装的中年军官站在操场的领操台上，手里拿着铁皮喇叭，开始训话。</p>
他的军装是旧的，领口的扣子掉了一颗，用铁丝别着。</p>
他开口的时候嗓子有点哑，像喊了很久的人：</p>
“各位！</p>
天皇陛下有令！</p>
全国总动员！</p>
联军打到家门口了，他们要干什么？</p>
他们要杀光我们！</p>
烧光我们的房子！</p>
抢光我们的东西！你们知不知道，联军在九州干了什么？</p>
他们在福冈把投降的皇军全部用机枪扫了！</p>
在大阪把俘虏绑在坦克前面当肉盾！</p>
在神户放毒气，毒死了几千老百姓！</p>
这就是联军！</p>
他们不是人！</p>
他们是刽子手！</p>
是屠夫！”</p>
台下的人听着，有的低着头，有的交头接耳。</p>
一个老妇人站在后排，小声问旁边的人：</p>
“真的吗？</p>
我听说联军还给老百姓发米……”</p>
旁边的人赶紧拉了一下她的袖子，让她别说了。</p>
那个老妇人闭上嘴，但脸上的表情没有消失。</p>
中年军官继续喊：</p>
“天皇陛下说，亿万玉碎！</p>
每个人都有一颗手榴弹！</p>
等联军来了，拉引信！</p>
一颗手榴弹换一个联军！</p>
日本有一亿人，联军有多少？</p>
十万？</p>
二十万？</p>
我们一个换一个，也能换掉他们！</p>
他们怕死，我们不怕！</p>
他们有老婆孩子，我们也有！</p>
但我们的老婆孩子已经被他们杀了！</p>
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p>
他停了一下，喘了口气，然后接着喊：</p>
“从今天起，所有人都要听从义勇大队的指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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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私自逃跑！</p>
不准给联军带路！</p>
不准藏粮食！</p>
谁要是做了叛徒，全家连坐！</p>
隔壁邻居互相监视！</p>
发现了立刻报告！</p>
这是天皇陛下的命令！</p>
也是大本营的命令！”</p>
训话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p>
中年军官翻来覆去说的都是同样的话——联军是魔鬼，联军杀人放火，联军要灭日本。</p>
台下的人从站着听到蹲着听，从蹲着听到坐在地上。</p>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晒得人身上发热。</p>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走。</p>
手榴弹搁在膝盖上，搁在脚边，沉甸甸的，像一块块铁石头。</p>
下午，春子回到家。</p>
她婆婆醒着，躺在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p>
春子把两颗手榴弹搁在柜子里，用一块旧布盖上。</p>
她婆婆转过头来，问了一句：</p>
“你编进去了？”</p>
春子点了点头。</p>
婆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p>
“你过来。”</p>
春子走到床边。</p>
婆婆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婆婆的手很干，指关节粗大，像枯树枝。</p>
她攥着春子的手腕，攥得很紧，声音很低：</p>
“春子，我活了七十年，见过日清打仗，见过日俄打仗，见过满洲打仗。</p>
每一次打仗，政府都说我们会赢。</p>
每一次都死了很多人。</p>
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人家打到家里来了。</p>
你告诉我，我们能赢吗？”</p>
春子没有回答。</p>
她不知道答案。</p>
婆婆松开手，躺回去，看着天花板。她又说了一句：</p>
“你娘家的兄弟，在广岛。</p>
广岛已经没了。</p>
你婆家的哥哥，在神户。</p>
神户也没了。</p>
你丈夫在满洲，三年没消息了。</p>
你还有一个女儿。</p>
你要是也走了，她怎么办？”</p>
春子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p>
面粉的痕迹还留在指缝里，白白的，细细的。</p>
她想起女儿早上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背着书包走了。</p>
书包是旧的，里面装的不是课本，是一块干粮和一瓶水。</p>
学校停课了，改成了“勤劳奉仕”，孩子们去挖防空洞。</p>
她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灶台边上。</p>
然后她走到柜子前面，把两块旧布揭开，把那两颗手榴弹拿出来。</p>
她握在手里，握了很久。</p>
铁壳的表面是冷的，握久了才慢慢温起来。</p>
她把引信帽拧开，看着里面的拉环。</p>
铜色的，细细的一个圈，手指头伸进去一拉，就完了。</p>
她把引信帽拧回去。</p>
然后把两颗手榴弹重新用旧布包好，放回柜子里。</p>
她走到女儿的房间门口，站在门框下面，往里看了一眼。</p>
女儿的房间很小，一张铺盖，一个旧木箱，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画，画上是一只白色的鸟。</p>
她看了那幅画一会儿，然后转身去厨房做晚饭。</p>
锅里的水又开了，蒸汽扑上来。</p>
她往锅里下了团子，团子在沸水里翻了几下，浮起来了。</p>
她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个尝了尝，熟了。</p>
她把火熄了，盛了两碗，一碗端给婆婆，一碗放在桌上等女儿回来。</p>
窗外的暮色落下来，远处的街上有宪兵队在巡逻，皮靴踏在石板路上，咔咔咔的，很有节奏。</p>
她听着那个声音，站在灶台前面，一动不动。</p>
手榴弹在柜子里，用旧布包着，沉甸甸的。</p>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用。她只知道一件事——明天下午还要去小学校。明天还要听那个军官训话。</p>
明天还要喊“亿万玉碎”。</p>
明天还要活着。</p>
</p>
东京。</p>
十二月二十三日。</p>
十二月二十三日，天皇的“玉碎令”通过大本营传达到全国各地的师团、联队、町内会、邻组。</p>
传达的方式很简单——一份电报，几句话，没有解释，没有讨论，没有商量的余地。</p>
电报传到每一个村子的时候，村长或者町内会的会长站在村公所门口，对着集合起来的村民念一遍，然后开始点名。</p>
点到名字的人当场被编入“国民义勇队”，没有训练，没有制服，没有步枪，每人发两颗手榴弹，然后被告知回家准备，等通知。</p>
手榴弹是旧式的，九九式或者九七式，库存里的存货。</p>
有一部分已经锈了，引信还能用，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灵。</p>
发手榴弹的人也不检查，直接从木箱子里抓出来，一人两颗，塞进手里，然后拿个本子登记名字。</p>
登记完之后，手榴弹就是你的了。</p>
怎么用？</p>
没人教。</p>
什么时候用？</p>
等通知。</p>
通知什么时候来？</p>
不知道。</p>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通知来的时候，你就得拉引信。</p>
拉完之后，你就不在了。</p>
东京都。</p>
足立区。</p>
十二月二十四日。</p>
上午。</p>
千叶春子是早上被町内会的铃木会长敲开的门。</p>
铃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旧名册，翻到某一页，眯着眼看了看，然后说：</p>
“千叶春子，三十九岁，编入第三义勇大队第二中队。</p>
你家里还有谁？”</p>
春子站在门口，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p>
她正在做早饭，玉米面掺了点米糠，蒸成团子，锅刚上汽。</p>
她低头看了一眼铃木手里的名册，又抬头看了一眼铃木的脸。</p>
铃木的眼睛没看她，看着名册上的字。</p>
春子说：</p>
“还有一个婆婆，七十了，瘫在床上。还有一个女儿，十二岁。”</p>
铃木把名册合上，从腋下夹着的木箱子里摸出两颗手榴弹，递过去。</p>
手榴弹用油纸包着，拆开来里面是铁黑色的弹体，表面有锈斑，引信帽上缠着一圈褪色的布条。</p>
春子没有接。</p>
铃木把两颗手榴弹搁在她脚边的台阶上，说：</p>
“明天下午去小学校集合。</p>
编组训练。</p>
带上这两颗东西。”</p>
他转身走了，去敲下一家的门。</p>
春子站在门口，看着台阶上那两颗手榴弹。铁黑色，沉甸甸的，像两个缩紧的拳头。</p>
她蹲下来，把它们捡起来，掂了掂。</p>
每颗大概一斤重，握在手里冰凉。</p>
她把引信帽上的布条解开看了看，里面是铜色的拉环。</p>
她不知道怎么用。</p>
她把两颗手榴弹搁在厨房的灶台旁边，继续蒸团子。</p>
锅里的水开了，蒸汽扑上来，模糊了她的眼睛。</p>
上午十时，小学校操场上挤满了人。</p>
足立区第三义勇大队的集合点，原本是个小学的操场，跑道上的白线还在，但已经褪得看不清了。</p>
操场上站了两百多人，男女老少都有，年纪最大的七十多，最小的十二三岁。</p>
有的人穿着旧军装，有的人穿着干活时的短褂，有的人穿着和服。</p>
手里都攥着手榴弹，有几个孩子把引信帽拧开了，旁边的老人赶紧让他们拧回去。</p>
一个穿军装的中年军官站在操场的领操台上，手里拿着铁皮喇叭，开始训话。</p>
他的军装是旧的，领口的扣子掉了一颗，用铁丝别着。</p>
他开口的时候嗓子有点哑，像喊了很久的人：</p>
“各位！</p>
天皇陛下有令！</p>
全国总动员！</p>
联军打到家门口了，他们要干什么？</p>
他们要杀光我们！</p>
烧光我们的房子！</p>
抢光我们的东西！你们知不知道，联军在九州干了什么？</p>
他们在福冈把投降的皇军全部用机枪扫了！</p>
在大阪把俘虏绑在坦克前面当肉盾！</p>
在神户放毒气，毒死了几千老百姓！</p>
这就是联军！</p>
他们不是人！</p>
他们是刽子手！</p>
是屠夫！”</p>
台下的人听着，有的低着头，有的交头接耳。</p>
一个老妇人站在后排，小声问旁边的人：</p>
“真的吗？</p>
我听说联军还给老百姓发米……”</p>
旁边的人赶紧拉了一下她的袖子，让她别说了。</p>
那个老妇人闭上嘴，但脸上的表情没有消失。</p>
中年军官继续喊：</p>
“天皇陛下说，亿万玉碎！</p>
每个人都有一颗手榴弹！</p>
等联军来了，拉引信！</p>
一颗手榴弹换一个联军！</p>
日本有一亿人，联军有多少？</p>
十万？</p>
二十万？</p>
我们一个换一个，也能换掉他们！</p>
他们怕死，我们不怕！</p>
他们有老婆孩子，我们也有！</p>
但我们的老婆孩子已经被他们杀了！</p>
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p>
他停了一下，喘了口气，然后接着喊：</p>
“从今天起，所有人都要听从义勇大队的指挥！</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不准私自逃跑！</p>
不准给联军带路！</p>
不准藏粮食！</p>
谁要是做了叛徒，全家连坐！</p>
隔壁邻居互相监视！</p>
发现了立刻报告！</p>
这是天皇陛下的命令！</p>
也是大本营的命令！”</p>
训话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p>
中年军官翻来覆去说的都是同样的话——联军是魔鬼，联军杀人放火，联军要灭日本。</p>
台下的人从站着听到蹲着听，从蹲着听到坐在地上。</p>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晒得人身上发热。</p>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走。</p>
手榴弹搁在膝盖上，搁在脚边，沉甸甸的，像一块块铁石头。</p>
下午，春子回到家。</p>
她婆婆醒着，躺在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p>
春子把两颗手榴弹搁在柜子里，用一块旧布盖上。</p>
她婆婆转过头来，问了一句：</p>
“你编进去了？”</p>
春子点了点头。</p>
婆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p>
“你过来。”</p>
春子走到床边。</p>
婆婆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婆婆的手很干，指关节粗大，像枯树枝。</p>
她攥着春子的手腕，攥得很紧，声音很低：</p>
“春子，我活了七十年，见过日清打仗，见过日俄打仗，见过满洲打仗。</p>
每一次打仗，政府都说我们会赢。</p>
每一次都死了很多人。</p>
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人家打到家里来了。</p>
你告诉我，我们能赢吗？”</p>
春子没有回答。</p>
她不知道答案。</p>
婆婆松开手，躺回去，看着天花板。她又说了一句：</p>
“你娘家的兄弟，在广岛。</p>
广岛已经没了。</p>
你婆家的哥哥，在神户。</p>
神户也没了。</p>
你丈夫在满洲，三年没消息了。</p>
你还有一个女儿。</p>
你要是也走了，她怎么办？”</p>
春子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p>
面粉的痕迹还留在指缝里，白白的，细细的。</p>
她想起女儿早上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背着书包走了。</p>
书包是旧的，里面装的不是课本，是一块干粮和一瓶水。</p>
学校停课了，改成了“勤劳奉仕”，孩子们去挖防空洞。</p>
她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灶台边上。</p>
然后她走到柜子前面，把两块旧布揭开，把那两颗手榴弹拿出来。</p>
她握在手里，握了很久。</p>
铁壳的表面是冷的，握久了才慢慢温起来。</p>
她把引信帽拧开，看着里面的拉环。</p>
铜色的，细细的一个圈，手指头伸进去一拉，就完了。</p>
她把引信帽拧回去。</p>
然后把两颗手榴弹重新用旧布包好，放回柜子里。</p>
她走到女儿的房间门口，站在门框下面，往里看了一眼。</p>
女儿的房间很小，一张铺盖，一个旧木箱，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画，画上是一只白色的鸟。</p>
她看了那幅画一会儿，然后转身去厨房做晚饭。</p>
锅里的水又开了，蒸汽扑上来。</p>
她往锅里下了团子，团子在沸水里翻了几下，浮起来了。</p>
她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个尝了尝，熟了。</p>
她把火熄了，盛了两碗，一碗端给婆婆，一碗放在桌上等女儿回来。</p>
窗外的暮色落下来，远处的街上有宪兵队在巡逻，皮靴踏在石板路上，咔咔咔的，很有节奏。</p>
她听着那个声音，站在灶台前面，一动不动。</p>
手榴弹在柜子里，用旧布包着，沉甸甸的。</p>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用。她只知道一件事——明天下午还要去小学校。明天还要听那个军官训话。</p>
明天还要喊“亿万玉碎”。</p>
明天还要活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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