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那个摔狗啃泥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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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整。</p>
佳艺频道画面切换。</p>
没有熟悉的演播室背景。</p>
没有“佳艺新闻”的字样。</p>
屏幕全黑。</p>
两秒后，一行白字出现在屏幕正中央。</p>
“今天，全港岛的报纸都在教我们怎么做节目。”</p>
“现在，我们想听听你们的声音。”</p>
白字消失。</p>
画面直接切入九龙城寨那条阴暗的巷子。</p>
曾江的声音作为画外音响起，带着他特有的市井痞气。</p>
“《星岛日报》说，我们的节目道德沦丧，这位九龙城寨的大哥，你怎么看？”</p>
画面中，那个胸口有刀疤的大汉一口浓痰吐在地上。</p>
“放他娘的屁！读书人懂个鸟！老子成天在码头搬货，回家就图个乐呵。那个摔狗啃泥的小子，硬生生让我多吃了两碗饭！”</p>
极度粗鄙的脏话，毫无防备地顺着电视信号，走进了全港岛两百万个家庭的客厅里。</p>
方艺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p>
整个新闻时段，没有一个字在讲大道理。</p>
每一帧画面都在抽打今天早晨那些教育专栏作家的脸。</p>
“收视率多少？”方艺华开口。</p>
技术主管盯着面前跳动的数据面板。</p>
“方小姐，刚刚那段播出后，佳艺的收视率从百分之十九，直接跳到了百分之三十四。”</p>
“而且……还在往上涨。”</p>
“给《星岛日报》的陈主编打电话。”</p>
方艺华指着旁边的助理。</p>
“让他明天在头版继续发文，就说佳艺雇佣古惑仔恐吓市民，说他们引导未成年人暴力！”</p>
助理拿起桌上的电话快速拨号。</p>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p>
助理听了几句，脸色变了。</p>
他捂住话筒，转头看向方艺华。</p>
“方小姐，陈主编说……他不接我们的活了。”</p>
“他嫌钱少？”方艺华拔高音量。</p>
“不是。”助理低头。</p>
“他说从晚上七点十分开始，报社的投诉热线就被打爆了。”</p>
“全是屋邨的市民打来的。”</p>
“有人威胁要砸了报社的玻璃，还有人说如果明天再看到骂佳艺的文章，就去报社门口泼粪。”</p>
“陈主编说，他们不敢再惹这群底层劳工了。”</p>
方艺华愣在原地。</p>
她算计了专家的笔杆子，算计了家长的焦虑。</p>
唯独没有算计到，底层市民根本不在乎什么体面。</p>
他们只知道，佳艺给他们带来了快乐，谁骂佳艺，谁就是他们的敌人。</p>
“方小姐，收视率破百分之四十了。”</p>
技术主管看着数据，小声汇报错。</p>
方艺华闭上眼睛。</p>
她知道，下午档的战役，TVB又输了。</p>
佳艺大厦，顶层一号会议室。</p>
老何坐在长条会议桌前，手里拿着算盘快速算。</p>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p>
保安老李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p>
两人手里都提着现金。</p>
卡乐B薯片的大埔区代理商王总，伟易达玩具的执行董事李生。</p>
两人额头上全是汗，领带也扯松了。</p>
“何主管，林总在不在？”王总问。</p>
老何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他们。</p>
“两位下午不是打电话说，接到TVB方小姐的通知，要撤销赞助意向吗？”</p>
王总擦了擦汗，干笑两声。</p>
“那是误会，我们做生意的，和气生财。”</p>
“TVB那边确实给了压力，但我们看了今晚的七点新闻。”</p>
“九龙城寨的那个大汉，还有屋邨的那些师奶，他们就是我们薯片和玩具最大的买家。”</p>
李生跟着点头：“老百姓挺你们，我们就挺你们，这里是十万块现金，伟易达包两个月，明天下午的节目，我们要求看到我们的产品。”</p>
会议室侧门打开。</p>
林轩走进来。</p>
施南胜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空白合同。</p>
王总和李生立刻站直身体。</p>
“林总。”两人同时打招呼。</p>
林轩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p>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现金，目光落在两人脸上。</p>
“你们的产品出现在《123穿梭机》里，销量会翻倍。这是我给你们的利益。”</p>
“我现在的条件只有一个。”</p>
“签一年的独家赞助长约。这一年内，你们的广告，不能出现在TVB的任何时段，一秒钟都不行。”</p>
王总和李生对视一眼。</p>
林轩这是在反向逼迫他们二选一。</p>
放弃TVB这个全港最大的电视平台，把宝全部压在佳艺身上。</p>
“林总，这太狠了。”李生皱起眉头。</p>
“TVB毕竟垄断了港岛一半的收视率，我们全盘退出，董事会那边没法交代。”</p>
“垄断？”林轩笑了笑。</p>
“去查查今晚的收视率，从晚上七点到现在，TVB的收视率没有超过百分之十。”</p>
“垄断这个词，在广播道已经过时了。”</p>
“南胜，拟合同，一年六十万。先付一半定金。”</p>
“同意，就签字，不同意，出门左转。”</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林轩走向门口，拉开门。</p>
“给你们三分钟考虑。”</p>
王总看着李生。李生看着王总。</p>
两分钟后，王总咬了咬牙，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叠叠崭新的千元面钞。</p>
“签！老子不看TVB的脸色了。底层老百姓看哪个台，我的钱就投在哪个台！”</p>
佳艺地下二层，训练班宿舍。</p>
空间狭窄，摆着十张高低床。</p>
空气里弥漫着防潮丸和汗水的味道。</p>
一台旧的十四寸黑白电视摆在走廊尽头的木箱上。</p>
二十个新人围在电视前。</p>
新闻时段已经结束，屏幕上正在播放《大地恩情》的预告片。</p>
周星星坐在下铺。</p>
他看着电视屏幕，脑子里全是刚才新闻里那个大汉说的话。</p>
“那个摔狗啃泥的小子，硬生生让我多吃了两碗饭。”</p>
周星星突然笑了一声。</p>
他把五百现金塞进贴身的口袋里。</p>
用力拍了拍睡在上铺的梁伟朝的床板。</p>
“伟仔，听见没有？我们不是跳梁小丑。我们是能让人多吃两碗饭的演员。”</p>
梁伟朝从上铺探出头，嘴角却带着笑意。</p>
“星仔，我明天倒醋瓶子的时候，手可以抖得再厉害一点，我觉得那样更好笑。”</p>
梁伟朝小声说。</p>
走廊另一头。</p>
刘家玲站在水槽前。</p>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在脸上。</p>
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滴落。</p>
她抬头看着水槽上方的镜子。</p>
早晨看到报纸时的委屈、自卑，在这个夜晚被彻底冲刷干净。</p>
电视里那个师奶的话，给了她最坚硬的盔甲。</p>
“北佬音怎么了。”</p>
刘家玲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口，故意加重了口音。</p>
“老娘就用这口音，在港岛买大屋，开豪车。”</p>
她拿起毛巾擦干脸，转身走向宿舍，步伐前所未有的坚定。</p>
刘得华站在走廊的窗户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p>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回想林轩在演播室里骂他的那些话。</p>
“古惑仔收保护费……”刘得华低声念叨。</p>
他站直身体，收起平时习惯性的耍帅动作，挺起胸膛，用标准的播音腔低声练习。</p>
“各位小朋友，我是穿梭机护卫队队长，华仔。”</p>
一遍又一遍。</p>
他要练到肌肉形成记忆，练到明天红灯亮起时，绝不再忘一个字。</p>
这群被林轩从街头、理发店、工厂里找来的年轻人，在这一晚，真正完成了从底层烂仔到电视人的心理蜕变。</p>
他们找到了自己的观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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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整。</p>
佳艺频道画面切换。</p>
没有熟悉的演播室背景。</p>
没有“佳艺新闻”的字样。</p>
屏幕全黑。</p>
两秒后，一行白字出现在屏幕正中央。</p>
“今天，全港岛的报纸都在教我们怎么做节目。”</p>
“现在，我们想听听你们的声音。”</p>
白字消失。</p>
画面直接切入九龙城寨那条阴暗的巷子。</p>
曾江的声音作为画外音响起，带着他特有的市井痞气。</p>
“《星岛日报》说，我们的节目道德沦丧，这位九龙城寨的大哥，你怎么看？”</p>
画面中，那个胸口有刀疤的大汉一口浓痰吐在地上。</p>
“放他娘的屁！读书人懂个鸟！老子成天在码头搬货，回家就图个乐呵。那个摔狗啃泥的小子，硬生生让我多吃了两碗饭！”</p>
极度粗鄙的脏话，毫无防备地顺着电视信号，走进了全港岛两百万个家庭的客厅里。</p>
方艺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p>
整个新闻时段，没有一个字在讲大道理。</p>
每一帧画面都在抽打今天早晨那些教育专栏作家的脸。</p>
“收视率多少？”方艺华开口。</p>
技术主管盯着面前跳动的数据面板。</p>
“方小姐，刚刚那段播出后，佳艺的收视率从百分之十九，直接跳到了百分之三十四。”</p>
“而且……还在往上涨。”</p>
“给《星岛日报》的陈主编打电话。”</p>
方艺华指着旁边的助理。</p>
“让他明天在头版继续发文，就说佳艺雇佣古惑仔恐吓市民，说他们引导未成年人暴力！”</p>
助理拿起桌上的电话快速拨号。</p>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p>
助理听了几句，脸色变了。</p>
他捂住话筒，转头看向方艺华。</p>
“方小姐，陈主编说……他不接我们的活了。”</p>
“他嫌钱少？”方艺华拔高音量。</p>
“不是。”助理低头。</p>
“他说从晚上七点十分开始，报社的投诉热线就被打爆了。”</p>
“全是屋邨的市民打来的。”</p>
“有人威胁要砸了报社的玻璃，还有人说如果明天再看到骂佳艺的文章，就去报社门口泼粪。”</p>
“陈主编说，他们不敢再惹这群底层劳工了。”</p>
方艺华愣在原地。</p>
她算计了专家的笔杆子，算计了家长的焦虑。</p>
唯独没有算计到，底层市民根本不在乎什么体面。</p>
他们只知道，佳艺给他们带来了快乐，谁骂佳艺，谁就是他们的敌人。</p>
“方小姐，收视率破百分之四十了。”</p>
技术主管看着数据，小声汇报错。</p>
方艺华闭上眼睛。</p>
她知道，下午档的战役，TVB又输了。</p>
佳艺大厦，顶层一号会议室。</p>
老何坐在长条会议桌前，手里拿着算盘快速算。</p>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p>
保安老李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p>
两人手里都提着现金。</p>
卡乐B薯片的大埔区代理商王总，伟易达玩具的执行董事李生。</p>
两人额头上全是汗，领带也扯松了。</p>
“何主管，林总在不在？”王总问。</p>
老何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他们。</p>
“两位下午不是打电话说，接到TVB方小姐的通知，要撤销赞助意向吗？”</p>
王总擦了擦汗，干笑两声。</p>
“那是误会，我们做生意的，和气生财。”</p>
“TVB那边确实给了压力，但我们看了今晚的七点新闻。”</p>
“九龙城寨的那个大汉，还有屋邨的那些师奶，他们就是我们薯片和玩具最大的买家。”</p>
李生跟着点头：“老百姓挺你们，我们就挺你们，这里是十万块现金，伟易达包两个月，明天下午的节目，我们要求看到我们的产品。”</p>
会议室侧门打开。</p>
林轩走进来。</p>
施南胜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空白合同。</p>
王总和李生立刻站直身体。</p>
“林总。”两人同时打招呼。</p>
林轩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p>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现金，目光落在两人脸上。</p>
“你们的产品出现在《123穿梭机》里，销量会翻倍。这是我给你们的利益。”</p>
“我现在的条件只有一个。”</p>
“签一年的独家赞助长约。这一年内，你们的广告，不能出现在TVB的任何时段，一秒钟都不行。”</p>
王总和李生对视一眼。</p>
林轩这是在反向逼迫他们二选一。</p>
放弃TVB这个全港最大的电视平台，把宝全部压在佳艺身上。</p>
“林总，这太狠了。”李生皱起眉头。</p>
“TVB毕竟垄断了港岛一半的收视率，我们全盘退出，董事会那边没法交代。”</p>
“垄断？”林轩笑了笑。</p>
“去查查今晚的收视率，从晚上七点到现在，TVB的收视率没有超过百分之十。”</p>
“垄断这个词，在广播道已经过时了。”</p>
“南胜，拟合同，一年六十万。先付一半定金。”</p>
“同意，就签字，不同意，出门左转。”</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林轩走向门口，拉开门。</p>
“给你们三分钟考虑。”</p>
王总看着李生。李生看着王总。</p>
两分钟后，王总咬了咬牙，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叠叠崭新的千元面钞。</p>
“签！老子不看TVB的脸色了。底层老百姓看哪个台，我的钱就投在哪个台！”</p>
佳艺地下二层，训练班宿舍。</p>
空间狭窄，摆着十张高低床。</p>
空气里弥漫着防潮丸和汗水的味道。</p>
一台旧的十四寸黑白电视摆在走廊尽头的木箱上。</p>
二十个新人围在电视前。</p>
新闻时段已经结束，屏幕上正在播放《大地恩情》的预告片。</p>
周星星坐在下铺。</p>
他看着电视屏幕，脑子里全是刚才新闻里那个大汉说的话。</p>
“那个摔狗啃泥的小子，硬生生让我多吃了两碗饭。”</p>
周星星突然笑了一声。</p>
他把五百现金塞进贴身的口袋里。</p>
用力拍了拍睡在上铺的梁伟朝的床板。</p>
“伟仔，听见没有？我们不是跳梁小丑。我们是能让人多吃两碗饭的演员。”</p>
梁伟朝从上铺探出头，嘴角却带着笑意。</p>
“星仔，我明天倒醋瓶子的时候，手可以抖得再厉害一点，我觉得那样更好笑。”</p>
梁伟朝小声说。</p>
走廊另一头。</p>
刘家玲站在水槽前。</p>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在脸上。</p>
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滴落。</p>
她抬头看着水槽上方的镜子。</p>
早晨看到报纸时的委屈、自卑，在这个夜晚被彻底冲刷干净。</p>
电视里那个师奶的话，给了她最坚硬的盔甲。</p>
“北佬音怎么了。”</p>
刘家玲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口，故意加重了口音。</p>
“老娘就用这口音，在港岛买大屋，开豪车。”</p>
她拿起毛巾擦干脸，转身走向宿舍，步伐前所未有的坚定。</p>
刘得华站在走廊的窗户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p>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回想林轩在演播室里骂他的那些话。</p>
“古惑仔收保护费……”刘得华低声念叨。</p>
他站直身体，收起平时习惯性的耍帅动作，挺起胸膛，用标准的播音腔低声练习。</p>
“各位小朋友，我是穿梭机护卫队队长，华仔。”</p>
一遍又一遍。</p>
他要练到肌肉形成记忆，练到明天红灯亮起时，绝不再忘一个字。</p>
这群被林轩从街头、理发店、工厂里找来的年轻人，在这一晚，真正完成了从底层烂仔到电视人的心理蜕变。</p>
他们找到了自己的观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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