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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十八,监院让人来请陈老道。</p>

    林远正帮铁生配一副刀柄,听见前山来人,先问是不是京里有信。来人说不知,只说监院从州城带回了文书,要陈道长过去。他丢下木料便去找师父,两人一起上了前山。</p>

    监院案上放着一份公移,开头写的是朝天宫失火。</p>

    老道看得很慢,看到道录司暂借大高玄殿办事,又从头读了一遍。</p>

    “何时烧的?”</p>

    “五月二十一。这是府里转到州里的,昨日才拿回来。”</p>

    公移说几处殿宇、册房受损,烧缺的副册要各地照存底补送,往后的文书另投新址。老道把纸翻到背面,那里只有转行的字样。</p>

    “可有伤亡的名册?”</p>

    监院摇头,说州里收到的也是这一份,问不出更多。老道将公移放回去,仍站在案前。监院让他坐,说玄真早已搬到大高玄殿,未必在火场。</p>

    “他在朝天宫住了那么多年,里头那些人,他能不管?”</p>

    监院没有再劝他放心,只说可以再托京里的道友打听。</p>

    “还得等多久?”</p>

    这话没人答得上。林远看着公移上的日子,从京里发出来到如今,已快一个月了。师父先前总叫他等信,现在也坐不住,起身问监院,西梁那几家病人可有人接手。</p>

    前山已找好一位会医的道人,见过两个能走动的,南坡伤者还没来。老道说明日带他下去,留下的药也分清。监院听完便问:“你要去京里了?”</p>

    “去看看他。”</p>

    “若明日就有信来呢?”</p>

    “那更好,省得一路悬着。”老道顿了顿,“无事也去。那些年他总叫我去,我嫌路远,嫌费钱,一拖便拖到如今。”</p>

    林远这才开口,说沈把头月底回来,先前讲过可以带两个人。</p>

    老道问他确实哪日走,林远说还要到回春堂去问。监院记下道录司收文的新址给他们,约好次日交接病家。</p>

    走出前山,林远还想绕去山门找个顺路的人带话。陈老道叫住他,说自己去城里。</p>

    “今日?”</p>

    “吃过饭便去。明日有明日的事。”</p>

    林远跟上他。下坡走了一段,才问到了京里,是先找玄真,还是先寻住处。</p>

    “先找他。找着人,哪里睡不得。”</p>

    ……</p>

    沈把头回程的日子定在六月二十九。</p>

    他托在回春堂的口信说,二十七到葭州,收齐货,歇一日便走。林远想请王掌柜再问一拨能早走的,老道却说就跟这一队。总得把山上的事交清,也得留两日看牲口,买回去便赶长路,出了毛病无处找人。</p>

    前些日子问的青驴还没卖。老李跟着进城,见卖主便先问为什么留到现在,卖主说是人家出价不够,不是牲口有病。老李绕着驴看过,掰嘴查牙,又牵到街外走了一段,回来只说可以,脚还稳。</p>

    老李还想将旧鞍缰一并讨来,卖主不肯,说四两只卖牲口,鞍具他另有用处。牙人在旁说合,最后添了二钱。老道骑着走过一趟,老李又查了鞍下磨损的地方,才让付钱立契。</p>

    牵回山时,小娃一路跟着,老问谁先骑。老李让他离后蹄远些,他便绕到前面摸驴耳朵,摸不到,又追着林远讨抱。</p>

    “明早驮粮,你跟着坐一段。今日让它先歇。”</p>

    小娃信了,跑回去告诉二丫。第二日天刚亮,两个孩子便来了,老李把小娃抱上空鞍,牵到坡下接粮,又换二丫坐回来。驴买来还不到一日,吃哪家的草、夜里拴在哪里,两个孩子已打听得清清楚楚。</p>

    老道却没多少工夫看他们。前山那位道人来过两回,第二回便由他自己给南坡伤者看,老道在旁补说先前的情形。西梁几户也都告知了,以后来前山找人,药吃完别照旧自己添。到临行前,药棚里常用的几种才逐一交给二丫认,拿不准的留着,等前山的人来取。</p>

    铁生已经照林远留下的图做成了一副刀柄,第二副却有一处拿不准。他叫林远来看,问过又把人往外赶。</p>

    “你去收拾吧。再站着,俺也懒得自己想了。”</p>

    炉边仍是村里送来的几件旧农具,凑齐了才开火;州库坏刀未定,等传话来了,他得自己去看。</p>

    银子从交清官货以后便收在药箱底下。陈老道拨出十二两,连购驴也算在里面,其余尽数留下。</p>

    老李听说,先问能不能留些粮,钱别全添在炉里。</p>

    “地里还长着呢。你们若走到秋后,铁生总不能领人饿着打铁。”</p>

    铁生说炭也得买,旧炭只够几回小活。两人在院里算了半天,决定先添一批够眼下用的炭,口粮留足,余银等接了活再动。陈老道让铁生收钱,买大宗东西时请老李一道看;周进才回来以后,账仍请他帮着算。</p>

    老李又要过寄粮的账页,省得周进才走后,有人来取粮找不着人。</p>

    林远听到这里,才抬头问周进才家里答应了没有。</p>

    “答应一趟。回来还得锄地。”</p>

    ……</p>

    周进才这一回也往太原去。</p>

    他先前进城替人送过两回药,王掌柜验货时扣掉了不少泥须。回村分钱时,有人只看送出去的斤两,问为何少了,解释半天才认。后来他学着在山上先挑,送去的药少了,拿回来的钱倒没少多少。这几日听说师徒要随沈家走,他自己去问能不能跟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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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把头要个跟车点数、装卸搭手的人,管路上的吃住,不另外给工钱。周进才想去,又怕家里说白跑,便问王掌柜,村里收来的药能不能捎几包。</p>

    “先问主人肯不肯等。到了那边,卖不上价也得拿回来,回来再卖还耽搁一个来月,你替人想过没有?”</p>

    他回村挨家说了。急着用钱的仍在葭州卖,四户愿意等,凑出半筐干药,各自扎好。沈把头许他搭在货车上,货脚照重算,几家各担自家那一份。到了太原,沈把头只管介绍药铺,价钱他自己去问。</p>

    铁生起先不大乐意,问大家都出门,送东西进城的事交给谁。周进才说这一个来月请老李顺路捎,急要的让货主自己来取,等自己回来再跑城。他还担心铁生少一个抡锤的,铁生反而摆手。</p>

    “抡锤的俺另外找。你别误了回来的车。”</p>

    周进才笑了,说回来给他问一把好锉。铁生让他记价钱,别看到便买,山里用旧的还能做。</p>

    临行前两日,周进才拿着里正的保结到回春堂,沈把头当面问过住处,又拿货单让他念了几项,才把人添进跟车的名单。师徒也在这一日定下路程,经临县、永宁往太原,再寻东行的队伍。</p>

    路引是刘书办经手申办的。师徒去了州里,核过姓名、道号与去处,取到文书。来回几个月如何安排,老道说不准,书办便指给他看限期,过了日子须另办,不能拿着它一直在外头走。</p>

    林远将路引同度牒、交讫回执收好,随师父回药铺取行李。老道托王掌柜往后收药时照看后山,铁生若来问修配价钱,也帮着拿个主意。</p>

    “这个好说。你们到了京里,先捎个住址回来,别一走便找不着。”</p>

    玄真的信仍未到。王掌柜答应收着回信,将车店地址交给林远,又叫车夫帮他们把粮驮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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