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黄雀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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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上的三个人同时抬起胳膊挡住眼睛，又迫不及待地从指缝里往下看。</p>
小威的眼睛最尖，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从树杈上蹦了起来，抓着头顶的树枝直晃悠，跟个通了电的猴子似的：“是疯子来了！！开车的是疯子！我看见他那张脸了！”</p>
“真的假的？”洋仔一把薅住他的脚脖子，生怕他乐极生悲栽下去。</p>
“我拿脑袋担保！”</p>
这一下，三个人全炸了。</p>
陈泽宇扶着树干，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冲着车灯的方向，把两只手拢在嘴边，使出全身的力气嚎了一嗓子：</p>
“峰哥！！我特么爱死你了！我给你生猴子~！”</p>
这一嗓子在山谷里打着旋地飘，连江峰自己都听得老脸一热。</p>
洋仔没他那么多词，直接把两根手指塞进嘴里，吹了一声又尖又长的口哨，吹完了还不过瘾，骑着树杈直拍大腿，树叶子哗哗往下掉。三个人在三棵树上又蹦又跳，要不是手里还攥着家伙，真能当场翻俩跟头。</p>
一刻钟前，连埋在哪儿、碑上刻啥都想好了；一刻钟后，救星踩着油门从天而降。这种从鬼门关门口被人硬生生拽回来的滋味，能把人兴奋得炸了。</p>
车窗“嗡”地降下半截。江峰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探出来，冲树上压了压，嗓门被引擎声衬得格外洪亮：</p>
“别特么跟猴子似的蹦跶了！都给我抓稳喽——我先把这帮玩意儿赶开，等下面处理完了，你们就往下跳，往车这边跑！”</p>
“明白！”三个人异口同声。</p>
江峰收回手，挂挡，给油。</p>
勇士越野车低吼一声，没有直冲那三棵大树，而是沿着山梁外侧的缓坡，画了个大大的弧线，绕着围树的尸群切了进去。</p>
树下的丧尸早就被引擎声和车灯勾走了魂，成百上千颗灰白的脑袋跟着车头转，前排的几十只已经张着胳膊，嗷嗷叫着扑了过来。</p>
江峰等的就是它们扎堆。</p>
车速提起来，眼看着最前排的丧尸扑到了车头前三五米，他猛地一脚刹车踩到底，同时手刹“咔”地往上一提，方向盘往怀里狠狠一打——</p>
两吨多重的勇士越野车，车轮抱死车尾借着惯性横着甩了出去，像一柄灌满了风的铁扫帚，结结实实扫进了尸群最密的地方。</p>
“砰！咔嚓！噗——！”</p>
闷响、骨裂、皮肉撕裂的声音混成了一片。</p>
冲在最前头的十几只丧尸，被车尾和侧面连撞带蹭，像破麻袋片子一样凌空飞了出去。有的横着砸在树干上，腰杆当场折成两截，上半身拖着下半身在落叶里一拱一拱；有的被轮胎卷了个跟头，两条腿以一种不该有的角度别在身后，就用两只手抠着泥地往前爬；一只丧尸的肋骨茬子从黑绿色的皮肉里支棱出来，随着喘气一翘一翘，它却浑然不觉，张着没了下巴的嘴，还在朝车头的方向够。</p>
黑红色的血泼了半扇车门，车身上糊满了碎肉和头发。</p>
可江峰的眉头一点没松。</p>
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些被撞飞、碾过的玩意儿，只要脑袋没开花，哪怕只剩半截身子，在地上蹬巴两下，晃晃悠悠地，居然又能支棱起来，拖着一地肠子继续追。</p>
“妈的。”江峰啐了一口，“不爆头，真是没完。”</p>
后排的阿坤和副驾的小鹏让这记甩尾甩得东倒西歪，一人扒着一个扶手，脸都白了。</p>
“坐稳了！”江峰松开手刹，重新给油，冲着身后喊，“咱们风筝它们！我把车速压下来，你们俩把跟上来的，一个个给我点喽！专打脑袋，别浪费子弹！”</p>
“妥嘞！”两个人齐声应道。</p>
这一路，“不许开枪”四个字压得人喘不过气，现在大部队进了山腹，高墙厚门一闩，丧尸追不上、啃不动，再没什么好顾忌的。引擎声、枪声，愿意闹多大闹多大——先把人捞回去，比什么都强。</p>
车速降了下来，不快不慢，刚好吊在尸群前头。</p>
这一减速，黑压压的丧尸就跟闻着血腥味的苍蝇似的，成群结队地追在车屁股后头，在防火道上拉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长蛇。</p>
阿坤把后排车窗摇到底，枪托往肩窝一抵，整个人瞬间就静了。</p>
车在晃，他的枪口也在晃，可他不急着扣扳机，只是半眯着眼，跟着一只丧尸的步伐轻轻调整准星，一下，两下，就在车轮碾过一个土坎、车身猛地一沉、再往上一抬的那个瞬间，他的呼吸停了，食指轻轻一压。</p>
“砰！”</p>
追在最前头那只丧尸的后脑炸开一个窟窿，直挺挺地扑进了泥里。</p>
“好！”小鹏在副驾叫了一声。</p>
阿坤不接话，拉栓，瞄准，又是一枪。第二只、第三只……枪枪咬着额头眉心走，一发一个，从不落空。车外那些东西跑得歪歪扭扭，他的子弹却像长了眼睛，专往最要命的地方钻。</p>
小鹏看得眼热，也把枪架在了车窗上。</p>
可他头一枪就脱了靶——车身一颠，子弹不知道飞哪儿去了，把他臊得满脸通红。</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别追着丧尸瞄！”阿坤的声音从后排传过来，又稳又平，“等车！车压过树根、土坎，往上抬那半秒最稳当，就抓那一下打！”</p>
“懂了！”</p>
小鹏咬了咬牙，沉住气，等的就是那半秒。</p>
“砰！”一只被撞断了腿、正用手扒地往前蹿的丧尸，被他一枪掀了天灵盖。</p>
“着！”小鹏眼睛一亮，信心立马回来了。他专挑那些受了伤、爬得慢、目标大的补枪，一枪一个，越打越顺。</p>
江峰在前头把控着方向，时不时方向盘轻轻一偏，车头就把一只试图从侧面扑上来的丧尸撞飞出去，给两个人腾出最舒服的射界。三个人、一台车，配合得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p>
一只膀大腰圆的丧尸借着下坡的冲劲，猛地蹿上了引擎盖，整张腐烂的脸“啪”地拍在挡风玻璃上，两只爪子刮得玻璃吱呀乱响，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开一片。</p>
“嚯，还敢搭顺风车？”江峰眼皮都没抬，方向盘往右一带，车身贴着路边一棵大树狠狠蹭了过去。</p>
“刺啦——”</p>
那只丧尸连叫都没叫出声，就被车身和树干挤成了一摊烂泥，黑绿色的血顺着车门往下淌。</p>
又有一只从侧后方追上来，一把薅住了后门的门把手，半个身子挂在车上，张嘴就要往车窗里啃。阿坤眼皮都没抬，枪口调转，直接抵上了它的眉心。</p>
“砰！”</p>
脑袋在后头的泥地上滚出老远，没了头的身子让惯性甩进了路边的沟里。</p>
“省着点打，瞄不准的放近了再打。”江峰盯着前方，头也不回地叮嘱。</p>
“放心吧江老大，”小鹏打得兴起，嘴上应着，枪却越打越稳，“一颗子弹一个，绝不赊账！”</p>
弹壳在车厢里叮当乱跳，枪管打得发烫，山风里全是硝烟和血腥气。车后那条丧尸拉成的“长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节一节地断掉，尸体沿着防火道铺了一路，黑血在车辙里汇成了细流。</p>
就这么吊着打了十几分钟，江峰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追得动的，没剩多少了。</p>
“抓好了！”</p>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勇士原地掉头，迎着零星追上来的丧尸冲了过去。</p>
第一趟，碾压。</p>
车轮碾过尸堆，车身一颠一颠，传来一连串闷响。黑血“哗”地糊上了整个挡风玻璃，眼前顿时一片漆黑。江峰雨刮器开到最大，胶条刮过，只刮出两道血红的印子，外头的车灯都变成了瘆人的暗红色。</p>
第二趟，碾压加补枪。</p>
阿坤和小鹏左右开弓，把那些从车轮底下侥幸漏过去、还在地上挣命的丧尸，挨个点了名。江峰则盯着那些试图爬起来的，车头一拧，倒回去再碾一遍，直到那玩意儿彻底不动了为止。</p>
两趟兜完，勇士“吱呀”一声停在山梁边上，引擎盖冒着白汽，车身上下挂满了说不清是什么的零碎。</p>
车窗外，方才还密不透风的尸群，此刻横七竖八地铺满了整片缓坡和半条山道，能站着的，一个都没了。林子深处偶尔还传来几声嘶吼，可远水救不了近火，等那些东西闻声赶过来，黄花菜都凉了。</p>
树上，三个早就等得抓耳挠腮的人，见江峰的车回来了，立刻应声而动。</p>
陈泽宇第一个往下溜，抱着树干出溜到底，军靴一沾地就往车这边冲；洋仔紧跟着跳下来，落地时腿一软，打了个趔趄，被陈泽宇一把薅住；小威最后，这小子还没忘了把弹弓揣好，连跑带跳地追了上来。</p>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冲到车前，呼哧带喘，脸上全是血道子，身上的衣服也刮的都是豁口，可一个个眼睛亮得吓人。</p>
江峰推开车门跳下来，往那儿一站，上上下下把三个人打量了一遍。</p>
小威冲过来手脚并用地比划，又哭又笑：“疯子，我以为我真交代在那儿了！我连来世跟谁搭伙都想好了！”</p>
“少贫。”江峰顺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巴掌没落稳，又改成了按了按他的脑袋。</p>
陈泽宇站直了，抬起右手，认认真真地敬了个军礼。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在抖，声音也抖：“峰哥，差点就没顶住，但好在哥们没丢人。”</p>
江峰看着他，缓缓抬起手，回了一个礼，随即放下手，一拳轻轻捶在他胸口：“任务完成得不错。人回来就行，别的都是虚的。”</p>
陈泽宇从兜里摸出那颗最后也没用上的手雷，嗓子有点哑：“这个，原本我们几个准备留着自己用，等到完全看不着希望的时候再用，可惜用不着了。”</p>
江峰没接，又给他推了回去：“可惜个屁，好好留着，这东西就是诈人用的，哪能留给自己用。”</p>
陈泽宇愣了一下，重重点头，把手雷重新揣回贴心的兜里。</p>
洋仔靠在车头边，咧着嘴乐，等着轮到自己。</p>
江峰走过去，先看他的腿，又看他的胳膊，见零件都齐全，这才伸手在他肩膀上使劲捏了一把：“你小子，命是真硬。”</p>
“那是。”洋仔把胸脯一挺，“林场长大的，树就是俺家炕头，能在树上栽跟头？我爹说过，俺们林场的人，山都得给面子。”</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江峰笑了笑没戳破“都没伤着骨头吧？”</p>
“都是擦伤，皮外伤！”</p>
阿坤和小鹏也下了车，看着这三个从死人堆里捞回来的兄弟，谁都没多说什么，只是挨个捶了捶肩膀。一起从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人，有些话不必说出口，一拳的分量就够了。</p>
“上车！”江峰语气重新利落起来，“大壮一个人守着暗门，雷队他们还在下面，咱们立刻回基地汇合！”</p>
六个人，都上了勇士越野车，五座车挤了个满满当当。后排四个大老爷们儿摞成一团，你枕着我的肩、我压着你的腿，小威被夹在中间，直叫唤自己快成了压缩饼干；洋仔干脆蹲在了放脚的地方，脑袋顶着顶棚，直说这待遇不如树上。</p>
笑声里，江峰发动了车。</p>
他抓起对讲机，调到和大壮约定的频道，按下通话键：“大壮，大壮，人接到了，六个，全须全尾，我们这就回来，听到回话。”</p>
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p>
他又喊了两遍，依旧没有回应。</p>
山挡着信号，这是常有的事。可江峰握着方向盘，心里那根弦却没有因为人接回来了而松下去，反而绷得更紧了。他一脚油门，勇士碾过满地尸骸，掉头朝着老头山的方向，飞快地驶了下去。</p>
车尾灯在林道尽头闪了两下，很快被浓重的夜色吞没。山梁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树梢的呜咽，和满地狼藉。</p>
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距离战场不到两百米的一片密林里，几棵粗壮的大树后面，始终趴着几个人。</p>
他们一动不动，像几块长在地上的石头，从头到尾，看完了整场猎杀。</p>
直到引擎声彻底听不见了，一个趴在最前头、穿着迷彩服的身影才慢慢直起腰，放下了举在眼前的望远镜。</p>
他没急着走，而是迈步走到那三棵大树底下，在尸堆里翻找了片刻，停在了那具戴摩托头盔的大块头尸体旁。</p>
他蹲下身，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把那颗歪在一边的头盔扶正，盯着面门上那个黑洞洞的枪眼看了两秒，又掀开头盔，露出底下那张已经没了人形、却比寻常丧尸粗壮一圈的脸。</p>
“又是这种东西。”他声音压得极低，听不出是说给身后人，还是说给自己，“比上回见着的，又壮实了。”</p>
身后没有人接话，只有人不动声色地拉动了枪栓。</p>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黑血，抬起手，朝着身后的黑暗里，轻轻挥了一下。</p>
“哗啦——”</p>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极其整齐的摩擦声响起。他身后的树林里，几十号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p>
清一色的制式作战服，枪口一律压得很低，腰间的装具勒得紧实，臂章和番号的位置却都拆得干干净净，什么也看不出来。没有人点火，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咳嗽声都没有一声。几十个人立在黑暗里，只有一双双眼睛在夜色中泛着冷光，纪律森严得像一台沉默的机器。</p>
领头的人重新举起望远镜，望向勇士消失的方向，望了很久，才压低声音，吐出一句话：</p>
“是往老头山去的。”</p>
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喜怒。</p>
“都精神着点，跟紧。别惊着他们。”</p>
话音落下，几十道身影散开成一条稀疏的线，路过满地尸骸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循着泥地上那两道新鲜的车辙印，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密林深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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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上的三个人同时抬起胳膊挡住眼睛，又迫不及待地从指缝里往下看。</p>
小威的眼睛最尖，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从树杈上蹦了起来，抓着头顶的树枝直晃悠，跟个通了电的猴子似的：“是疯子来了！！开车的是疯子！我看见他那张脸了！”</p>
“真的假的？”洋仔一把薅住他的脚脖子，生怕他乐极生悲栽下去。</p>
“我拿脑袋担保！”</p>
这一下，三个人全炸了。</p>
陈泽宇扶着树干，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冲着车灯的方向，把两只手拢在嘴边，使出全身的力气嚎了一嗓子：</p>
“峰哥！！我特么爱死你了！我给你生猴子~！”</p>
这一嗓子在山谷里打着旋地飘，连江峰自己都听得老脸一热。</p>
洋仔没他那么多词，直接把两根手指塞进嘴里，吹了一声又尖又长的口哨，吹完了还不过瘾，骑着树杈直拍大腿，树叶子哗哗往下掉。三个人在三棵树上又蹦又跳，要不是手里还攥着家伙，真能当场翻俩跟头。</p>
一刻钟前，连埋在哪儿、碑上刻啥都想好了；一刻钟后，救星踩着油门从天而降。这种从鬼门关门口被人硬生生拽回来的滋味，能把人兴奋得炸了。</p>
车窗“嗡”地降下半截。江峰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探出来，冲树上压了压，嗓门被引擎声衬得格外洪亮：</p>
“别特么跟猴子似的蹦跶了！都给我抓稳喽——我先把这帮玩意儿赶开，等下面处理完了，你们就往下跳，往车这边跑！”</p>
“明白！”三个人异口同声。</p>
江峰收回手，挂挡，给油。</p>
勇士越野车低吼一声，没有直冲那三棵大树，而是沿着山梁外侧的缓坡，画了个大大的弧线，绕着围树的尸群切了进去。</p>
树下的丧尸早就被引擎声和车灯勾走了魂，成百上千颗灰白的脑袋跟着车头转，前排的几十只已经张着胳膊，嗷嗷叫着扑了过来。</p>
江峰等的就是它们扎堆。</p>
车速提起来，眼看着最前排的丧尸扑到了车头前三五米，他猛地一脚刹车踩到底，同时手刹“咔”地往上一提，方向盘往怀里狠狠一打——</p>
两吨多重的勇士越野车，车轮抱死车尾借着惯性横着甩了出去，像一柄灌满了风的铁扫帚，结结实实扫进了尸群最密的地方。</p>
“砰！咔嚓！噗——！”</p>
闷响、骨裂、皮肉撕裂的声音混成了一片。</p>
冲在最前头的十几只丧尸，被车尾和侧面连撞带蹭，像破麻袋片子一样凌空飞了出去。有的横着砸在树干上，腰杆当场折成两截，上半身拖着下半身在落叶里一拱一拱；有的被轮胎卷了个跟头，两条腿以一种不该有的角度别在身后，就用两只手抠着泥地往前爬；一只丧尸的肋骨茬子从黑绿色的皮肉里支棱出来，随着喘气一翘一翘，它却浑然不觉，张着没了下巴的嘴，还在朝车头的方向够。</p>
黑红色的血泼了半扇车门，车身上糊满了碎肉和头发。</p>
可江峰的眉头一点没松。</p>
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些被撞飞、碾过的玩意儿，只要脑袋没开花，哪怕只剩半截身子，在地上蹬巴两下，晃晃悠悠地，居然又能支棱起来，拖着一地肠子继续追。</p>
“妈的。”江峰啐了一口，“不爆头，真是没完。”</p>
后排的阿坤和副驾的小鹏让这记甩尾甩得东倒西歪，一人扒着一个扶手，脸都白了。</p>
“坐稳了！”江峰松开手刹，重新给油，冲着身后喊，“咱们风筝它们！我把车速压下来，你们俩把跟上来的，一个个给我点喽！专打脑袋，别浪费子弹！”</p>
“妥嘞！”两个人齐声应道。</p>
这一路，“不许开枪”四个字压得人喘不过气，现在大部队进了山腹，高墙厚门一闩，丧尸追不上、啃不动，再没什么好顾忌的。引擎声、枪声，愿意闹多大闹多大——先把人捞回去，比什么都强。</p>
车速降了下来，不快不慢，刚好吊在尸群前头。</p>
这一减速，黑压压的丧尸就跟闻着血腥味的苍蝇似的，成群结队地追在车屁股后头，在防火道上拉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长蛇。</p>
阿坤把后排车窗摇到底，枪托往肩窝一抵，整个人瞬间就静了。</p>
车在晃，他的枪口也在晃，可他不急着扣扳机，只是半眯着眼，跟着一只丧尸的步伐轻轻调整准星，一下，两下，就在车轮碾过一个土坎、车身猛地一沉、再往上一抬的那个瞬间，他的呼吸停了，食指轻轻一压。</p>
“砰！”</p>
追在最前头那只丧尸的后脑炸开一个窟窿，直挺挺地扑进了泥里。</p>
“好！”小鹏在副驾叫了一声。</p>
阿坤不接话，拉栓，瞄准，又是一枪。第二只、第三只……枪枪咬着额头眉心走，一发一个，从不落空。车外那些东西跑得歪歪扭扭，他的子弹却像长了眼睛，专往最要命的地方钻。</p>
小鹏看得眼热，也把枪架在了车窗上。</p>
可他头一枪就脱了靶——车身一颠，子弹不知道飞哪儿去了，把他臊得满脸通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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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了！”</p>
小鹏咬了咬牙，沉住气，等的就是那半秒。</p>
“砰！”一只被撞断了腿、正用手扒地往前蹿的丧尸，被他一枪掀了天灵盖。</p>
“着！”小鹏眼睛一亮，信心立马回来了。他专挑那些受了伤、爬得慢、目标大的补枪，一枪一个，越打越顺。</p>
江峰在前头把控着方向，时不时方向盘轻轻一偏，车头就把一只试图从侧面扑上来的丧尸撞飞出去，给两个人腾出最舒服的射界。三个人、一台车，配合得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p>
一只膀大腰圆的丧尸借着下坡的冲劲，猛地蹿上了引擎盖，整张腐烂的脸“啪”地拍在挡风玻璃上，两只爪子刮得玻璃吱呀乱响，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开一片。</p>
“嚯，还敢搭顺风车？”江峰眼皮都没抬，方向盘往右一带，车身贴着路边一棵大树狠狠蹭了过去。</p>
“刺啦——”</p>
那只丧尸连叫都没叫出声，就被车身和树干挤成了一摊烂泥，黑绿色的血顺着车门往下淌。</p>
又有一只从侧后方追上来，一把薅住了后门的门把手，半个身子挂在车上，张嘴就要往车窗里啃。阿坤眼皮都没抬，枪口调转，直接抵上了它的眉心。</p>
“砰！”</p>
脑袋在后头的泥地上滚出老远，没了头的身子让惯性甩进了路边的沟里。</p>
“省着点打，瞄不准的放近了再打。”江峰盯着前方，头也不回地叮嘱。</p>
“放心吧江老大，”小鹏打得兴起，嘴上应着，枪却越打越稳，“一颗子弹一个，绝不赊账！”</p>
弹壳在车厢里叮当乱跳，枪管打得发烫，山风里全是硝烟和血腥气。车后那条丧尸拉成的“长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节一节地断掉，尸体沿着防火道铺了一路，黑血在车辙里汇成了细流。</p>
就这么吊着打了十几分钟，江峰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追得动的，没剩多少了。</p>
“抓好了！”</p>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勇士原地掉头，迎着零星追上来的丧尸冲了过去。</p>
第一趟，碾压。</p>
车轮碾过尸堆，车身一颠一颠，传来一连串闷响。黑血“哗”地糊上了整个挡风玻璃，眼前顿时一片漆黑。江峰雨刮器开到最大，胶条刮过，只刮出两道血红的印子，外头的车灯都变成了瘆人的暗红色。</p>
第二趟，碾压加补枪。</p>
阿坤和小鹏左右开弓，把那些从车轮底下侥幸漏过去、还在地上挣命的丧尸，挨个点了名。江峰则盯着那些试图爬起来的，车头一拧，倒回去再碾一遍，直到那玩意儿彻底不动了为止。</p>
两趟兜完，勇士“吱呀”一声停在山梁边上，引擎盖冒着白汽，车身上下挂满了说不清是什么的零碎。</p>
车窗外，方才还密不透风的尸群，此刻横七竖八地铺满了整片缓坡和半条山道，能站着的，一个都没了。林子深处偶尔还传来几声嘶吼，可远水救不了近火，等那些东西闻声赶过来，黄花菜都凉了。</p>
树上，三个早就等得抓耳挠腮的人，见江峰的车回来了，立刻应声而动。</p>
陈泽宇第一个往下溜，抱着树干出溜到底，军靴一沾地就往车这边冲；洋仔紧跟着跳下来，落地时腿一软，打了个趔趄，被陈泽宇一把薅住；小威最后，这小子还没忘了把弹弓揣好，连跑带跳地追了上来。</p>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冲到车前，呼哧带喘，脸上全是血道子，身上的衣服也刮的都是豁口，可一个个眼睛亮得吓人。</p>
江峰推开车门跳下来，往那儿一站，上上下下把三个人打量了一遍。</p>
小威冲过来手脚并用地比划，又哭又笑：“疯子，我以为我真交代在那儿了！我连来世跟谁搭伙都想好了！”</p>
“少贫。”江峰顺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巴掌没落稳，又改成了按了按他的脑袋。</p>
陈泽宇站直了，抬起右手，认认真真地敬了个军礼。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在抖，声音也抖：“峰哥，差点就没顶住，但好在哥们没丢人。”</p>
江峰看着他，缓缓抬起手，回了一个礼，随即放下手，一拳轻轻捶在他胸口：“任务完成得不错。人回来就行，别的都是虚的。”</p>
陈泽宇从兜里摸出那颗最后也没用上的手雷，嗓子有点哑：“这个，原本我们几个准备留着自己用，等到完全看不着希望的时候再用，可惜用不着了。”</p>
江峰没接，又给他推了回去：“可惜个屁，好好留着，这东西就是诈人用的，哪能留给自己用。”</p>
陈泽宇愣了一下，重重点头，把手雷重新揣回贴心的兜里。</p>
洋仔靠在车头边，咧着嘴乐，等着轮到自己。</p>
江峰走过去，先看他的腿，又看他的胳膊，见零件都齐全，这才伸手在他肩膀上使劲捏了一把：“你小子，命是真硬。”</p>
“那是。”洋仔把胸脯一挺，“林场长大的，树就是俺家炕头，能在树上栽跟头？我爹说过，俺们林场的人，山都得给面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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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峰笑了笑没戳破“都没伤着骨头吧？”</p>
“都是擦伤，皮外伤！”</p>
阿坤和小鹏也下了车，看着这三个从死人堆里捞回来的兄弟，谁都没多说什么，只是挨个捶了捶肩膀。一起从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人，有些话不必说出口，一拳的分量就够了。</p>
“上车！”江峰语气重新利落起来，“大壮一个人守着暗门，雷队他们还在下面，咱们立刻回基地汇合！”</p>
六个人，都上了勇士越野车，五座车挤了个满满当当。后排四个大老爷们儿摞成一团，你枕着我的肩、我压着你的腿，小威被夹在中间，直叫唤自己快成了压缩饼干；洋仔干脆蹲在了放脚的地方，脑袋顶着顶棚，直说这待遇不如树上。</p>
笑声里，江峰发动了车。</p>
他抓起对讲机，调到和大壮约定的频道，按下通话键：“大壮，大壮，人接到了，六个，全须全尾，我们这就回来，听到回话。”</p>
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p>
他又喊了两遍，依旧没有回应。</p>
山挡着信号，这是常有的事。可江峰握着方向盘，心里那根弦却没有因为人接回来了而松下去，反而绷得更紧了。他一脚油门，勇士碾过满地尸骸，掉头朝着老头山的方向，飞快地驶了下去。</p>
车尾灯在林道尽头闪了两下，很快被浓重的夜色吞没。山梁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树梢的呜咽，和满地狼藉。</p>
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距离战场不到两百米的一片密林里，几棵粗壮的大树后面，始终趴着几个人。</p>
他们一动不动，像几块长在地上的石头，从头到尾，看完了整场猎杀。</p>
直到引擎声彻底听不见了，一个趴在最前头、穿着迷彩服的身影才慢慢直起腰，放下了举在眼前的望远镜。</p>
他没急着走，而是迈步走到那三棵大树底下，在尸堆里翻找了片刻，停在了那具戴摩托头盔的大块头尸体旁。</p>
他蹲下身，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把那颗歪在一边的头盔扶正，盯着面门上那个黑洞洞的枪眼看了两秒，又掀开头盔，露出底下那张已经没了人形、却比寻常丧尸粗壮一圈的脸。</p>
“又是这种东西。”他声音压得极低，听不出是说给身后人，还是说给自己，“比上回见着的，又壮实了。”</p>
身后没有人接话，只有人不动声色地拉动了枪栓。</p>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黑血，抬起手，朝着身后的黑暗里，轻轻挥了一下。</p>
“哗啦——”</p>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极其整齐的摩擦声响起。他身后的树林里，几十号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p>
清一色的制式作战服，枪口一律压得很低，腰间的装具勒得紧实，臂章和番号的位置却都拆得干干净净，什么也看不出来。没有人点火，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咳嗽声都没有一声。几十个人立在黑暗里，只有一双双眼睛在夜色中泛着冷光，纪律森严得像一台沉默的机器。</p>
领头的人重新举起望远镜，望向勇士消失的方向，望了很久，才压低声音，吐出一句话：</p>
“是往老头山去的。”</p>
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喜怒。</p>
“都精神着点，跟紧。别惊着他们。”</p>
话音落下，几十道身影散开成一条稀疏的线，路过满地尸骸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循着泥地上那两道新鲜的车辙印，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密林深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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