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嘉禾的烂摊子，许冠文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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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禾的会议室里，烟灰缸已经堆满。</p>
两包压瘪的红万宝路空盒扔在地上。</p>
何冠昌解开领带，丢在凌乱的文件堆上。</p>
“汇丰的催款函送到了。”</p>
“月底前要是补不齐新界那两间戏院的利息，人家就要走拍卖程序。”</p>
邹文怀两眼布满血丝，盯着面前的票房清单。</p>
清单上，《摩登保镖》上映第七天，单日票房已经跌破四十万。</p>
隔壁佳艺的《纵横四海》，势头半点不减，每天都在一百五十万上下晃悠。</p>
“许冠文人呢？”</p>
邹文怀发问。</p>
“一早就回家里了，电话拔了线，阿英说他大哥在屋里喝闷酒。”</p>
“冠文这次心气被打散了。”</p>
“他自认磨了半年的喜剧，结果现在的后生仔嫌老土。”</p>
邹文怀拿起茶杯，里面只剩半截泡胀的茶叶渣，倒不出水来。</p>
“不能全怪剧本。”</p>
“佳艺那是把百货超市的利全让给戏院了。”</p>
“买一张票，去买奶粉打九折，师奶们哪怕不看电影，为了买便宜奶粉也去排队买票。”</p>
何冠昌叹气。</p>
“可咱们手头没百货超市，只有二十几家天天亏钱的破戏院。”</p>
“有些加盟的戏院经理今天跑来闹，要求撤掉《摩登保镖》，换放佳艺的片子。”</p>
“吴康民那边更绝，双南的排期直接给佳艺挪了九成。”</p>
邹文怀把空茶杯磕在桌面上。</p>
“给雷觉昆递话没有？”</p>
“金公主那边怎么说？”</p>
何冠昌摇摇头，嘴角挂着苦涩。</p>
“雷老板现在精明得很，对嘉禾的两间戏院，只肯出两百万捡便宜。”</p>
邹文怀额头青筋跳动。</p>
“两百万？他怎么不去抢！”</p>
“当年我帮他分销片子的时候，他天天跟在后头喊邹哥！”</p>
屋里沉默下来，头顶吊扇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p>
浅水湾的一处别墅内。</p>
许冠杰推开客厅的门，把手里打包的两盒烧腊饭放在茶几上。</p>
许冠文穿着发黄的老头背心，坐在藤椅上，手里摆弄着胶片剪接刀。</p>
旁边的小茶几上，倒扣着几个空拉罐啤酒。</p>
许冠英缩在角落的矮凳上，揉着青紫的膝盖。</p>
“哥，吃点东西吧，深井烧鹅，刚出炉的。”</p>
许冠杰把饭盒盖子揭开，香味飘了出来。</p>
许冠文手指在剪接刀的刀刃上蹭了蹭。</p>
“阿杰，你老实讲，是不是我真落伍了？”</p>
许冠杰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p>
“哥，戏是好戏，底层的味道全在。”</p>
“但现在的中学生、小年轻，他们要看洋气的。”</p>
“周闰发穿风衣拿双枪在巴黎铁塔下转圈，他们觉得那叫时髦。”</p>
许冠文把剪接刀扔在桌上。</p>
“那是花架子，全是花架子！”</p>
“保安被狗咬、小偷掉进下水道，这才是香江人的日子！”</p>
许冠英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p>
“可日子已经够苦了，大家进戏院就想看点平时见不到的嘛。”</p>
许冠文瞪了二弟一眼，许冠英赶紧缩回脑袋。</p>
“邹文怀今天打了我三个传呼。”</p>
许冠文揉着干瘪的眼眶。</p>
“嘉禾账上空了，下个月连片场看门大爷的工资都拿不出。”</p>
“他想让我再写个本子，用老套路赶一部鬼马喜剧出来救市。”</p>
许冠杰神色变得严肃。</p>
“哥，不能接了。”</p>
“嘉禾现在是个无底洞，你再填进去，许氏的招牌就全砸了。”</p>
“昨天新艺城的曾支伟托人递话，想请咱们三兄弟过去聊聊新本子。”</p>
许冠文摆摆手，显得有些疲惫。</p>
“曾支伟自己屁股后面还一堆烂账呢。”</p>
“要去，也不能去投奔一个落难的。”</p>
“佳艺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p>
许冠杰有些意外。</p>
“哥，你想找林轩？”</p>
“前阵子老何还在报纸上骂咱们是旧时代的产物。”</p>
许冠文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的香烟点着。</p>
“林轩是个生意人，也是个懂戏的人。”</p>
“他用《纵横四海》踩我们，是因为嘉禾挡了他的道。”</p>
“嘉禾要是倒了，整个香江能出得起八百万拍一部大戏的，就剩他林轩一个。”</p>
“先晾着邹文怀，看看这艘破船到底什么时候沉。”</p>
佳艺大厦七楼。</p>
老何手里拿着一份嘉禾旗下戏院的资产评估报告。</p>
“林总，嘉禾在新界的两家戏院，汇丰已经在做资产核算了。”</p>
林轩翻过一页纸。</p>
“邹文怀去找雷觉昆了？”</p>
“去了，碰了一鼻子灰。”</p>
老何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p>
“雷觉昆那只老狐狸开价两百万，邹文怀差点跟他掀桌子。”</p>
林轩将钢笔套拧上。</p>
“两百万确实欺负人了。”</p>
“那两块地皮虽然偏，但胜在面积够大，改建成仓储或者小型超市正合适。”</p>
老何眼睛亮了一下。</p>
“林总，咱们出手抄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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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p>
林轩走到窗边，看着广播道上的树影。</p>
“等汇丰的催收函贴到嘉禾大门上再说。”</p>
“有些老前辈，不被逼到墙角，是舍不得把家底掏出来的。”</p>
桌上的内部专线响了起来。</p>
老何走过去接起听筒，听了几句，脸色变了变。</p>
他捂住话筒，转头看向林轩。</p>
“林总，一楼大堂前台打来的。”</p>
“许冠文来了，一个人说想见您。”</p>
“请他上来，带去我的小会客室，上好茶。”</p>
老何放下听筒，嘴里啧啧出声。</p>
“这位喜剧之王居然主动登门了，邹文怀要是听到这个消息，估计得当场吐血。”</p>
十分钟后。</p>
佳艺的小会客室。</p>
门被推开，林轩和老何一前一后走进去。</p>
许冠文正端着瓷茶杯，看着墙上贴着的《纵横四海》海报。</p>
听到动静，他把茶杯放下，站了起来。</p>
这位在片场呼风唤雨的暴君，此刻姿态放得很低。</p>
“林总，冒昧打扰了。”</p>
林轩走过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p>
“许导客气了，坐下聊。”</p>
两人隔着茶几落座，老何顺手把门关上，自己找了个边角的位子待着。</p>
许冠文没有拐弯抹角，直奔主题。</p>
“林先生，外面的报纸都在写嘉禾快撑不住了。”</p>
“我也不瞒你，《摩登保镖》的尾款，邹文怀还没给我结清。”</p>
“许氏兄弟在香江拍了十年喜剧，总不能因为嘉禾倒了，我们三兄弟就跟着没饭吃。”</p>
林轩端起茶壶，给许冠文的杯子里添了点热水。</p>
“许氏喜剧的招牌很响。”</p>
“但时代变了，光靠打更、当保安、偷东西这些老段子，吸引不了现在的后生仔。”</p>
许冠文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p>
他来之前就做好了被奚落的准备。</p>
“林先生看得透彻，阿杰也劝我改改路子。”</p>
“佳艺财大气粗，宣发渠道更是全港独一份。”</p>
“我想带着阿英和阿杰过档佳艺，只要林先生愿意投钱，咱们签三部戏的片约。”</p>
林轩没有立刻接话。</p>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p>
“三部戏的片约，太死板了。”</p>
“佳艺不养闲人，也不</p>
嘉禾的会议室里，烟灰缸已经堆满。</p>
两包压瘪的红万宝路空盒扔在地上。</p>
何冠昌解开领带，丢在凌乱的文件堆上。</p>
“汇丰的催款函送到了。”</p>
“月底前要是补不齐新界那两间戏院的利息，人家就要走拍卖程序。”</p>
邹文怀两眼布满血丝，盯着面前的票房清单。</p>
清单上，《摩登保镖》上映第七天，单日票房已经跌破四十万。</p>
隔壁佳艺的《纵横四海》，势头半点不减，每天都在一百五十万上下晃悠。</p>
“许冠文人呢？”</p>
邹文怀发问。</p>
“一早就回家里了，电话拔了线，阿英说他大哥在屋里喝闷酒。”</p>
“冠文这次心气被打散了。”</p>
“他自认磨了半年的喜剧，结果现在的后生仔嫌老土。”</p>
邹文怀拿起茶杯，里面只剩半截泡胀的茶叶渣，倒不出水来。</p>
“不能全怪剧本。”</p>
“佳艺那是把百货超市的利全让给戏院了。”</p>
“买一张票，去买奶粉打九折，师奶们哪怕不看电影，为了买便宜奶粉也去排队买票。”</p>
何冠昌叹气。</p>
“可咱们手头没百货超市，只有二十几家天天亏钱的破戏院。”</p>
“有些加盟的戏院经理今天跑来闹，要求撤掉《摩登保镖》，换放佳艺的片子。”</p>
“吴康民那边更绝，双南的排期直接给佳艺挪了九成。”</p>
邹文怀把空茶杯磕在桌面上。</p>
“给雷觉昆递话没有？”</p>
“金公主那边怎么说？”</p>
何冠昌摇摇头，嘴角挂着苦涩。</p>
“雷老板现在精明得很，对嘉禾的两间戏院，只肯出两百万捡便宜。”</p>
邹文怀额头青筋跳动。</p>
“两百万？他怎么不去抢！”</p>
“当年我帮他分销片子的时候，他天天跟在后头喊邹哥！”</p>
屋里沉默下来，头顶吊扇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p>
浅水湾的一处别墅内。</p>
许冠杰推开客厅的门，把手里打包的两盒烧腊饭放在茶几上。</p>
许冠文穿着发黄的老头背心，坐在藤椅上，手里摆弄着胶片剪接刀。</p>
旁边的小茶几上，倒扣着几个空拉罐啤酒。</p>
许冠英缩在角落的矮凳上，揉着青紫的膝盖。</p>
“哥，吃点东西吧，深井烧鹅，刚出炉的。”</p>
许冠杰把饭盒盖子揭开，香味飘了出来。</p>
许冠文手指在剪接刀的刀刃上蹭了蹭。</p>
“阿杰，你老实讲，是不是我真落伍了？”</p>
许冠杰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p>
“哥，戏是好戏，底层的味道全在。”</p>
“但现在的中学生、小年轻，他们要看洋气的。”</p>
“周闰发穿风衣拿双枪在巴黎铁塔下转圈，他们觉得那叫时髦。”</p>
许冠文把剪接刀扔在桌上。</p>
“那是花架子，全是花架子！”</p>
“保安被狗咬、小偷掉进下水道，这才是香江人的日子！”</p>
许冠英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p>
“可日子已经够苦了，大家进戏院就想看点平时见不到的嘛。”</p>
许冠文瞪了二弟一眼，许冠英赶紧缩回脑袋。</p>
“邹文怀今天打了我三个传呼。”</p>
许冠文揉着干瘪的眼眶。</p>
“嘉禾账上空了，下个月连片场看门大爷的工资都拿不出。”</p>
“他想让我再写个本子，用老套路赶一部鬼马喜剧出来救市。”</p>
许冠杰神色变得严肃。</p>
“哥，不能接了。”</p>
“嘉禾现在是个无底洞，你再填进去，许氏的招牌就全砸了。”</p>
“昨天新艺城的曾支伟托人递话，想请咱们三兄弟过去聊聊新本子。”</p>
许冠文摆摆手，显得有些疲惫。</p>
“曾支伟自己屁股后面还一堆烂账呢。”</p>
“要去，也不能去投奔一个落难的。”</p>
“佳艺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p>
许冠杰有些意外。</p>
“哥，你想找林轩？”</p>
“前阵子老何还在报纸上骂咱们是旧时代的产物。”</p>
许冠文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的香烟点着。</p>
“林轩是个生意人，也是个懂戏的人。”</p>
“他用《纵横四海》踩我们，是因为嘉禾挡了他的道。”</p>
“嘉禾要是倒了，整个香江能出得起八百万拍一部大戏的，就剩他林轩一个。”</p>
“先晾着邹文怀，看看这艘破船到底什么时候沉。”</p>
佳艺大厦七楼。</p>
老何手里拿着一份嘉禾旗下戏院的资产评估报告。</p>
“林总，嘉禾在新界的两家戏院，汇丰已经在做资产核算了。”</p>
林轩翻过一页纸。</p>
“邹文怀去找雷觉昆了？”</p>
“去了，碰了一鼻子灰。”</p>
老何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p>
“雷觉昆那只老狐狸开价两百万，邹文怀差点跟他掀桌子。”</p>
林轩将钢笔套拧上。</p>
“两百万确实欺负人了。”</p>
“那两块地皮虽然偏，但胜在面积够大，改建成仓储或者小型超市正合适。”</p>
老何眼睛亮了一下。</p>
“林总，咱们出手抄底？”</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不急。”</p>
林轩走到窗边，看着广播道上的树影。</p>
“等汇丰的催收函贴到嘉禾大门上再说。”</p>
“有些老前辈，不被逼到墙角，是舍不得把家底掏出来的。”</p>
桌上的内部专线响了起来。</p>
老何走过去接起听筒，听了几句，脸色变了变。</p>
他捂住话筒，转头看向林轩。</p>
“林总，一楼大堂前台打来的。”</p>
“许冠文来了，一个人说想见您。”</p>
“请他上来，带去我的小会客室，上好茶。”</p>
老何放下听筒，嘴里啧啧出声。</p>
“这位喜剧之王居然主动登门了，邹文怀要是听到这个消息，估计得当场吐血。”</p>
十分钟后。</p>
佳艺的小会客室。</p>
门被推开，林轩和老何一前一后走进去。</p>
许冠文正端着瓷茶杯，看着墙上贴着的《纵横四海》海报。</p>
听到动静，他把茶杯放下，站了起来。</p>
这位在片场呼风唤雨的暴君，此刻姿态放得很低。</p>
“林总，冒昧打扰了。”</p>
林轩走过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p>
“许导客气了，坐下聊。”</p>
两人隔着茶几落座，老何顺手把门关上，自己找了个边角的位子待着。</p>
许冠文没有拐弯抹角，直奔主题。</p>
“林先生，外面的报纸都在写嘉禾快撑不住了。”</p>
“我也不瞒你，《摩登保镖》的尾款，邹文怀还没给我结清。”</p>
“许氏兄弟在香江拍了十年喜剧，总不能因为嘉禾倒了，我们三兄弟就跟着没饭吃。”</p>
林轩端起茶壶，给许冠文的杯子里添了点热水。</p>
“许氏喜剧的招牌很响。”</p>
“但时代变了，光靠打更、当保安、偷东西这些老段子，吸引不了现在的后生仔。”</p>
许冠文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p>
他来之前就做好了被奚落的准备。</p>
“林先生看得透彻，阿杰也劝我改改路子。”</p>
“佳艺财大气粗，宣发渠道更是全港独一份。”</p>
“我想带着阿英和阿杰过档佳艺，只要林先生愿意投钱，咱们签三部戏的片约。”</p>
林轩没有立刻接话。</p>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p>
“三部戏的片约，太死板了。”</p>
“佳艺不养闲人，也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