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唱个双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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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店，这天上午。</p>
日头已经升起来了，院墙头的影子缩成短短的一截。男人们正围着院里的石桌处理抓到的兔子，女人们在灶房门口择菜，烟囱里飘出一股苞米糊糊的香气。</p>
沐强靠在门框上，正跟人说着什么，裤兜里那部老手机，突然震了起来。</p>
他一把摸出来，看清屏幕上那个号码，脸上那点笑先收了。等江峰那两句话在电话里一说完，他直起腰，眼里的懒散劲儿一扫而空。</p>
“行，我这就到。”</p>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扯着嗓子就朝院里喊：“都别整了！进屋拿枪，把自己的装备都带上，马上走！”</p>
院里正擦枪的几个人，全愣住了。</p>
铭轩举着块擦枪布，从石桌边上站起来：“强哥，这大上午的？去哪儿啊？”</p>
“少废话，抓紧时间！”沐强已经几步跨进自己屋，一边套外套一边比划，“带上枪，带上干粮，带上子弹，马上就出发！”</p>
院里顿时一阵忙活。</p>
男人们一边吐槽，一边撒丫子往各屋钻，拎枪的拎枪，挎包的挎包。铭轩披了件棉袄，凑到沐强跟前，那张脸皱成了包子：“强哥，不是，你倒是说句话啊！这大上午的，急吼吼这是上哪儿去？”</p>
“上八马架。”沐强头也不抬。</p>
院里一下子静了。</p>
铭轩愣了足足三秒钟，声音都变了：“啥？八马架？！”</p>
他一把抓住沐强的胳膊：“强哥！八马架什么地方你心里没数吗？镇里多少条枪、多少号人，咱们这才几个人？开着两台车冲回去，那不是肉包子打狗，纯纯送菜吗？！”</p>
“送什么菜。”沐强甩了甩胳膊，把自己的猎枪往肩上一甩，催促道，“赶紧的，麻溜的！路上我慢慢给你们解释，再磨蹭日头都偏西了！”</p>
铭轩还想再说，旁边李思文拉了他一把，冲他使了个眼色。</p>
俩人这才把话咽了回去。</p>
说归说，闹归闹，可这一屋子人，心里头对沐强，是真服。</p>
他们这些兄弟，打从八马架的时候起，就跟在沐强屁股后头混了。</p>
起初，大家跟着他，是觉得跟着沐强，能多分一口吃的、多抢一点东西。可日子一长，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这沐强身上，天生就有一种旁人学不来的劲儿——他说话，你听着就舒坦；他安排的事，你听着就觉得踏实；他这个人，你跟他坐在一块儿，甭管多累，多糟心，就是不觉得压抑。</p>
而且他还有个本事，那就是嘴。</p>
甭管多玄乎的事，到他嘴里，三绕两绕，就能让你信了。只要不是太离谱，他说啥，你都觉得——对，是这个理儿。</p>
尤其是从横山镇那场大败里跑出来之后，兄弟们心里头，更是把沐强的背影看得又高大了几分。</p>
那一回，他们被江峰堵在横山镇，直接都被人家给抓起来了，要不然是沐强悄悄的过来把他们都给救走，可能就要死在那了。末世里，谁顾谁啊？可沐强愣是折回去，把这帮兄弟一个不落全带了出来。</p>
这种老大，你上哪儿找去？</p>
末世里，跟那种只会吆五喝六、自己吃肉连汤都不让你喝的混账头头混，那才叫白瞎了这条命。</p>
不光这帮大老爷们服他。</p>
住在李家店这一院子里的女人，也服他。</p>
这里头，有当初从久发镇被绑出来的，有早先投奔了付老大、后来又跟着流落到这儿的——里头领头的，就是那个叫刘莹莹的。这些女人刚来的时候，一个个缩在屋角，眼睛里全是怕，看谁都像看一头要吃人的狼。</p>
可日子一长，这股怕劲儿，一点点散了。</p>
因为沐强跟她们见过的那些男人，不一样。</p>
久发镇老李家那哥俩，自私到骨头里，好东西永远可着自己那几口子先来，看谁不顺眼就张嘴骂、抬手打；嘉城的付老大，那张嘴倒是甜，可事儿上从来不动手，只会在炕头里头指挥这个、支使那个。</p>
沐强不这样。</p>
他把这些女人，真当人看。有一口热乎的，大伙围在一张桌子边上一块儿吃；劈柴、挑水、修房顶，他挽起袖子就上，从来不喊谁伺候他。偶尔李家店外头晃过来两只游荡的丧尸，他抄起枪出去就给拾掇了，屋里人连惊都不用受。</p>
女人们夜里躺在炕上，听着院里沐强跟兄弟们说笑的动静，心里头那点慌，就慢慢落了地。</p>
说起来也怪，这帮女人里头，起初最防备的就是刘莹莹。她在外头见识过太多人心险恶，谁对她好，她第一反应都是先掂量掂量人家图什么。可日子一天天过下来，沐强既不图她什么，也不拿架子，有活一起干，有饭一起吃，这份实在，她装不出来，也演不出来。</p>
约莫二十来分钟，人都收拾利索了。</p>
猎枪一支支往车上搬，干粮、水壶、备用的火药和铁砂，一股脑塞进皮卡后斗。几个人临走前又把院门从里头闩好，在柴房门口压了根顶门杠——家里头就剩这些女人了，得给她们留个踏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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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两台车轰隆隆发动起来，日头把车头的铁皮晒得发亮。沐强拉开车门，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p>
刘莹莹披着件外衣，站在屋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p>
“屋里交给你了。”沐强冲她咧了咧嘴，“把家看好，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p>
刘莹莹没说话，只是像个小媳妇似的，轻轻点了点头。</p>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跨上车的背影，心里头五味杂陈。</p>
这一辈子，她跟过的男人，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火星朝鲜屯的崔老大，嘉城的付老大，一个比一个有头有脸，可哪一个，是真拿她当人看的？在那些人眼里，她就是一件值钱点的物件，想起来了就搂过来，想不起来了就扔在一边。</p>
只有沐强这儿，她头一回觉得，自己是个人。</p>
她甚至想，这地方要是能一直这么过下去，她也就别无所求了。车开出去老远，她还站在门口望着。两台车在空荡荡的乡道上跑了小半个小时。</p>
车上没人说话。铭轩坐副驾上，几次扭头想开口，都被沐强一句“到地方再跟你说”给挡了回去。日头渐渐升到头顶偏南，路边的荒草、歪脖子树，一棵棵往后倒着退，车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带着一股子深秋田野里的干冷。</p>
前头车一拐，下了主路，钻进了八马架镇外头那片枯树林子。</p>
远远地，就能看见镇子灰蒙蒙的轮廓。</p>
跟他们走的时候一模一样，镇子外头的荒地上，三三两两还晃着不少丧尸，影影绰绰，在日头底下挪来挪去。有的在垃圾堆边上打转，有的靠墙根坐着打盹，听见车声，慢吞吞地抬起头，却没那个力气追过来。</p>
两台车在林子深处熄了火。</p>
众人轻手轻脚地下车，把车往树后头又推了推，拿枯枝盖了盖，然后猫着腰，摸到一处背阴的土坡后头，蹲下来。</p>
这土坡背风，又刚好能借着树干挡住镇口的视线。几个人把枪横在膝盖上，眼睛死死盯着镇子的方向，大气不敢出。</p>
沐强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p>
一行人就这么缩在背阴处，眼睛都盯着他。林子外头，偶尔传来几声乌鸦叫，镇口那几只丧尸慢吞吞地挪着，谁也没往这片林子里多瞅一眼。</p>
等了大概一刻钟，铭轩实在憋不住了，捅了捅旁边的李思文，俩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凑到沐强跟前。</p>
铭轩压低嗓子：“强哥，现在能说了吧？我们都快急死了！这大上午的把我们薅过来，到底要咋办？”</p>
沐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李思文，和围过来的几个兄弟，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全在等他一句话。</p>
他忽然挠了挠脑袋，嘿嘿嘿地乐了。</p>
“那个……这事说起来，有点长。”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我要是说啊，这从头到尾，就是我跟江峰俩人，唱的一出双簧——你们信不信？”</p>
“啥？”李思文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你跟江峰？！”</p>
铭轩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最先咂摸过味儿来：“强哥，你的意思是……在横山镇那回，江峰其实是故意放咱们走的？”</p>
沐强乐呵呵地点了点头。</p>
“卧槽！”铭轩一拍大腿，声音差点蹿上去，又赶紧捂住嘴，“那我当初是白感动了！我还寻思，老大你都跑没影了，又折回来救我们，这是多大的义气！合着人江峰压根儿就没真想弄死咱们？”</p>
“就是就是！”旁边几个兄弟也跟着起哄，“合着我们在山路上吓得魂都飞了，人江峰在山上看热闹呢！”</p>
一群人七嘴八舌，嘴上讨伐着沐强，可看那脸色，半点儿真恼的意思都没有——只要能活，管他双簧不单簧呢。</p>
沐强伸手，往下压了压，把众人的吵嚷压下去。</p>
“我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他声音低了下来，“当初在横山镇，咱们几个，那是真踩在鬼门关外头了。你们换位琢磨琢磨——要是咱们守着自己的家，有一帮人打上门来，让咱们给逮住了，你们能留他们活口？”</p>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了摇头。</p>
那肯定不能。敢打上门来的，逮住了还不是一枪一个？留着过年吗？</p>
“这不就结了。”沐强道，“可江峰没这么干。他把咱们几个领头的里那几个找死的办了，却把咱们的命留下了。为啥？他是看咱们还有点活的价值。”</p>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现在，就是这份价值兑现的时候。”</p>
铭轩皱起了眉，回过味来：“你的意思是……江峰让咱们替他，打八马架？”</p>
他这嗓门又上来了：“强哥！这他妈跟让咱们送死有啥区别？八马架什么火力，咱们几条破猎枪？这姓江的狗损，肚子里果然没憋好屁啊！”</p>
“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沐强却不急，慢悠悠地道，“我刚被他放回来那阵，躺炕上翻来覆去，就琢磨他这个人——他江峰图啥？真就好心放咱们？我不信。我估摸着，他就是拿咱们当颗棋子，往后好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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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琢磨来，琢磨去，我又觉得，这人好像跟咱们以前遇着的那些，不太一样。”</p>
他扫了一眼众人。</p>
“刘莹莹你们都知道，她跟江峰那档子事，心里有阴影。可她跟我念叨过，那事儿的根由是什么？是火星朝鲜屯那个崔老大，眼馋江峰他们那杆枪、那台车，故意引着丧尸去害人家！江峰那是被逼到份上，还手了。后来刘莹莹带着他们找船，自己瞅个空当从地道跑了，这才辗转遇上付老大。”</p>
“还有一档子事。”沐强伸出两根手指，“刘莹莹说，他们那回在横山的山路上，被江峰追。你们知道江峰咋打的枪？他没打人，他照着他们车的后视镜，一枪就给干碎了。”</p>
他把声音压低：“八百米开外，车还在跑，一枪打碎一面小镜子——你们想想，这枪法，他要是想打人，打不着吗？一瞄一个准。可他为啥不开枪打人？”</p>
众人都不吭声了。</p>
“因为车一跑，这伙人对他就没威胁了，只是开枪警告一下”沐强一字一句地道，“他犯不上多杀那几个人。”</p>
“再到咱们这一回，打横山镇，叫人家一锅端。江峰把那几个最该死的领头的办了，咱们这帮没害过他的，他一个没动，全放了。”</p>
沐强环视一圈，声音不高，却砸得每个人心口都一沉：</p>
“你们把这几桩事摞一块儿品品。这人，哪回是主动去害过谁？他全是被人逼到墙角了，才还手。一个心里头没有主动害人念头的人——你们说，他能是个坏到透腔的王八蛋吗？”</p>
土坡后头，静了好一阵。</p>
铭轩张了张嘴，想反驳点什么，可想了半天，没找着词。他挠了挠后脑勺，憋出一句：“……那照你这么说，咱们这趟来，不还是帮人江峰打地盘？”</p>
“啥叫帮他。”沐强瞪了他一眼，“八马架是谁的老窝？牛书记的！牛书记当初怎么待咱们的，你忘了？这叫拿回该拿的。再说了，江峰那头给咱们搭把手，这仗打完，八马架这块地盘，还能少了咱们兄弟一口汤？”</p>
李思文低着头，抠着手里的枪带，慢慢点了点头。</p>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原本提着的心，这才一点点落了地。</p>
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儿。</p>
几个人缩在土坡后头，谁也没再吭声。猎枪的枪管在日头底下晒得微微发温，可攥着枪的那几只手，心里头却比刚才踏实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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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店，这天上午。</p>
日头已经升起来了，院墙头的影子缩成短短的一截。男人们正围着院里的石桌处理抓到的兔子，女人们在灶房门口择菜，烟囱里飘出一股苞米糊糊的香气。</p>
沐强靠在门框上，正跟人说着什么，裤兜里那部老手机，突然震了起来。</p>
他一把摸出来，看清屏幕上那个号码，脸上那点笑先收了。等江峰那两句话在电话里一说完，他直起腰，眼里的懒散劲儿一扫而空。</p>
“行，我这就到。”</p>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扯着嗓子就朝院里喊：“都别整了！进屋拿枪，把自己的装备都带上，马上走！”</p>
院里正擦枪的几个人，全愣住了。</p>
铭轩举着块擦枪布，从石桌边上站起来：“强哥，这大上午的？去哪儿啊？”</p>
“少废话，抓紧时间！”沐强已经几步跨进自己屋，一边套外套一边比划，“带上枪，带上干粮，带上子弹，马上就出发！”</p>
院里顿时一阵忙活。</p>
男人们一边吐槽，一边撒丫子往各屋钻，拎枪的拎枪，挎包的挎包。铭轩披了件棉袄，凑到沐强跟前，那张脸皱成了包子：“强哥，不是，你倒是说句话啊！这大上午的，急吼吼这是上哪儿去？”</p>
“上八马架。”沐强头也不抬。</p>
院里一下子静了。</p>
铭轩愣了足足三秒钟，声音都变了：“啥？八马架？！”</p>
他一把抓住沐强的胳膊：“强哥！八马架什么地方你心里没数吗？镇里多少条枪、多少号人，咱们这才几个人？开着两台车冲回去，那不是肉包子打狗，纯纯送菜吗？！”</p>
“送什么菜。”沐强甩了甩胳膊，把自己的猎枪往肩上一甩，催促道，“赶紧的，麻溜的！路上我慢慢给你们解释，再磨蹭日头都偏西了！”</p>
铭轩还想再说，旁边李思文拉了他一把，冲他使了个眼色。</p>
俩人这才把话咽了回去。</p>
说归说，闹归闹，可这一屋子人，心里头对沐强，是真服。</p>
他们这些兄弟，打从八马架的时候起，就跟在沐强屁股后头混了。</p>
起初，大家跟着他，是觉得跟着沐强，能多分一口吃的、多抢一点东西。可日子一长，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这沐强身上，天生就有一种旁人学不来的劲儿——他说话，你听着就舒坦；他安排的事，你听着就觉得踏实；他这个人，你跟他坐在一块儿，甭管多累，多糟心，就是不觉得压抑。</p>
而且他还有个本事，那就是嘴。</p>
甭管多玄乎的事，到他嘴里，三绕两绕，就能让你信了。只要不是太离谱，他说啥，你都觉得——对，是这个理儿。</p>
尤其是从横山镇那场大败里跑出来之后，兄弟们心里头，更是把沐强的背影看得又高大了几分。</p>
那一回，他们被江峰堵在横山镇，直接都被人家给抓起来了，要不然是沐强悄悄的过来把他们都给救走，可能就要死在那了。末世里，谁顾谁啊？可沐强愣是折回去，把这帮兄弟一个不落全带了出来。</p>
这种老大，你上哪儿找去？</p>
末世里，跟那种只会吆五喝六、自己吃肉连汤都不让你喝的混账头头混，那才叫白瞎了这条命。</p>
不光这帮大老爷们服他。</p>
住在李家店这一院子里的女人，也服他。</p>
这里头，有当初从久发镇被绑出来的，有早先投奔了付老大、后来又跟着流落到这儿的——里头领头的，就是那个叫刘莹莹的。这些女人刚来的时候，一个个缩在屋角，眼睛里全是怕，看谁都像看一头要吃人的狼。</p>
可日子一长，这股怕劲儿，一点点散了。</p>
因为沐强跟她们见过的那些男人，不一样。</p>
久发镇老李家那哥俩，自私到骨头里，好东西永远可着自己那几口子先来，看谁不顺眼就张嘴骂、抬手打；嘉城的付老大，那张嘴倒是甜，可事儿上从来不动手，只会在炕头里头指挥这个、支使那个。</p>
沐强不这样。</p>
他把这些女人，真当人看。有一口热乎的，大伙围在一张桌子边上一块儿吃；劈柴、挑水、修房顶，他挽起袖子就上，从来不喊谁伺候他。偶尔李家店外头晃过来两只游荡的丧尸，他抄起枪出去就给拾掇了，屋里人连惊都不用受。</p>
女人们夜里躺在炕上，听着院里沐强跟兄弟们说笑的动静，心里头那点慌，就慢慢落了地。</p>
说起来也怪，这帮女人里头，起初最防备的就是刘莹莹。她在外头见识过太多人心险恶，谁对她好，她第一反应都是先掂量掂量人家图什么。可日子一天天过下来，沐强既不图她什么，也不拿架子，有活一起干，有饭一起吃，这份实在，她装不出来，也演不出来。</p>
约莫二十来分钟，人都收拾利索了。</p>
猎枪一支支往车上搬，干粮、水壶、备用的火药和铁砂，一股脑塞进皮卡后斗。几个人临走前又把院门从里头闩好，在柴房门口压了根顶门杠——家里头就剩这些女人了，得给她们留个踏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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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两台车轰隆隆发动起来，日头把车头的铁皮晒得发亮。沐强拉开车门，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p>
刘莹莹披着件外衣，站在屋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p>
“屋里交给你了。”沐强冲她咧了咧嘴，“把家看好，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p>
刘莹莹没说话，只是像个小媳妇似的，轻轻点了点头。</p>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跨上车的背影，心里头五味杂陈。</p>
这一辈子，她跟过的男人，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火星朝鲜屯的崔老大，嘉城的付老大，一个比一个有头有脸，可哪一个，是真拿她当人看的？在那些人眼里，她就是一件值钱点的物件，想起来了就搂过来，想不起来了就扔在一边。</p>
只有沐强这儿，她头一回觉得，自己是个人。</p>
她甚至想，这地方要是能一直这么过下去，她也就别无所求了。车开出去老远，她还站在门口望着。两台车在空荡荡的乡道上跑了小半个小时。</p>
车上没人说话。铭轩坐副驾上，几次扭头想开口，都被沐强一句“到地方再跟你说”给挡了回去。日头渐渐升到头顶偏南，路边的荒草、歪脖子树，一棵棵往后倒着退，车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带着一股子深秋田野里的干冷。</p>
前头车一拐，下了主路，钻进了八马架镇外头那片枯树林子。</p>
远远地，就能看见镇子灰蒙蒙的轮廓。</p>
跟他们走的时候一模一样，镇子外头的荒地上，三三两两还晃着不少丧尸，影影绰绰，在日头底下挪来挪去。有的在垃圾堆边上打转，有的靠墙根坐着打盹，听见车声，慢吞吞地抬起头，却没那个力气追过来。</p>
两台车在林子深处熄了火。</p>
众人轻手轻脚地下车，把车往树后头又推了推，拿枯枝盖了盖，然后猫着腰，摸到一处背阴的土坡后头，蹲下来。</p>
这土坡背风，又刚好能借着树干挡住镇口的视线。几个人把枪横在膝盖上，眼睛死死盯着镇子的方向，大气不敢出。</p>
沐强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p>
一行人就这么缩在背阴处，眼睛都盯着他。林子外头，偶尔传来几声乌鸦叫，镇口那几只丧尸慢吞吞地挪着，谁也没往这片林子里多瞅一眼。</p>
等了大概一刻钟，铭轩实在憋不住了，捅了捅旁边的李思文，俩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凑到沐强跟前。</p>
铭轩压低嗓子：“强哥，现在能说了吧？我们都快急死了！这大上午的把我们薅过来，到底要咋办？”</p>
沐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李思文，和围过来的几个兄弟，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全在等他一句话。</p>
他忽然挠了挠脑袋，嘿嘿嘿地乐了。</p>
“那个……这事说起来，有点长。”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我要是说啊，这从头到尾，就是我跟江峰俩人，唱的一出双簧——你们信不信？”</p>
“啥？”李思文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你跟江峰？！”</p>
铭轩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最先咂摸过味儿来：“强哥，你的意思是……在横山镇那回，江峰其实是故意放咱们走的？”</p>
沐强乐呵呵地点了点头。</p>
“卧槽！”铭轩一拍大腿，声音差点蹿上去，又赶紧捂住嘴，“那我当初是白感动了！我还寻思，老大你都跑没影了，又折回来救我们，这是多大的义气！合着人江峰压根儿就没真想弄死咱们？”</p>
“就是就是！”旁边几个兄弟也跟着起哄，“合着我们在山路上吓得魂都飞了，人江峰在山上看热闹呢！”</p>
一群人七嘴八舌，嘴上讨伐着沐强，可看那脸色，半点儿真恼的意思都没有——只要能活，管他双簧不单簧呢。</p>
沐强伸手，往下压了压，把众人的吵嚷压下去。</p>
“我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他声音低了下来，“当初在横山镇，咱们几个，那是真踩在鬼门关外头了。你们换位琢磨琢磨——要是咱们守着自己的家，有一帮人打上门来，让咱们给逮住了，你们能留他们活口？”</p>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了摇头。</p>
那肯定不能。敢打上门来的，逮住了还不是一枪一个？留着过年吗？</p>
“这不就结了。”沐强道，“可江峰没这么干。他把咱们几个领头的里那几个找死的办了，却把咱们的命留下了。为啥？他是看咱们还有点活的价值。”</p>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现在，就是这份价值兑现的时候。”</p>
铭轩皱起了眉，回过味来：“你的意思是……江峰让咱们替他，打八马架？”</p>
他这嗓门又上来了：“强哥！这他妈跟让咱们送死有啥区别？八马架什么火力，咱们几条破猎枪？这姓江的狗损，肚子里果然没憋好屁啊！”</p>
“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沐强却不急，慢悠悠地道，“我刚被他放回来那阵，躺炕上翻来覆去，就琢磨他这个人——他江峰图啥？真就好心放咱们？我不信。我估摸着，他就是拿咱们当颗棋子，往后好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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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琢磨来，琢磨去，我又觉得，这人好像跟咱们以前遇着的那些，不太一样。”</p>
他扫了一眼众人。</p>
“刘莹莹你们都知道，她跟江峰那档子事，心里有阴影。可她跟我念叨过，那事儿的根由是什么？是火星朝鲜屯那个崔老大，眼馋江峰他们那杆枪、那台车，故意引着丧尸去害人家！江峰那是被逼到份上，还手了。后来刘莹莹带着他们找船，自己瞅个空当从地道跑了，这才辗转遇上付老大。”</p>
“还有一档子事。”沐强伸出两根手指，“刘莹莹说，他们那回在横山的山路上，被江峰追。你们知道江峰咋打的枪？他没打人，他照着他们车的后视镜，一枪就给干碎了。”</p>
他把声音压低：“八百米开外，车还在跑，一枪打碎一面小镜子——你们想想，这枪法，他要是想打人，打不着吗？一瞄一个准。可他为啥不开枪打人？”</p>
众人都不吭声了。</p>
“因为车一跑，这伙人对他就没威胁了，只是开枪警告一下”沐强一字一句地道，“他犯不上多杀那几个人。”</p>
“再到咱们这一回，打横山镇，叫人家一锅端。江峰把那几个最该死的领头的办了，咱们这帮没害过他的，他一个没动，全放了。”</p>
沐强环视一圈，声音不高，却砸得每个人心口都一沉：</p>
“你们把这几桩事摞一块儿品品。这人，哪回是主动去害过谁？他全是被人逼到墙角了，才还手。一个心里头没有主动害人念头的人——你们说，他能是个坏到透腔的王八蛋吗？”</p>
土坡后头，静了好一阵。</p>
铭轩张了张嘴，想反驳点什么，可想了半天，没找着词。他挠了挠后脑勺，憋出一句：“……那照你这么说，咱们这趟来，不还是帮人江峰打地盘？”</p>
“啥叫帮他。”沐强瞪了他一眼，“八马架是谁的老窝？牛书记的！牛书记当初怎么待咱们的，你忘了？这叫拿回该拿的。再说了，江峰那头给咱们搭把手，这仗打完，八马架这块地盘，还能少了咱们兄弟一口汤？”</p>
李思文低着头，抠着手里的枪带，慢慢点了点头。</p>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原本提着的心，这才一点点落了地。</p>
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儿。</p>
几个人缩在土坡后头，谁也没再吭声。猎枪的枪管在日头底下晒得微微发温，可攥着枪的那几只手，心里头却比刚才踏实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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