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佳艺电视，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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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的天气闷热。</p>
军绿色吉普车行驶在颠簸的土路上。</p>
车窗开着，清爽的风吹进来。</p>
老刘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肩膀上扛着索尼摄像机。</p>
镜头一直对准后排。</p>
钟父的双手抓着膝盖上的布料。汗水顺着他满是皱纹的额头往下淌，整个人激动坐在位置上。</p>
钟初红坐在旁边，看着父亲微微激动的模样，想开口安抚，最后只是默默把手覆在父亲的手背上。</p>
老刘看着取景器。</p>
他没有喊停，也没有让钟父调整坐姿。真实的情绪不需要任何场面调度。</p>
下午五点。</p>
广州市第一造纸厂。</p>
吉普车停在厂区大门外。</p>
红砖砌成的门柱，墙上刷着白底红字的生产标语。</p>
厂门口的空地上停着两排二八大杠自行车。</p>
下班铃声刚响过，工人们推着车走出来。</p>
他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劳动布工装，背着军绿色的帆布挎包。</p>
工人们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这两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吉普车。</p>
公安局的带队干部推门下车。</p>
造纸厂的厂长和书记已经等在门口，双方握手。</p>
老刘端着摄像机走下车。</p>
他打了个手势，收音师举起收音长杆，将麦克风悬在半空。另一名摄影师退到十米外，架起三脚架，捕捉全景。</p>
钟父推开车门。</p>
他双腿发软，踩在泥土地上的时候踉跄了一下。</p>
钟初红用力扶住他。</p>
门卫室的铁皮门开了。</p>
一个老人走出来。</p>
他很瘦。背脊佝偻。</p>
身上那套蓝色工装，头上戴着一顶旧解放帽，左边胸口的位置，别着一枚擦得锃亮的铜质劳模奖章。</p>
老人抬起手，挡了一下刺眼的夕阳。</p>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小指的位置空荡荡的。</p>
那是二十七年前在东莞逃荒路上，被地主的家丁用木棍砸断的。</p>
钟父站在原地。</p>
距离老人不到十米。</p>
他张了张嘴，喊不出那个字。</p>
老人放下手，眯着眼睛看过来。</p>
他先是看到了公安局的干部，然后视线越过人群，落在这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身上。</p>
老人的眼眶红了，嘴唇剧烈哆嗦。</p>
钟父挣脱钟初红的搀扶，往前走了两步，双膝一弯，跪在泥土地上。</p>
“爸。”</p>
没有抱头痛哭，没有戏剧性的嚎啕。</p>
钟父跪在地上，把头磕在泥土里。</p>
肩膀剧烈耸动。压抑了二十七年的呜咽声，从胸腔里冲出来。</p>
老人走到他面前。</p>
那只断了小指的左手伸出来，停在半空，颤抖着，最后落在儿子的头顶上。</p>
“阿强，你长白头发了。”</p>
老人的声音透着浓重的东莞口音。</p>
钟初红站在一旁，捂着嘴，走上前，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老人。</p>
“爷爷。”她喊了一声。</p>
老人转过头，看着这个漂亮得有些不真实的孙女。</p>
他粗糙的手擦去眼角的泪，连连点头。</p>
老刘的镜头一直稳稳地端着。</p>
没有推特写，只是保持着中景。</p>
画面里有跪地的儿子，有戴着奖章的父亲，有流泪的孙女。</p>
背景是红砖墙和那些安静驻足的内地工人。</p>
这盘录像带足够了。</p>
次日。</p>
港岛，佳艺电视大厦。</p>
下午六点，顶层主控室。</p>
林轩坐在监视器前。</p>
屏幕上正在播放老刘连夜通过特殊渠道送回来的剪辑成片。</p>
画面没有配乐，保留了现场所有的环境音。</p>
自行车的车铃声，风声，还有泣不成声地跪地喊“爸”。</p>
徐客站在林轩身后。</p>
这个痴迷于镜头语言的电影狂人，眼眶微红。</p>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老人断掉的小指。</p>
“林总，这片子太狠了，没有任何技巧，情感是最好的收视法宝。”</p>
林轩没有说话。</p>
他看着画面里钟初红递纸巾的动作。</p>
她做得很自然，没有半点演戏的痕迹，表现的非常好。</p>
主控室的门被推开。</p>
施南胜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传真。</p>
“林总，外面的情况失控了。”</p>
施南胜走到操作台前，把传真纸放下。</p>
“说。”</p>
林轩视线没有离开屏幕。</p>
“从下午六点开始，九龙城寨、深水埗、元朗，甚至油尖旺的街头，人流量锐减，大排档和冰室全部爆满没有座位的市民就站在马路上，围着电器行的橱窗。”</p>
施南胜翻开第二页。</p>
“全港的出租车停了三分之一，司机把车停在路边打开收音机，等着听我们七点档的新闻转播。通讯局刚才打来电话，寻亲热线的交换机温度过高，他们已经调了三台工业风扇在物理降温。”</p>
“广告部那边呢？”</p>
“大同电器的林挺生亲自提着一百万现金跑到一楼大厅，买断七点档新闻的冠名广告，周大福的王胖子出价一百二十万。”施南胜报出一串惊人的数字。</p>
老何站在一旁，咽了一口唾沫。</p>
一百二十万，冠名广告，这在港岛电视史上是天方夜谭。</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林轩不为所动，走到主控台前。</p>
“老何，去告诉广告部。今晚七点到八点的特别新闻时段，不接任何商业广告，一秒钟都不接。”</p>
老何愣住，不想错过这次机会。</p>
“林总，这可是白捡的钱。”</p>
“拿这种沾着几百万人眼泪的节目去卖电器，珠宝，佳艺的招牌就臭了。”</p>
“我要让全港岛的市民知道，佳艺不是在做生意，是在做功德。把所有的广告位清空。节目开始前只打一行黑底白字的字幕。”</p>
林轩拿起桌上的笔，在白板上写下八个字。</p>
“佳艺电视，带你回家。”</p>
施南胜看着这八个字，走出主控室。</p>
这八个字，比一百二十万杀伤力大一万倍。</p>
晚上六点五十分。</p>
九龙冰室。</p>
大厅里挤进了一百多号人。</p>
老板娘没有收茶水费，砧板干干净净。伙计靠在门框上。</p>
所有人盯着墙角那台十四寸的彩色电视机。</p>
屏幕上，正在播放倒计时。</p>
没有一个人说话。</p>
烂仔放下了手里的啤酒瓶。苦力摘下了头上的草帽。</p>
六点五十九分。</p>
倒计时结束。</p>
屏幕变成全黑。</p>
一行白色的楷体字缓缓浮现。</p>
“佳艺电视，带你回家。”</p>
七点整。</p>
没有激昂的主持人开场白，没有花哨的片头特效。</p>
画面亮起。</p>
罗湖桥的钢铁桁架出现在屏幕中央。</p>
浑浊的深圳河水在桥下流淌。</p>
镜头跟在钟父的身后，一步一步，跨过那条白色的分界线。</p>
冰室里，有人开始抽泣。</p>
画面一转。</p>
泥泞的土路，军绿色吉普车的引擎声。</p>
镜头定格在广州市第一造纸厂的红砖大门上。</p>
七点零五分。</p>
钟父跪在泥地上，头磕着黄土。</p>
“阿强，你长白头发了。”</p>
这句带着东莞口音的话，通过全港岛百万台电视机传出来。</p>
一百多号苦力站着，坐着。没人出声。</p>
大虾看着屏幕。</p>
他端起面前的啤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用力抹了一下眼睛。</p>
老板娘站在吧台后，看着画面里那对父子，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旧照片。</p>
“老板娘，买单。”角落里一个戴草帽的男人站起来。</p>
“今晚免单。”老板娘头也没回。</p>
“我有钱。”</p>
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十元纸币，压在桌上。</p>
“你去哪？”大虾问。</p>
“去广播道，去佳艺大厦，我三十年没见过我老母了。”</p>
男人推开冰室的玻璃门，走进夜色。</p>
大虾放下酒杯。“算我一个。我也去登记。”</p>
冰室里一半的男人站了起来。</p>
大虾推开玻璃门。</p>
街上没有平日的喧闹，大虾沿着街道往前走。</p>
他看到路口有几个穿着背心的码头工人，手里拿着一张写着名字和地址的纸条。</p>
“去广播道？”大虾问。</p>
“去佳艺。”工人点头。</p>
人流在街道上汇聚。</p>
没有人大声喧哗。</p>
他们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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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的天气闷热。</p>
军绿色吉普车行驶在颠簸的土路上。</p>
车窗开着，清爽的风吹进来。</p>
老刘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肩膀上扛着索尼摄像机。</p>
镜头一直对准后排。</p>
钟父的双手抓着膝盖上的布料。汗水顺着他满是皱纹的额头往下淌，整个人激动坐在位置上。</p>
钟初红坐在旁边，看着父亲微微激动的模样，想开口安抚，最后只是默默把手覆在父亲的手背上。</p>
老刘看着取景器。</p>
他没有喊停，也没有让钟父调整坐姿。真实的情绪不需要任何场面调度。</p>
下午五点。</p>
广州市第一造纸厂。</p>
吉普车停在厂区大门外。</p>
红砖砌成的门柱，墙上刷着白底红字的生产标语。</p>
厂门口的空地上停着两排二八大杠自行车。</p>
下班铃声刚响过，工人们推着车走出来。</p>
他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劳动布工装，背着军绿色的帆布挎包。</p>
工人们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这两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吉普车。</p>
公安局的带队干部推门下车。</p>
造纸厂的厂长和书记已经等在门口，双方握手。</p>
老刘端着摄像机走下车。</p>
他打了个手势，收音师举起收音长杆，将麦克风悬在半空。另一名摄影师退到十米外，架起三脚架，捕捉全景。</p>
钟父推开车门。</p>
他双腿发软，踩在泥土地上的时候踉跄了一下。</p>
钟初红用力扶住他。</p>
门卫室的铁皮门开了。</p>
一个老人走出来。</p>
他很瘦。背脊佝偻。</p>
身上那套蓝色工装，头上戴着一顶旧解放帽，左边胸口的位置，别着一枚擦得锃亮的铜质劳模奖章。</p>
老人抬起手，挡了一下刺眼的夕阳。</p>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小指的位置空荡荡的。</p>
那是二十七年前在东莞逃荒路上，被地主的家丁用木棍砸断的。</p>
钟父站在原地。</p>
距离老人不到十米。</p>
他张了张嘴，喊不出那个字。</p>
老人放下手，眯着眼睛看过来。</p>
他先是看到了公安局的干部，然后视线越过人群，落在这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身上。</p>
老人的眼眶红了，嘴唇剧烈哆嗦。</p>
钟父挣脱钟初红的搀扶，往前走了两步，双膝一弯，跪在泥土地上。</p>
“爸。”</p>
没有抱头痛哭，没有戏剧性的嚎啕。</p>
钟父跪在地上，把头磕在泥土里。</p>
肩膀剧烈耸动。压抑了二十七年的呜咽声，从胸腔里冲出来。</p>
老人走到他面前。</p>
那只断了小指的左手伸出来，停在半空，颤抖着，最后落在儿子的头顶上。</p>
“阿强，你长白头发了。”</p>
老人的声音透着浓重的东莞口音。</p>
钟初红站在一旁，捂着嘴，走上前，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老人。</p>
“爷爷。”她喊了一声。</p>
老人转过头，看着这个漂亮得有些不真实的孙女。</p>
他粗糙的手擦去眼角的泪，连连点头。</p>
老刘的镜头一直稳稳地端着。</p>
没有推特写，只是保持着中景。</p>
画面里有跪地的儿子，有戴着奖章的父亲，有流泪的孙女。</p>
背景是红砖墙和那些安静驻足的内地工人。</p>
这盘录像带足够了。</p>
次日。</p>
港岛，佳艺电视大厦。</p>
下午六点，顶层主控室。</p>
林轩坐在监视器前。</p>
屏幕上正在播放老刘连夜通过特殊渠道送回来的剪辑成片。</p>
画面没有配乐，保留了现场所有的环境音。</p>
自行车的车铃声，风声，还有泣不成声地跪地喊“爸”。</p>
徐客站在林轩身后。</p>
这个痴迷于镜头语言的电影狂人，眼眶微红。</p>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老人断掉的小指。</p>
“林总，这片子太狠了，没有任何技巧，情感是最好的收视法宝。”</p>
林轩没有说话。</p>
他看着画面里钟初红递纸巾的动作。</p>
她做得很自然，没有半点演戏的痕迹，表现的非常好。</p>
主控室的门被推开。</p>
施南胜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传真。</p>
“林总，外面的情况失控了。”</p>
施南胜走到操作台前，把传真纸放下。</p>
“说。”</p>
林轩视线没有离开屏幕。</p>
“从下午六点开始，九龙城寨、深水埗、元朗，甚至油尖旺的街头，人流量锐减，大排档和冰室全部爆满没有座位的市民就站在马路上，围着电器行的橱窗。”</p>
施南胜翻开第二页。</p>
“全港的出租车停了三分之一，司机把车停在路边打开收音机，等着听我们七点档的新闻转播。通讯局刚才打来电话，寻亲热线的交换机温度过高，他们已经调了三台工业风扇在物理降温。”</p>
“广告部那边呢？”</p>
“大同电器的林挺生亲自提着一百万现金跑到一楼大厅，买断七点档新闻的冠名广告，周大福的王胖子出价一百二十万。”施南胜报出一串惊人的数字。</p>
老何站在一旁，咽了一口唾沫。</p>
一百二十万，冠名广告，这在港岛电视史上是天方夜谭。</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林轩不为所动，走到主控台前。</p>
“老何，去告诉广告部。今晚七点到八点的特别新闻时段，不接任何商业广告，一秒钟都不接。”</p>
老何愣住，不想错过这次机会。</p>
“林总，这可是白捡的钱。”</p>
“拿这种沾着几百万人眼泪的节目去卖电器，珠宝，佳艺的招牌就臭了。”</p>
“我要让全港岛的市民知道，佳艺不是在做生意，是在做功德。把所有的广告位清空。节目开始前只打一行黑底白字的字幕。”</p>
林轩拿起桌上的笔，在白板上写下八个字。</p>
“佳艺电视，带你回家。”</p>
施南胜看着这八个字，走出主控室。</p>
这八个字，比一百二十万杀伤力大一万倍。</p>
晚上六点五十分。</p>
九龙冰室。</p>
大厅里挤进了一百多号人。</p>
老板娘没有收茶水费，砧板干干净净。伙计靠在门框上。</p>
所有人盯着墙角那台十四寸的彩色电视机。</p>
屏幕上，正在播放倒计时。</p>
没有一个人说话。</p>
烂仔放下了手里的啤酒瓶。苦力摘下了头上的草帽。</p>
六点五十九分。</p>
倒计时结束。</p>
屏幕变成全黑。</p>
一行白色的楷体字缓缓浮现。</p>
“佳艺电视，带你回家。”</p>
七点整。</p>
没有激昂的主持人开场白，没有花哨的片头特效。</p>
画面亮起。</p>
罗湖桥的钢铁桁架出现在屏幕中央。</p>
浑浊的深圳河水在桥下流淌。</p>
镜头跟在钟父的身后，一步一步，跨过那条白色的分界线。</p>
冰室里，有人开始抽泣。</p>
画面一转。</p>
泥泞的土路，军绿色吉普车的引擎声。</p>
镜头定格在广州市第一造纸厂的红砖大门上。</p>
七点零五分。</p>
钟父跪在泥地上，头磕着黄土。</p>
“阿强，你长白头发了。”</p>
这句带着东莞口音的话，通过全港岛百万台电视机传出来。</p>
一百多号苦力站着，坐着。没人出声。</p>
大虾看着屏幕。</p>
他端起面前的啤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用力抹了一下眼睛。</p>
老板娘站在吧台后，看着画面里那对父子，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旧照片。</p>
“老板娘，买单。”角落里一个戴草帽的男人站起来。</p>
“今晚免单。”老板娘头也没回。</p>
“我有钱。”</p>
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十元纸币，压在桌上。</p>
“你去哪？”大虾问。</p>
“去广播道，去佳艺大厦，我三十年没见过我老母了。”</p>
男人推开冰室的玻璃门，走进夜色。</p>
大虾放下酒杯。“算我一个。我也去登记。”</p>
冰室里一半的男人站了起来。</p>
大虾推开玻璃门。</p>
街上没有平日的喧闹，大虾沿着街道往前走。</p>
他看到路口有几个穿着背心的码头工人，手里拿着一张写着名字和地址的纸条。</p>
“去广播道？”大虾问。</p>
“去佳艺。”工人点头。</p>
人流在街道上汇聚。</p>
没有人大声喧哗。</p>
他们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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