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陷入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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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泽宇他们大致的方向是哪里？”雷卓问道。</p>
“我们约好的，是让他们往山上兜，甩开丧尸之后，再去基地的方向汇合。”江峰顿了顿，“至于他们现在具体在什么位置，我也不清楚。”</p>
“接下来要怎么办？有想法没？”雷卓又问。</p>
“我相信他们几个。”江峰望着北面黑压压的山脊，声音不高，“咱们继续朝基地的方向进发。他们拼了命把丧尸引开，为的就是给咱们争这条路。咱们要是折回去，他们的罪就白受了。”</p>
雷卓仔细琢磨了一下。现在也只能继续往前走——不知道三个人的确切位置，带着大部队进山搜救，等于拿几十号人和整个技术组陪葬；分兵，更是兵家大忌。况且那三个小子拼了命把尸群往反方向引，图的就是让大部队别停下。</p>
于是他一挥手，所有人继续朝着目的地前进。</p>
而此时的陈泽宇、小威、洋仔三个人，正分别扒在三棵树的树梢上。</p>
刚才藏身的那棵大树，已经被拎斧子的丧尸砍倒了。三个人趁着树还没倒透，在树梢的位置纵身一跃，分别扑向周围相邻的树枝，连滚带爬地蹿到了另外三棵树上。也幸亏这片森林的树足够密，树冠挨着树冠，人在树梢上还能挪腾。</p>
树下的丧尸不肯罢休，不少丧尸弯腰捡起石头、土块，没头没脑地往树上扔。可三个人都爬到了树梢，离着地面十几米高，下头又有层层枝叶挡着，石头土块打上来早就没了力道，噼里啪啦砸在枝叶上，半分也伤不到人。</p>
“现在这情况，该咋弄？总不能一直这么跳来跳去的吧？”洋仔骑在树杈上，低头骂了一句。</p>
“咱们离班长他们有点远，对讲机根本联系不上。”陈泽宇抱着树干，脸色铁青。</p>
“其实，就算是联系上了，他们也没办法来支援咱们。”小威倒是把话说透了，“那边那么多人，还带着教授，带着那么多人折回来救咱们仨，那不是疯了么？”</p>
“咚——咚——咚——”</p>
树下传来沉闷的砍树声。那只戴摩托头盔的丧尸，又开始砍新的一棵树了。一斧子下去，木屑横飞，整棵树都跟着颤。</p>
“听这频率，这棵树好像也坚持不了多久。”陈泽宇默数着斧声，“刚才那棵，不到十分钟就倒了吧？”</p>
“要不我往前窜一窜，找机会溜下去，把丧尸引开一些？”洋仔提议。</p>
“先别急，咱们暂时没什么危险，别轻易冒险。”陈泽宇盯着树下那个挥斧子的大块头，“看看能不能把那个砍树的大家伙弄了，剩下的小卡拉米，就容易了。”</p>
三个人正合计着怎么对付那只进化丧尸，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嘶吼。树下的丧尸听见这声音，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明显亢奋起来，砍树的、堆罗汉的，动作都快了几分。</p>
“卧槽，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洋仔咽了口唾沫。</p>
“确实。”陈泽宇望着远处惊起的一片飞鸟，声音发涩，“看远处，鸟都飞起来了，应该是有一批丧尸，正朝着咱们这边来了。”</p>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p>
“把枪都准备好吧。”小威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待会儿咱们要是真跑不掉，就直接开枪干，多带走一些丧尸。最好用枪声把满山的丧尸都吸引到咱们这儿来，也能让峰子他们顺顺利利进入潜艇研发基地。”</p>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三个人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p>
枪一响，就再没有回头路了。</p>
风从树梢上刮过去，吹得三个人的衣角猎猎作响。</p>
陈泽宇反而冷静了下来。在部队刚当兵那会儿，教官说过一句话：无论是遇上什么紧急情况，第一条都是要先报状态，再想办法，最后才轮得到怕。他现在就在心里一条一条地报：树，还能撑几分钟；枪里两个弹匣，身上四个；往哪个方向跳，对面的树冠都不接了，下一跳，就是地面。</p>
报着报着，他心里那点慌反倒沉了下去。他想起出发前江峰那张脸，想起那人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许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出事。班长，对不住了，他在心里说，这回，怕是要让你食言了。他把改装过的九五式架在树杈上，保险打开，枪口稳稳地指向树下，真到了那一步，怎么也得换够本。</p>
小威的手心全是汗，在裤腿上蹭了一把，又一把。说不怕那是假的，腿肚子多少有点转筋。可他又想起自己一路上吹过的牛，你俩可别拖我后腿，现在想想，最后拖后腿的，搞不好就是他自己。他把弹弓兜里最后几颗钢珠摸出来，一颗一颗地数，数完自己倒乐了：这一趟，崩了那么多颗脑袋，够本了。唯一可惜的是防空洞的那些人还没来得及跟他们道别，想到了刘姨做的饭，想到了江叔憨厚的笑容，想到了祁耀跟祁阳以及林苗苗，甚至还想到了那个爱下棋的丧尸老陈。用力的摇了摇头，把思绪又拉了回来，脑袋开始反复的推演，眼前的局势究竟要怎么破呢？</p>
而洋仔低着头，看着脚底下密密麻麻、仰着脖子往上钩的丧尸，忽然有点想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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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小在林场长大，爬树摘松塔、掏鸟窝，吹了一辈子“论爬树我还没服过谁”，结果临了临了，真就栽在树上了。他想起他爹在世的时候说过，林场的人是山养活的，最后把命还给山，不亏。他把腰里的匕首拔出来，在鞋底上蹭了蹭，不笑了，要死，也得死在树顶上，让这帮狗东西够不着。</p>
三个人谁都没说一个“怕”字，可谁也没嘴硬说“不怕”。他们隔着枝叶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见了一样的东西。</p>
那不是不怕。</p>
是想明白了。</p>
他们在这棵树上多拖一分钟，雷队和教授们就离那艘核潜艇近一分钟；岛上的幸存者就多一分熬过这个冬天的希望。这笔账，当兵的算得明白，林场长大的孩子也算得明白。</p>
“枪一响，都别省子弹。”陈泽宇深吸一口气。</p>
“放心。”小威把最后一颗钢珠压进弹弓，咧了咧嘴，“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p>
“哥几个。”洋仔把匕首咬在嘴里，腾出双手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睛亮得吓人，“真到了那一步，我先跳下去，给你们踩出条道来。”</p>
风更大了。远处的嘶吼声，越来越近。</p>
而在山的另一面，雷卓的大部队正沿着山腰小道往前挪。</p>
绕过一片乱石坡，走在最前面的战士忽然停住，抬手往后压了压：“队长，前面有个房子。”</p>
众人抬头，只见山脚背风的地方，孤零零立着一间石头垒的矮房，房顶上压着防雨的油毡，烟囱还立着。王教授眯着眼睛看了看，松了口气：“是巡山人临时歇脚的地方。赶在防火季，巡山人直接就住在山上。我们当年进山勘察，也见过巡山的同志。”</p>
队伍走了几个小时，连惊带吓，早就人困马乏。雷卓环顾四周，挥了挥手：“原地歇一会儿，抓紧时间，注意警戒。”</p>
江峰走在最前面，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第一眼就看见了屋里那堆炭火灰。他脚步一顿，回头示意其他人都停在门外，只带了雷卓一个人进去。</p>
屋里潮气很重，混着一股说不清的霉味，可那堆火的余温还在，硬生生把霉味盖了下去。</p>
灰烬还有余温，几根没烧透的柴禾，还冒着细细的白烟。</p>
火堆是三块石头垒的灶，搭得很讲究，不是随便刨的坑——生火的人，有经验。火塘边上还码着几根没用的柴，长短一致，砍痕齐平，用的是利刃。</p>
火堆旁边扔着一个打开的罐头盒，盖子被军用匕首整齐地划开，里面还剩小半盒午餐肉，肉面上留着刀尖戳过的痕迹。</p>
江峰蹲下身，伸出手指在灰烬里探了探——温的。他起身，目光扫过地面。屋角的浮土上印着好几双脚印，尺码不一，有三四双，有胶鞋，也有靴子。窗台上搁着两个烟头，烟灰还是软的。</p>
江峰捡起一个看了看牌子，又轻轻放下。烟卷剩得长，说明抽烟的人不缺烟——末世里不缺烟的人，多半有来头。</p>
雷卓凑过来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能看出是什么人吗？”</p>
“看不出。”江峰摇了摇头，“但这几个人肯定比较富足，吃穿不愁，储备应该相当充沛。”</p>
雷卓没再问。</p>
“有人刚走没多久。”江峰的声音很平，却让人后背发凉，“三四个人，在这儿生过火，吃过饭，歇过脚，走了不超过三个钟头。”</p>
“那他们去哪儿了？”雷卓问。</p>
江峰没答话，推开后门走出去。他推门的手很轻，先侧着身子听了听外头的动静，才迈出门槛。而他们的对话，自然是被门口的几个教授给听到了。</p>
“基地……”李教授刚开口，就被王教授扯了一下袖子，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p>
王教授扶了扶眼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基地的选址，当年是绝密，知道的人不多。可图纸和资料，不是锁在我一个人手里。”</p>
雷卓看了他一眼：“你是说，赵司令那边的人，也可能有图纸？”</p>
王教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其他幸存者，巧合路过这里，也不是没有可能。”</p>
江峰和雷卓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出了那句话——末世里，哪来那么多巧合？</p>
可两个人谁都没说出口。他们都清楚，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除了继续朝基地走，没有第二个选择。</p>
“走吧。”江峰站起身，“天不早了。”</p>
又走了将近一个钟头，走在最前面的江峰停住了脚步。</p>
老头山的山坳里，一堵灰色的高墙横在众人面前。</p>
墙是混凝土浇出来的，三四米高，顺着山势一字拉开，墙顶的铁丝网锈成了红褐色，风一吹，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墙皮斑驳，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大门口立着一座岗楼，岗楼的玻璃碎了一半，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瞎了的眼。墙根下立着块铁牌，字迹锈得看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军事管理区”几个字。</p>
一扇双开的金属大门嵌在高墙中间，门板足有半尺厚，上头全是拳头大的铆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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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王教授的声音一下子抖了。</p>
江峰没急着上前。他绕着大门看了一圈，目光落在门闩和地面，大门是从外面闩上的，老式机械闩，不依赖电。可那门闩上没有多少灰，门前的泥地上，一道的车辙印，看样子是新鲜的痕迹。</p>
他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没动声色，只是回头看了雷卓一眼。雷卓也看见了，腮帮子绷紧，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p>
几个战士上前，合力把沉重的金属大门推开一道缝。门轴发出沉闷的呻吟，在空山里传出很远。</p>
“注意警戒。”雷卓压低声音，“子弹上膛，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p>
进了大门，是一条水泥铺的坡道，道旁横着几道门禁——放倒的栏杆、半开的铁丝网门、第二道铁栅栏门。岗亭里的沙袋早就朽了，一碰就散；地上散落着几只锈穿了的钢盔。越往里走越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只有几十双脚踏在水泥地上的回声，一下，又一下。</p>
王教授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辨认，像是在找什么。</p>
坡道尽头，整座山被劈开了一道口子，一扇十几米高的防护密闭门嵌在山体里，厚钢板，大铆钉，门上是巨大的机械转轮和液压杆，像一只趴在山肚子上的钢铁巨兽。</p>
门旁边立着一根门禁立柱，上头是指纹、掌纹加虹膜的识别面板，屏幕黑着，连一盏指示灯都不亮。</p>
王教授走上前，把手掌按在识别面板上，又对着虹膜窗口站了几秒。</p>
什么反应都没有。</p>
他又掏出一张磁卡，在刷卡区划了一下。面板依旧死黑。</p>
“断电了。”王教授的声音发干，“整座山都断电了。这道防护门是电动闭锁加生物识别，没有电，从外面……神仙也打不开。”</p>
“没有别的办法？”雷卓问。</p>
“正门没有。”王教授摇了摇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跟我来。”</p>
他带着众人绕过防护门，走到洞口侧方一排低矮的附属平房前。这里是当年的器材库房，一间挨着一间，门上挂着锈锁。王教授在最里头一间库房门口停下，那门上的锁，是开的。</p>
库房里堆着落满灰的废旧器材——铁锹、安全帽、成卷的电缆、报废的矿灯。王教授径直走到库房最里面，指着一个半人高的铁柜：“把它挪开。”</p>
两个战士上前，连拖带拽，把沉重的铁柜移到一边。</p>
柜子后面的墙上，露出一扇不起眼的小门，不到一人高，门板和墙面刷着一样的水泥色，不挪开柜子，谁也想不到这儿还藏着一道门。门上挂着一把老式的黄铜挂锁。</p>
王教授从贴身的衬衣口袋里，摸出一个油布包。油布一层一层打开，里头是一把磨得发亮的铜钥匙。</p>
“这是当年修建设施的时候，预留的一条检修通道，也是逃生通道。”他的手指有些抖，“设计的时候就怕打仗，怕断电，怕正门出了问题，里头的人撤不出来，才留了这一手。这条道，知道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这把钥匙……我带了好多年了。”</p>
铜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脆得惊人。</p>
门开了。门后是一道向下的台阶，黑得看不见底，一股阴冷的、混着铁锈和积水味道的空气，从里头慢慢涌出来。</p>
一支支手电亮了起来，光柱在黑暗里交错。</p>
“我带路。”王教授深吸一口气，第一个弯下腰钻了进去。雷卓朝身后一挥手，战士们护着李教授、刘教授和技术组，一个接一个跟了下去。</p>
通道很窄，两个人错身都费劲，墙壁是现浇的混凝土，头顶是成排的电缆和管道，积着厚厚的灰。手电光柱里，无数细小的灰尘在飞舞，像一群活物。台阶湿滑，两侧的墙上隔一段就钉着一块搪瓷牌子，写着编号和箭头——主机洞、配电所、蓄水池。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静，到最后，只剩下脚步声、呼吸声，和远处不知哪里传来的、一下一下的滴水声。</p>
王教授走得很慢，手电光在墙上、门上、牌子上一一扫过，喉咙一直在动。二十多年了。他当年亲手参与设计的地方，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地方，如今就这么黑着、静着，躺在山肚子里，等着他们。刘教授紧紧抱着仪器箱，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李教授一边走一边小声念叨，像是在数门，又像是在数自己的心跳。战士们从没进过这种地方，一个个端着枪，手电照得东倒西歪，后背的衣裳早让冷汗浸透了。</p>
宋楠走在队伍中间，一直低着头。经过一道岔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鼻子轻轻抽了抽，回头望了一眼漆黑的来路，眉头拧成了疙瘩，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被后面的人推着，继续往前走。</p>
库房门口，江峰没动。</p>
“雷队。”他叫住雷卓，压低声音，“下面是你们技术组的活，我跟着下去帮不上忙，还多一张嘴。陈泽宇他们三个还在林子里，万一摸到基地来，外头得有人接。我带小鹏、大壮、阿坤，留在外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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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卓看着他，点了点头：“注意安全。下面一旦准备就绪——找到备用电源，打开正门，确认安全——我立刻派人上来给你报信。”</p>
“好。”江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面要是有半点不对，也立刻让人上来。”</p>
雷卓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钻进了暗门。</p>
沉重的脚步声顺着台阶往下，越来越远，最后被黑暗吞得干干净净。</p>
库房里，只剩下江峰、小鹏、大壮、阿坤四个人，和一扇黑洞洞的小门。</p>
江峰让大壮把枪架在库房门口，阿坤守着暗门，自己带着小鹏绕到院子里，找了个能同时望见大门和山脊的位置蹲下。他把对讲机放在膝盖上，音量调到最小，一遍一遍地扫着频道。</p>
只有沙沙的电流声。</p>
四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呼出来的白气，江峰摸了摸箭袋，里头瘪下去大半，箭羽硌着掌心。忽然，他浑身一震。</p>
远处的山脊方向，砰地传来一声枪响。</p>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然后噼里啪啦响成了一片，像有人在山那头点了一挂最长的鞭炮。枪声在山谷里来回撞着，久久不散，这个声音就是95式的声音，他们非常熟悉。</p>
小鹏猛地站起来：“是队长他们！他们……他们开干了！”</p>
江峰死死盯着枪声响起的方向，脸上的肌肉一根一根地绷紧。他太清楚这枪声意味着什么了，除非是陷入了绝境，否则不会开枪，他们是在用命，把满山的丧尸往自己那边引，用这一通枪响，给基地里的人换一条平平整整的路。</p>
大壮在库房门口端起了机枪，嗓子哑得厉害：“江老大，咱们……”</p>
“别动。”江峰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眼睛红了，“要相信他们！！他们要的，就是咱们别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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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泽宇他们大致的方向是哪里？”雷卓问道。</p>
“我们约好的，是让他们往山上兜，甩开丧尸之后，再去基地的方向汇合。”江峰顿了顿，“至于他们现在具体在什么位置，我也不清楚。”</p>
“接下来要怎么办？有想法没？”雷卓又问。</p>
“我相信他们几个。”江峰望着北面黑压压的山脊，声音不高，“咱们继续朝基地的方向进发。他们拼了命把丧尸引开，为的就是给咱们争这条路。咱们要是折回去，他们的罪就白受了。”</p>
雷卓仔细琢磨了一下。现在也只能继续往前走——不知道三个人的确切位置，带着大部队进山搜救，等于拿几十号人和整个技术组陪葬；分兵，更是兵家大忌。况且那三个小子拼了命把尸群往反方向引，图的就是让大部队别停下。</p>
于是他一挥手，所有人继续朝着目的地前进。</p>
而此时的陈泽宇、小威、洋仔三个人，正分别扒在三棵树的树梢上。</p>
刚才藏身的那棵大树，已经被拎斧子的丧尸砍倒了。三个人趁着树还没倒透，在树梢的位置纵身一跃，分别扑向周围相邻的树枝，连滚带爬地蹿到了另外三棵树上。也幸亏这片森林的树足够密，树冠挨着树冠，人在树梢上还能挪腾。</p>
树下的丧尸不肯罢休，不少丧尸弯腰捡起石头、土块，没头没脑地往树上扔。可三个人都爬到了树梢，离着地面十几米高，下头又有层层枝叶挡着，石头土块打上来早就没了力道，噼里啪啦砸在枝叶上，半分也伤不到人。</p>
“现在这情况，该咋弄？总不能一直这么跳来跳去的吧？”洋仔骑在树杈上，低头骂了一句。</p>
“咱们离班长他们有点远，对讲机根本联系不上。”陈泽宇抱着树干，脸色铁青。</p>
“其实，就算是联系上了，他们也没办法来支援咱们。”小威倒是把话说透了，“那边那么多人，还带着教授，带着那么多人折回来救咱们仨，那不是疯了么？”</p>
“咚——咚——咚——”</p>
树下传来沉闷的砍树声。那只戴摩托头盔的丧尸，又开始砍新的一棵树了。一斧子下去，木屑横飞，整棵树都跟着颤。</p>
“听这频率，这棵树好像也坚持不了多久。”陈泽宇默数着斧声，“刚才那棵，不到十分钟就倒了吧？”</p>
“要不我往前窜一窜，找机会溜下去，把丧尸引开一些？”洋仔提议。</p>
“先别急，咱们暂时没什么危险，别轻易冒险。”陈泽宇盯着树下那个挥斧子的大块头，“看看能不能把那个砍树的大家伙弄了，剩下的小卡拉米，就容易了。”</p>
三个人正合计着怎么对付那只进化丧尸，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嘶吼。树下的丧尸听见这声音，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明显亢奋起来，砍树的、堆罗汉的，动作都快了几分。</p>
“卧槽，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洋仔咽了口唾沫。</p>
“确实。”陈泽宇望着远处惊起的一片飞鸟，声音发涩，“看远处，鸟都飞起来了，应该是有一批丧尸，正朝着咱们这边来了。”</p>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p>
“把枪都准备好吧。”小威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待会儿咱们要是真跑不掉，就直接开枪干，多带走一些丧尸。最好用枪声把满山的丧尸都吸引到咱们这儿来，也能让峰子他们顺顺利利进入潜艇研发基地。”</p>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三个人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p>
枪一响，就再没有回头路了。</p>
风从树梢上刮过去，吹得三个人的衣角猎猎作响。</p>
陈泽宇反而冷静了下来。在部队刚当兵那会儿，教官说过一句话：无论是遇上什么紧急情况，第一条都是要先报状态，再想办法，最后才轮得到怕。他现在就在心里一条一条地报：树，还能撑几分钟；枪里两个弹匣，身上四个；往哪个方向跳，对面的树冠都不接了，下一跳，就是地面。</p>
报着报着，他心里那点慌反倒沉了下去。他想起出发前江峰那张脸，想起那人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许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出事。班长，对不住了，他在心里说，这回，怕是要让你食言了。他把改装过的九五式架在树杈上，保险打开，枪口稳稳地指向树下，真到了那一步，怎么也得换够本。</p>
小威的手心全是汗，在裤腿上蹭了一把，又一把。说不怕那是假的，腿肚子多少有点转筋。可他又想起自己一路上吹过的牛，你俩可别拖我后腿，现在想想，最后拖后腿的，搞不好就是他自己。他把弹弓兜里最后几颗钢珠摸出来，一颗一颗地数，数完自己倒乐了：这一趟，崩了那么多颗脑袋，够本了。唯一可惜的是防空洞的那些人还没来得及跟他们道别，想到了刘姨做的饭，想到了江叔憨厚的笑容，想到了祁耀跟祁阳以及林苗苗，甚至还想到了那个爱下棋的丧尸老陈。用力的摇了摇头，把思绪又拉了回来，脑袋开始反复的推演，眼前的局势究竟要怎么破呢？</p>
而洋仔低着头，看着脚底下密密麻麻、仰着脖子往上钩的丧尸，忽然有点想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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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小在林场长大，爬树摘松塔、掏鸟窝，吹了一辈子“论爬树我还没服过谁”，结果临了临了，真就栽在树上了。他想起他爹在世的时候说过，林场的人是山养活的，最后把命还给山，不亏。他把腰里的匕首拔出来，在鞋底上蹭了蹭，不笑了，要死，也得死在树顶上，让这帮狗东西够不着。</p>
三个人谁都没说一个“怕”字，可谁也没嘴硬说“不怕”。他们隔着枝叶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见了一样的东西。</p>
那不是不怕。</p>
是想明白了。</p>
他们在这棵树上多拖一分钟，雷队和教授们就离那艘核潜艇近一分钟；岛上的幸存者就多一分熬过这个冬天的希望。这笔账，当兵的算得明白，林场长大的孩子也算得明白。</p>
“枪一响，都别省子弹。”陈泽宇深吸一口气。</p>
“放心。”小威把最后一颗钢珠压进弹弓，咧了咧嘴，“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p>
“哥几个。”洋仔把匕首咬在嘴里，腾出双手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睛亮得吓人，“真到了那一步，我先跳下去，给你们踩出条道来。”</p>
风更大了。远处的嘶吼声，越来越近。</p>
而在山的另一面，雷卓的大部队正沿着山腰小道往前挪。</p>
绕过一片乱石坡，走在最前面的战士忽然停住，抬手往后压了压：“队长，前面有个房子。”</p>
众人抬头，只见山脚背风的地方，孤零零立着一间石头垒的矮房，房顶上压着防雨的油毡，烟囱还立着。王教授眯着眼睛看了看，松了口气：“是巡山人临时歇脚的地方。赶在防火季，巡山人直接就住在山上。我们当年进山勘察，也见过巡山的同志。”</p>
队伍走了几个小时，连惊带吓，早就人困马乏。雷卓环顾四周，挥了挥手：“原地歇一会儿，抓紧时间，注意警戒。”</p>
江峰走在最前面，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第一眼就看见了屋里那堆炭火灰。他脚步一顿，回头示意其他人都停在门外，只带了雷卓一个人进去。</p>
屋里潮气很重，混着一股说不清的霉味，可那堆火的余温还在，硬生生把霉味盖了下去。</p>
灰烬还有余温，几根没烧透的柴禾，还冒着细细的白烟。</p>
火堆是三块石头垒的灶，搭得很讲究，不是随便刨的坑——生火的人，有经验。火塘边上还码着几根没用的柴，长短一致，砍痕齐平，用的是利刃。</p>
火堆旁边扔着一个打开的罐头盒，盖子被军用匕首整齐地划开，里面还剩小半盒午餐肉，肉面上留着刀尖戳过的痕迹。</p>
江峰蹲下身，伸出手指在灰烬里探了探——温的。他起身，目光扫过地面。屋角的浮土上印着好几双脚印，尺码不一，有三四双，有胶鞋，也有靴子。窗台上搁着两个烟头，烟灰还是软的。</p>
江峰捡起一个看了看牌子，又轻轻放下。烟卷剩得长，说明抽烟的人不缺烟——末世里不缺烟的人，多半有来头。</p>
雷卓凑过来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能看出是什么人吗？”</p>
“看不出。”江峰摇了摇头，“但这几个人肯定比较富足，吃穿不愁，储备应该相当充沛。”</p>
雷卓没再问。</p>
“有人刚走没多久。”江峰的声音很平，却让人后背发凉，“三四个人，在这儿生过火，吃过饭，歇过脚，走了不超过三个钟头。”</p>
“那他们去哪儿了？”雷卓问。</p>
江峰没答话，推开后门走出去。他推门的手很轻，先侧着身子听了听外头的动静，才迈出门槛。而他们的对话，自然是被门口的几个教授给听到了。</p>
“基地……”李教授刚开口，就被王教授扯了一下袖子，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p>
王教授扶了扶眼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基地的选址，当年是绝密，知道的人不多。可图纸和资料，不是锁在我一个人手里。”</p>
雷卓看了他一眼：“你是说，赵司令那边的人，也可能有图纸？”</p>
王教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其他幸存者，巧合路过这里，也不是没有可能。”</p>
江峰和雷卓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出了那句话——末世里，哪来那么多巧合？</p>
可两个人谁都没说出口。他们都清楚，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除了继续朝基地走，没有第二个选择。</p>
“走吧。”江峰站起身，“天不早了。”</p>
又走了将近一个钟头，走在最前面的江峰停住了脚步。</p>
老头山的山坳里，一堵灰色的高墙横在众人面前。</p>
墙是混凝土浇出来的，三四米高，顺着山势一字拉开，墙顶的铁丝网锈成了红褐色，风一吹，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墙皮斑驳，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大门口立着一座岗楼，岗楼的玻璃碎了一半，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瞎了的眼。墙根下立着块铁牌，字迹锈得看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军事管理区”几个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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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王教授的声音一下子抖了。</p>
江峰没急着上前。他绕着大门看了一圈，目光落在门闩和地面，大门是从外面闩上的，老式机械闩，不依赖电。可那门闩上没有多少灰，门前的泥地上，一道的车辙印，看样子是新鲜的痕迹。</p>
他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没动声色，只是回头看了雷卓一眼。雷卓也看见了，腮帮子绷紧，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p>
几个战士上前，合力把沉重的金属大门推开一道缝。门轴发出沉闷的呻吟，在空山里传出很远。</p>
“注意警戒。”雷卓压低声音，“子弹上膛，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p>
进了大门，是一条水泥铺的坡道，道旁横着几道门禁——放倒的栏杆、半开的铁丝网门、第二道铁栅栏门。岗亭里的沙袋早就朽了，一碰就散；地上散落着几只锈穿了的钢盔。越往里走越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只有几十双脚踏在水泥地上的回声，一下，又一下。</p>
王教授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辨认，像是在找什么。</p>
坡道尽头，整座山被劈开了一道口子，一扇十几米高的防护密闭门嵌在山体里，厚钢板，大铆钉，门上是巨大的机械转轮和液压杆，像一只趴在山肚子上的钢铁巨兽。</p>
门旁边立着一根门禁立柱，上头是指纹、掌纹加虹膜的识别面板，屏幕黑着，连一盏指示灯都不亮。</p>
王教授走上前，把手掌按在识别面板上，又对着虹膜窗口站了几秒。</p>
什么反应都没有。</p>
他又掏出一张磁卡，在刷卡区划了一下。面板依旧死黑。</p>
“断电了。”王教授的声音发干，“整座山都断电了。这道防护门是电动闭锁加生物识别，没有电，从外面……神仙也打不开。”</p>
“没有别的办法？”雷卓问。</p>
“正门没有。”王教授摇了摇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跟我来。”</p>
他带着众人绕过防护门，走到洞口侧方一排低矮的附属平房前。这里是当年的器材库房，一间挨着一间，门上挂着锈锁。王教授在最里头一间库房门口停下，那门上的锁，是开的。</p>
库房里堆着落满灰的废旧器材——铁锹、安全帽、成卷的电缆、报废的矿灯。王教授径直走到库房最里面，指着一个半人高的铁柜：“把它挪开。”</p>
两个战士上前，连拖带拽，把沉重的铁柜移到一边。</p>
柜子后面的墙上，露出一扇不起眼的小门，不到一人高，门板和墙面刷着一样的水泥色，不挪开柜子，谁也想不到这儿还藏着一道门。门上挂着一把老式的黄铜挂锁。</p>
王教授从贴身的衬衣口袋里，摸出一个油布包。油布一层一层打开，里头是一把磨得发亮的铜钥匙。</p>
“这是当年修建设施的时候，预留的一条检修通道，也是逃生通道。”他的手指有些抖，“设计的时候就怕打仗，怕断电，怕正门出了问题，里头的人撤不出来，才留了这一手。这条道，知道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这把钥匙……我带了好多年了。”</p>
铜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脆得惊人。</p>
门开了。门后是一道向下的台阶，黑得看不见底，一股阴冷的、混着铁锈和积水味道的空气，从里头慢慢涌出来。</p>
一支支手电亮了起来，光柱在黑暗里交错。</p>
“我带路。”王教授深吸一口气，第一个弯下腰钻了进去。雷卓朝身后一挥手，战士们护着李教授、刘教授和技术组，一个接一个跟了下去。</p>
通道很窄，两个人错身都费劲，墙壁是现浇的混凝土，头顶是成排的电缆和管道，积着厚厚的灰。手电光柱里，无数细小的灰尘在飞舞，像一群活物。台阶湿滑，两侧的墙上隔一段就钉着一块搪瓷牌子，写着编号和箭头——主机洞、配电所、蓄水池。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静，到最后，只剩下脚步声、呼吸声，和远处不知哪里传来的、一下一下的滴水声。</p>
王教授走得很慢，手电光在墙上、门上、牌子上一一扫过，喉咙一直在动。二十多年了。他当年亲手参与设计的地方，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地方，如今就这么黑着、静着，躺在山肚子里，等着他们。刘教授紧紧抱着仪器箱，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李教授一边走一边小声念叨，像是在数门，又像是在数自己的心跳。战士们从没进过这种地方，一个个端着枪，手电照得东倒西歪，后背的衣裳早让冷汗浸透了。</p>
宋楠走在队伍中间，一直低着头。经过一道岔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鼻子轻轻抽了抽，回头望了一眼漆黑的来路，眉头拧成了疙瘩，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被后面的人推着，继续往前走。</p>
库房门口，江峰没动。</p>
“雷队。”他叫住雷卓，压低声音，“下面是你们技术组的活，我跟着下去帮不上忙，还多一张嘴。陈泽宇他们三个还在林子里，万一摸到基地来，外头得有人接。我带小鹏、大壮、阿坤，留在外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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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卓看着他，点了点头：“注意安全。下面一旦准备就绪——找到备用电源，打开正门，确认安全——我立刻派人上来给你报信。”</p>
“好。”江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面要是有半点不对，也立刻让人上来。”</p>
雷卓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钻进了暗门。</p>
沉重的脚步声顺着台阶往下，越来越远，最后被黑暗吞得干干净净。</p>
库房里，只剩下江峰、小鹏、大壮、阿坤四个人，和一扇黑洞洞的小门。</p>
江峰让大壮把枪架在库房门口，阿坤守着暗门，自己带着小鹏绕到院子里，找了个能同时望见大门和山脊的位置蹲下。他把对讲机放在膝盖上，音量调到最小，一遍一遍地扫着频道。</p>
只有沙沙的电流声。</p>
四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呼出来的白气，江峰摸了摸箭袋，里头瘪下去大半，箭羽硌着掌心。忽然，他浑身一震。</p>
远处的山脊方向，砰地传来一声枪响。</p>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然后噼里啪啦响成了一片，像有人在山那头点了一挂最长的鞭炮。枪声在山谷里来回撞着，久久不散，这个声音就是95式的声音，他们非常熟悉。</p>
小鹏猛地站起来：“是队长他们！他们……他们开干了！”</p>
江峰死死盯着枪声响起的方向，脸上的肌肉一根一根地绷紧。他太清楚这枪声意味着什么了，除非是陷入了绝境，否则不会开枪，他们是在用命，把满山的丧尸往自己那边引，用这一通枪响，给基地里的人换一条平平整整的路。</p>
大壮在库房门口端起了机枪，嗓子哑得厉害：“江老大，咱们……”</p>
“别动。”江峰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眼睛红了，“要相信他们！！他们要的，就是咱们别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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