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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郎中把师徒留到午后，饭都吃了，陈老道才提找屋子的事。</p>
“既要长住，怎么还住车店？”</p>
“昨日没想好，今日想好了。”</p>
孙郎中听着好笑。老道先前说等一件东西，连何时能到都不晓得。医馆里恰好有个坐堂的回乡，孙郎中忙不过来，便留他次日起帮着看诊，诊资对半分。至于房子，学徒领着问了两家，师徒都嫌贵，傍晚仍回了车店。一个送木料的车夫听见，提起西南边的杂院，东厢还空着。</p>
“屋坏过，住着不体面。肯自己收拾，房钱能便宜些。”</p>
次日老道去坐诊，林远随车夫去看。</p>
院里比想的干净。坏了的砖瓦都归在墙下，只有东厢门前还堆着拆下来的木料。房主曹婆婆将门打开，头一句便说这屋震过，后来下雨又漏，要住得先补。</p>
林远仰头看屋梁，曹婆婆叫他别自己猜，过午有个木匠来修北房，等人来看看再定。</p>
“若换大梁，这屋我就不租了，手里也没那些钱。”</p>
他便留下等。曹婆婆去隔壁串门，临走叫倒座里的人看着院门。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姑娘端着盆出来，把水泼在墙根，站着看了看他，又回屋去了。</p>
木匠到时，身后跟着个扛梯子的少年，额角有一道已经变淡的伤痕。他把梯子架稳，仰头候着，木匠叫取什么，便回身去找。</p>
林远听曹婆婆叫那木匠周师傅。</p>
周师傅看过，说梁能用，换掉檐边两根椽子、补些瓦，再请泥匠通看炕道就能住。曹婆婆肯出木料和旧瓦，工钱却得师徒付。</p>
“头月二钱，后头每月三钱。修好了就是你们住，我出这些料，可不另出工钱。”</p>
周师傅估了工钱，说明日另有活，修补得带着少年做。</p>
“钉椽补瓦，他做得了。真到动梁的地方，你叫他，他也不敢。”</p>
少年说晚间还能做些。林远便与曹婆婆谈定两个月，请邻人写租帖，付头月房钱，第二月到期再付。周师傅上去定料时，他也留下帮着扶梯子。</p>
……</p>
修好屋、试过炕道，师徒从车店搬来的时候，已是七月十二。</p>
青驴留在原车店寄养，衣物和药箱另雇车送来。林远才把被褥铺开，倒座里的小姑娘又在门口探头。老道问她叫什么，她不肯说，转身喊娘。</p>
她母亲扶着门框出来，右腿落地仍不大敢使劲，朝师徒道谢，说儿子回来讲，两位道长按说定的工钱付了，一文没少。</p>
“出力做了，原该给的。”老道请她坐，“五月里伤的腿？”</p>
妇人点头。林远从屋里搬出凳子，她坐下以后，孩子便挨在旁边，紧紧看着老道的手。陈老道问过先前怎样治、如今哪处疼，看了一会儿，只说仍得养，屋里能坐着做的活，先坐着做。</p>
“她一起来，我哥就要骂。”孩子忽然说。</p>
妇人笑着拍她一下：“你哥几时骂过我？”</p>
话音刚落，少年扛着锯回来了。这把是周师傅借他的；父亲那把虽重新装了架，弯过的锯条走偏，做门窗仍使不得，只留在屋里。见母亲坐在东厢前，他先把锯靠墙，过去问是不是腿又疼。听说老道给看过，他忙着道谢，妇人却让他先去端水。</p>
“两位道长都住进来了，你也不说怎么称呼。”</p>
少年端了水来，才规规矩矩报了姓名。</p>
“小的姓许，叫许顺。今年十五。”</p>
林远将自己与师父介绍给他。他跟着母亲叫陈道长，又叫小林道长。林远比他大不了几岁，听着有些别扭，让他叫名字便是。许顺嘴上应着，再开口时，仍叫了道长。</p>
林远从包袱里拿碗时，听老道问起家中还有谁。许母说丈夫五月里没了，儿子跟着他做过几年木活，眼下由周师傅带着，东家用完一天便结一天的钱。</p>
“总有断顿的时候。还想叫他回厂里，接他爹原先的活。”</p>
许顺没有接话，给妹妹倒完水便回了屋。片刻后，他拿来一张纸，请林远帮着看。</p>
纸已经被折得很软。他手指压着末尾，说给写呈的人念过，可自己回来再说，娘总觉得漏了什么。</p>
林远展开，从头读给他们听。</p>
死者许茂才，王恭厂木作旧匠。许家报了抚恤，也求补役；原册未核清，须有同役两人认保。</p>
“周师傅应了。”许顺说，“还差韩管事。他如今在安民厂。”</p>
他指着末尾那几行，又问：“这里是说叫他来，还是叫我拿去？”</p>
“要他认你爹，得寻着本人。你去过没有？”</p>
“门外去了三回。前两回说他出去了，第三回有人替着喊，他叫先把周师傅的那份送去。我送了，又让等。”</p>
许母将那张纸接过去，看了片刻，又交还给儿子。</p>
“你爹早起晚归做了十几年，连个人也认不着。”</p>
许顺低头折纸，林远伸手拦了一下，问能不能留一晚。自己抄一份，原纸便不必天天揣着，末尾的几句话，也好再去当面问。</p>
“明日我跟你一道去。”</p>
“你不是还要找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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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这件问清。你认得路，也给我指指哪家收修配的。”</p>
许顺答应了。晚饭以后，他又来了一趟，带的是周师傅认保的抄纸。这回他在旁边一直坐到林远写完，才拿着两份一起回去。</p>
……</p>
安民厂外并非处处能站。</p>
许顺刚领林远到门旁，厂役便把他们赶到墙下，给送料的大车让路。几个等人的都挤在那里，有人认得许顺，问他今天又找谁，他仍说找韩管事。</p>
“去值棚。人家今日在那里点人，你在这里等到晌午也没用。”</p>
两人又绕过去。韩管事正与一个老匠争木料的数，听见有人叫，头也没抬，等许顺把呈纸递到跟前，才认出是谁。</p>
“不是叫你找老周么？”</p>
“找过了，也送来了。”</p>
旁边的书吏翻过一摞纸，找到了周师傅那份。韩管事拿来一看，先问许顺的母亲如何，又问他这阵子跟谁做事。听完便叫他去添一张纸，把家中人数和自己的年岁写上。</p>
许顺正要走，林远替他问了句，是补恤银，还是另报工役。</p>
“都报。他爹的先核，他自己也得记着。会些什么？”</p>
许顺说会下料、开榫，也能修些窗门。韩管事便让照实写，转身去叫书吏。林远看过拿来的纸，见许顺姓名下面另有候役字样，低声念给他听。</p>
“只在这里做？”许顺问。</p>
韩管事让他等点到时再问，墙边告示上却明写着选匠往辽东拨用。林远念到这里，许顺拿着纸站住了。</p>
“真派走了，我娘怎么办？”</p>
林远也答不上来。韩管事催他们去旁边写，后头还有人，不能都等他们。许顺抓着纸走出值棚，回头望了几次，忽然说今日先不填。</p>
林远陪他折回去，问清父亲的核认仍照常办，这才把新纸带走。书吏嫌两人反复，韩管事倒没说什么，认保是他答应过的，让许顺过些日子再来。</p>
出了厂门，许顺蹲在墙根，将那张新纸折起来。林远陪着站了一阵，见有个人推车出来，车箱一边歪了，便过去问附近哪里能接这种修补。那人指了个车行，许顺起身替他说明是哪条巷子。</p>
“那里我去过。跟周师傅一起补过车板。”</p>
两人过去问，车行掌柜只肯让先试修一只旧箱，工具向铺里借，挣的钱还要扣些。林远应下，与许顺把箱子抬到檐下，拆掉裂板。许顺使惯了锯，落手比他快；要把歪了的箱口合正时，却拿不准该从哪里收。林远请他先别削，卸松两边，重新扶直再试。</p>
天将黑，两人把箱子交了，拿到说定的工钱。林远问余下几只还修不修，掌柜说让人明日装东西用过，再来。</p>
回院时，陈老道还没回来，许母在灶旁坐着，正给儿子缝衣裳。许顺将新纸交给她，没提修箱挣了钱，先说厂里要点匠役，可能往辽东送。</p>
母亲许久没应声，针仍捏在手里。</p>
“能不能只要你爹那份？”</p>
“今日问了，说那份还在核。”</p>
“那就先核。明日你还跟周师傅去。”</p>
许顺站了一会儿，说周师傅那边的活月底就完了，自己未必能一直跟着。母亲让他把灯拿近些，低头把没缝完的一截缝上。</p>
林远在东厢里听见，没出去劝。许顺又来东厢时，他把修箱分的钱给了他，问明日是否还去车行。许顺说去，接着便问能不能早些动身。</p>
那张新纸在许家放了三日。</p>
第四日清早，许顺来叫林远，请他替自己填好。母亲站在倒座门前，叫他验手艺时别逞能，父亲没教过的就说不会，又嘱咐真有人点他出远门，一定得回来告诉。</p>
许顺答应着，将写好的纸揣进怀里。</p>
……</p>
到了七月底，林远这边也有了些活。葭州回执拿给玄真看过，托问的铺子暂不缺人，车行却又叫了两回，许顺做锯作，他做修配，两个人挣的够贴房食。玄真让他安心做活，白云观的东西到了，自会叫人来寻。</p>
八月初，车店来结寄养钱。驴留在那里快一个月，饲料日日花钱，师徒却一次也没用上。陈老道让来人替着问买主，林远从屋里出来，正听见末一句。</p>
“信兴许已经往回走了。”林远说，“等方子到了，办完事就能回，临走再找驴，还得花钱。”</p>
“那你说哪日回？”</p>
林远说不出。他原想暑天还长，如今再过几日，第二个月的房钱也该交了。师父将寄养钱付了，留来人喝水，问这几日有没有回山西的客商。</p>
过了两天，车店领来一位药商，连鞍缰出了三两五钱。师徒去交驴，老道还想添一点，那人只肯按这个数，拉着林远看鞍上磨损的地方。最后银子仍照三两五钱付，鞍缰也一并拿走了。</p>
临牵走，老道追着嘱咐，涿州补过蹄铁，走山路须留意些。药商应着，把驴牵进了货队。林远跟师父往回走，才问这笔钱怎么放。</p>
“留着回乡用。眼前吃饭的钱，咱们再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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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郎中把师徒留到午后，饭都吃了，陈老道才提找屋子的事。</p>
“既要长住，怎么还住车店？”</p>
“昨日没想好，今日想好了。”</p>
孙郎中听着好笑。老道先前说等一件东西，连何时能到都不晓得。医馆里恰好有个坐堂的回乡，孙郎中忙不过来，便留他次日起帮着看诊，诊资对半分。至于房子，学徒领着问了两家，师徒都嫌贵，傍晚仍回了车店。一个送木料的车夫听见，提起西南边的杂院，东厢还空着。</p>
“屋坏过，住着不体面。肯自己收拾，房钱能便宜些。”</p>
次日老道去坐诊，林远随车夫去看。</p>
院里比想的干净。坏了的砖瓦都归在墙下，只有东厢门前还堆着拆下来的木料。房主曹婆婆将门打开，头一句便说这屋震过，后来下雨又漏，要住得先补。</p>
林远仰头看屋梁，曹婆婆叫他别自己猜，过午有个木匠来修北房，等人来看看再定。</p>
“若换大梁，这屋我就不租了，手里也没那些钱。”</p>
他便留下等。曹婆婆去隔壁串门，临走叫倒座里的人看着院门。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姑娘端着盆出来，把水泼在墙根，站着看了看他，又回屋去了。</p>
木匠到时，身后跟着个扛梯子的少年，额角有一道已经变淡的伤痕。他把梯子架稳，仰头候着，木匠叫取什么，便回身去找。</p>
林远听曹婆婆叫那木匠周师傅。</p>
周师傅看过，说梁能用，换掉檐边两根椽子、补些瓦，再请泥匠通看炕道就能住。曹婆婆肯出木料和旧瓦，工钱却得师徒付。</p>
“头月二钱，后头每月三钱。修好了就是你们住，我出这些料，可不另出工钱。”</p>
周师傅估了工钱，说明日另有活，修补得带着少年做。</p>
“钉椽补瓦，他做得了。真到动梁的地方，你叫他，他也不敢。”</p>
少年说晚间还能做些。林远便与曹婆婆谈定两个月，请邻人写租帖，付头月房钱，第二月到期再付。周师傅上去定料时，他也留下帮着扶梯子。</p>
……</p>
修好屋、试过炕道，师徒从车店搬来的时候，已是七月十二。</p>
青驴留在原车店寄养，衣物和药箱另雇车送来。林远才把被褥铺开，倒座里的小姑娘又在门口探头。老道问她叫什么，她不肯说，转身喊娘。</p>
她母亲扶着门框出来，右腿落地仍不大敢使劲，朝师徒道谢，说儿子回来讲，两位道长按说定的工钱付了，一文没少。</p>
“出力做了，原该给的。”老道请她坐，“五月里伤的腿？”</p>
妇人点头。林远从屋里搬出凳子，她坐下以后，孩子便挨在旁边，紧紧看着老道的手。陈老道问过先前怎样治、如今哪处疼，看了一会儿，只说仍得养，屋里能坐着做的活，先坐着做。</p>
“她一起来，我哥就要骂。”孩子忽然说。</p>
妇人笑着拍她一下：“你哥几时骂过我？”</p>
话音刚落，少年扛着锯回来了。这把是周师傅借他的；父亲那把虽重新装了架，弯过的锯条走偏，做门窗仍使不得，只留在屋里。见母亲坐在东厢前，他先把锯靠墙，过去问是不是腿又疼。听说老道给看过，他忙着道谢，妇人却让他先去端水。</p>
“两位道长都住进来了，你也不说怎么称呼。”</p>
少年端了水来，才规规矩矩报了姓名。</p>
“小的姓许，叫许顺。今年十五。”</p>
林远将自己与师父介绍给他。他跟着母亲叫陈道长，又叫小林道长。林远比他大不了几岁，听着有些别扭，让他叫名字便是。许顺嘴上应着，再开口时，仍叫了道长。</p>
林远从包袱里拿碗时，听老道问起家中还有谁。许母说丈夫五月里没了，儿子跟着他做过几年木活，眼下由周师傅带着，东家用完一天便结一天的钱。</p>
“总有断顿的时候。还想叫他回厂里，接他爹原先的活。”</p>
许顺没有接话，给妹妹倒完水便回了屋。片刻后，他拿来一张纸，请林远帮着看。</p>
纸已经被折得很软。他手指压着末尾，说给写呈的人念过，可自己回来再说，娘总觉得漏了什么。</p>
林远展开，从头读给他们听。</p>
死者许茂才，王恭厂木作旧匠。许家报了抚恤，也求补役；原册未核清，须有同役两人认保。</p>
“周师傅应了。”许顺说，“还差韩管事。他如今在安民厂。”</p>
他指着末尾那几行，又问：“这里是说叫他来，还是叫我拿去？”</p>
“要他认你爹，得寻着本人。你去过没有？”</p>
“门外去了三回。前两回说他出去了，第三回有人替着喊，他叫先把周师傅的那份送去。我送了，又让等。”</p>
许母将那张纸接过去，看了片刻，又交还给儿子。</p>
“你爹早起晚归做了十几年，连个人也认不着。”</p>
许顺低头折纸，林远伸手拦了一下，问能不能留一晚。自己抄一份，原纸便不必天天揣着，末尾的几句话，也好再去当面问。</p>
“明日我跟你一道去。”</p>
“你不是还要找活？”</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先把这件问清。你认得路，也给我指指哪家收修配的。”</p>
许顺答应了。晚饭以后，他又来了一趟，带的是周师傅认保的抄纸。这回他在旁边一直坐到林远写完，才拿着两份一起回去。</p>
……</p>
安民厂外并非处处能站。</p>
许顺刚领林远到门旁，厂役便把他们赶到墙下，给送料的大车让路。几个等人的都挤在那里，有人认得许顺，问他今天又找谁，他仍说找韩管事。</p>
“去值棚。人家今日在那里点人，你在这里等到晌午也没用。”</p>
两人又绕过去。韩管事正与一个老匠争木料的数，听见有人叫，头也没抬，等许顺把呈纸递到跟前，才认出是谁。</p>
“不是叫你找老周么？”</p>
“找过了，也送来了。”</p>
旁边的书吏翻过一摞纸，找到了周师傅那份。韩管事拿来一看，先问许顺的母亲如何，又问他这阵子跟谁做事。听完便叫他去添一张纸，把家中人数和自己的年岁写上。</p>
许顺正要走，林远替他问了句，是补恤银，还是另报工役。</p>
“都报。他爹的先核，他自己也得记着。会些什么？”</p>
许顺说会下料、开榫，也能修些窗门。韩管事便让照实写，转身去叫书吏。林远看过拿来的纸，见许顺姓名下面另有候役字样，低声念给他听。</p>
“只在这里做？”许顺问。</p>
韩管事让他等点到时再问，墙边告示上却明写着选匠往辽东拨用。林远念到这里，许顺拿着纸站住了。</p>
“真派走了，我娘怎么办？”</p>
林远也答不上来。韩管事催他们去旁边写，后头还有人，不能都等他们。许顺抓着纸走出值棚，回头望了几次，忽然说今日先不填。</p>
林远陪他折回去，问清父亲的核认仍照常办，这才把新纸带走。书吏嫌两人反复，韩管事倒没说什么，认保是他答应过的，让许顺过些日子再来。</p>
出了厂门，许顺蹲在墙根，将那张新纸折起来。林远陪着站了一阵，见有个人推车出来，车箱一边歪了，便过去问附近哪里能接这种修补。那人指了个车行，许顺起身替他说明是哪条巷子。</p>
“那里我去过。跟周师傅一起补过车板。”</p>
两人过去问，车行掌柜只肯让先试修一只旧箱，工具向铺里借，挣的钱还要扣些。林远应下，与许顺把箱子抬到檐下，拆掉裂板。许顺使惯了锯，落手比他快；要把歪了的箱口合正时，却拿不准该从哪里收。林远请他先别削，卸松两边，重新扶直再试。</p>
天将黑，两人把箱子交了，拿到说定的工钱。林远问余下几只还修不修，掌柜说让人明日装东西用过，再来。</p>
回院时，陈老道还没回来，许母在灶旁坐着，正给儿子缝衣裳。许顺将新纸交给她，没提修箱挣了钱，先说厂里要点匠役，可能往辽东送。</p>
母亲许久没应声，针仍捏在手里。</p>
“能不能只要你爹那份？”</p>
“今日问了，说那份还在核。”</p>
“那就先核。明日你还跟周师傅去。”</p>
许顺站了一会儿，说周师傅那边的活月底就完了，自己未必能一直跟着。母亲让他把灯拿近些，低头把没缝完的一截缝上。</p>
林远在东厢里听见，没出去劝。许顺又来东厢时，他把修箱分的钱给了他，问明日是否还去车行。许顺说去，接着便问能不能早些动身。</p>
那张新纸在许家放了三日。</p>
第四日清早，许顺来叫林远，请他替自己填好。母亲站在倒座门前，叫他验手艺时别逞能，父亲没教过的就说不会，又嘱咐真有人点他出远门，一定得回来告诉。</p>
许顺答应着，将写好的纸揣进怀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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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七月底，林远这边也有了些活。葭州回执拿给玄真看过，托问的铺子暂不缺人，车行却又叫了两回，许顺做锯作，他做修配，两个人挣的够贴房食。玄真让他安心做活，白云观的东西到了，自会叫人来寻。</p>
八月初，车店来结寄养钱。驴留在那里快一个月，饲料日日花钱，师徒却一次也没用上。陈老道让来人替着问买主，林远从屋里出来，正听见末一句。</p>
“信兴许已经往回走了。”林远说，“等方子到了，办完事就能回，临走再找驴，还得花钱。”</p>
“那你说哪日回？”</p>
林远说不出。他原想暑天还长，如今再过几日，第二个月的房钱也该交了。师父将寄养钱付了，留来人喝水，问这几日有没有回山西的客商。</p>
过了两天，车店领来一位药商，连鞍缰出了三两五钱。师徒去交驴，老道还想添一点，那人只肯按这个数，拉着林远看鞍上磨损的地方。最后银子仍照三两五钱付，鞍缰也一并拿走了。</p>
临牵走，老道追着嘱咐，涿州补过蹄铁，走山路须留意些。药商应着，把驴牵进了货队。林远跟师父往回走，才问这笔钱怎么放。</p>
“留着回乡用。眼前吃饭的钱，咱们再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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