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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七，张判官带着巡捕进山，先验过尸，再去西坡看破栅，听各处报来的经过。</p>
桌子支在背风处。书吏写“流贼裹挟饥民”，写到孙二成，要同前面的流民一并录，林远叫他等等，把春上药棚的工牌找来，说明人在石洼有家，曾在后山住过二十日。</p>
石洼里正脸上很不好看，仍在旁边认了人。</p>
判官让书吏分开写。捆在墙下的，有入营以后跟着抢的，也有借着夜火引路的，不能只写一个名目便全装车。</p>
西窑先拿的那个还想说躲火。王四站在桌边，伸出裹布的手，问自己挨刀时北棚烧没烧。那人改口找粮，又推说割绊绳是刘六干的。等取来的绳同他前后两遍供述摆到一起，他便转而喊沈禾，说假赵成走前一夜，自己亲眼看见他接了图。</p>
沈禾押来，仍拿借褂垫肩的话遮掩。第十组老妇只认自己看见的，判官问谁缝纸，她摇头，不肯顺着旁人的话点头。</p>
“她没看见！”沈禾立刻接话。</p>
判官没理他，只让西窑那人说交纸在何处。那人提起后坡，沈禾忽然骂道：“那晚你也在，你倒推得干净！”</p>
话出口，桌旁静了一瞬。判官又让两个持斧者来认，二人都说是他领路，还埋怨说好的粮没见着，却把自己引进死窑里。沈禾同他们争了几句，仍咬住没画过图。</p>
“那图是谁给你的？”判官问。</p>
沈禾望着桌上的破褂，终于说了假赵成。沟路和五杆铳是那人记的；两把锁、夜间换岗，是自己添的。他怕纸在自己的铺里搜出，缝进众人垫肩的破褂，藏到第九组车轮下，打算次晚取出来认路。二十四日突来搜查，前头正在查丢粮，他没敢立刻去拿，等查到衣裳，往第九组走的路上已经站着人了。</p>
孙二成叫他留下引路，他也以为认不出自己。后来被两人看住，便只有等。起火时，本营看守去找孩子，另一个带他往水棚转，弯腰扶人，他才从后面混了出去。</p>
“栅闩是谁拔的？”林远问。</p>
沈禾朝判官看，判官让他答。</p>
“俺。”</p>
远处守着尸首的父亲听见，站了起来。老李走过去，将他挡在桌外。他隔着几个人盯沈禾，直到沈禾低下头，才慢慢坐回去。</p>
孙二成的口供另问。他认带沈禾去过北沟塌铺，齐爷许他两袋粮，要他指进寨的路和门闩位置。</p>
“他说取粮，没说要杀人。”</p>
王四把裹伤的手往桌上一放。孙二成不看他，转向判官，说后山的窑多，粮也多，自己只想拿说定的两袋回去。</p>
“那你为何不白日来拿？”王四问，“住了二十天，哪处进门你不认得？”</p>
孙二成嘴动了动，又说起齐爷。那人识旧井、废驿沟，叫他趁起火把人往寨门赶，门一开就往里走。书吏停笔，问这话是进寨以前说的，还是起火以后才听见。</p>
他不肯立刻答。判官重问了一遍，他才说在塌铺就讲过了。</p>
老李原在桌外听着，忽然问：“你领人上坡时，看见药棚没有？”</p>
孙二成抬了抬脸。</p>
“春上你说那床铺挨风，俺给你塞过草。昨夜病人还在里头。”</p>
孙二成将头低下去，半晌说齐爷答应过，只找粮窑。王四还要问，判官叫书吏先把刚才的话念给他听，一句一句认清。他认了知道要借火开门、赶人冲寨，两袋粮只许过，尚未领到。至于齐爷原是旧铺兵，只听同行这样叫，他没见过凭照。</p>
张判官听到旧铺，让书吏同石梁案留下的剪销驿票、冯姓俘虏临死前的话并着查。人没拿到，两个案子仍分别留卷，不能凭一个称呼就算查明。</p>
九人当日交官，粗图、破褂、油壶和来路不明的腰刀随案带走，外营册与失散名单抄了副本送州。沾油袖口那人认从北坡搬过油，壶底有半枚北关油坊烙印，买油者尚待追；持棍随众的少年则只认下自己做过的事，守墙人没见他持刀，书吏没有给他添上刀伤。</p>
随行工房的人看过五杆铳，迟发那杆单挂黄牌，留待修验。出门时，判官交代留两名书吏帮着处置外营，受伤者先留治，有亲族、旧主的问明投处。林远送到坡口，问这五杆铳还准不准留。</p>
“四杆照旧领用。出毛病的先别碰，验明了再说。报来的药子数，让经手人认准。”</p>
判官停了一下，朝毁掉的寨门望去。</p>
“人看住，路也得看住。你们报上来的那些岔道，不能等下一回再认。”</p>
……</p>
下葬时，西坡后生的父亲没有哭。</p>
他挑的石头底窄，放下几次都歪，林远帮着挖深，听他叫往左，便再挪一点。坟填好了，来帮忙的纷纷下坡，他还站着，拿手掌把石头上的泥慢慢抹去。</p>
此后几日，外营散了大半。有投亲的，也有由州里问到村寨、寺观暂住的。有人走出二十里又折回，脚布解下来，血粘在上头，说那家不肯收。周进才把已销去的名字重新添回，最后剩下十一人，怎么也安顿不走。</p>
八个大人，三个孩子。胡驮户伤腿未好；种坡地的一家三口；周木生、何秀娘夫妇；老妇与外孙；泉边受伤的孩子和母亲；还有一个照看病棚的寡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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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洼原先有一家肯接伤童母子，临到走时，老人反悔。母亲把包袱捆好，抱孩子起来，左腿才碰着包袱，他便哭得喘不上气。老道过来托住腿，叫她放下。肚腹的青肿已渐退，腿还得养，今日走不了。</p>
几位里正坐在窑外，都听见了，谁也没先开口。</p>
南沟来的管事将孙二成的事又提一遍，问保了人，往后再出一个带路的，谁担？周木生原在替人拆烧坏的门扇，听到这里，停了手，何秀娘却推他继续拆。</p>
“东西卸下来了，先给人弄妥。”她低声说。</p>
林远让周进才把十一人的牌摊开，问过各家还找没找着别的去处，再请里正看眼前能用的人。胡驮户识外营旧人，坐着便能管寄放器物；木作夫妻留在后山修车修门，不必另外养在各村。剩下几家的住处，也能在暖窑和药棚挤出。</p>
“地方有，粮从哪儿来？”河岔管事问，“村里总有人要说，俺们死伤了人，还得出粮养外来的。”</p>
“修门雇别处的人，也要给粮。”林远指着拆下的门扇，“先约一月，做的活当面验。两家有孩子、做不了重活的，我同师父先把今日的饭接上，你们认住处和人，头一个月缺多少，照实议。”</p>
“往后一月呢？”</p>
“到时看。眼下这几处破门总得补，车也得修。”</p>
铁生吊着左臂走过来，替木作夫妻认手艺。南沟管事看了正在拆的门，倒愿意用，说村里也有坏车，既然自己出粮，夫妻俩便到南沟去。</p>
周木生将凿子放下，何秀娘没动，先问车修好了还让不让住。</p>
“到时再说。”</p>
“那还是这里吧。这边坏的多，够做些日子。”</p>
她说得轻，南沟管事却听见了，回头问林远，既只替后山做，怎么叫旁的村子出粮。林远说门修好，村里的车一样接，眼下病棚连门都关不严，伤者夜夜受风，等不起。</p>
“你们的车哪处坏了，抬上来给他们看。这里修着，料先备着，省得后头再等。”</p>
管事还要问日子，周木生却在看南沟送来的车轮，伸手拨了一下榫头。</p>
“你只说松，我得拆开才知道。烂到里面，补外头有什么用？”</p>
“哪就烂了，上月还拉过粮。”</p>
“那你叫它上月别坏。”何秀娘接了一句，又拿肘碰丈夫，“你跟人把话说全。”</p>
周木生这才抬头，说病棚门还缺半扇好木，料若送来，先把门补上，再拆轮子；硬叫他眼下定修好哪日，他定不出。南沟有段拆下的旧梁，管事答应送来，一并给他看能不能用。河岔的驮架也排在后头，两村肯出工粮，夫妻俩便不用再搬。</p>
余下几家又商量了一阵。下湾接胡驮户管寄物，东梁要种坡地的一家；石洼里正不肯再把祖孙、母子硬塞给一家，宁可村里合出首月粮，人仍住暖窑，由两户轮着过问。伤孩子的母亲到水棚洗布补桶，寡妇随药棚做事吃住。十一人的去处才都落定。</p>
父亲添过坟土回来，恰好碰见发牌。他在桌边站了一会儿，问沈禾的牌当初是谁写的。</p>
周进才说自己写的。</p>
男人把锄换到另一肩，没有再问。下湾里正跟了出去，同他商量明日叫谁帮地，他走得很慢，过了坡弯，才听见回了一句田在下头。</p>
何秀娘按过印，问今日做的半天算不算工。周进才说算，让她自己也记着。她把牌收进衣内，回去叫丈夫量剩下的门板，锯短的木头再接不长，天黑以前，至少得先让病棚关得上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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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七，张判官带着巡捕进山，先验过尸，再去西坡看破栅，听各处报来的经过。</p>
桌子支在背风处。书吏写“流贼裹挟饥民”，写到孙二成，要同前面的流民一并录，林远叫他等等，把春上药棚的工牌找来，说明人在石洼有家，曾在后山住过二十日。</p>
石洼里正脸上很不好看，仍在旁边认了人。</p>
判官让书吏分开写。捆在墙下的，有入营以后跟着抢的，也有借着夜火引路的，不能只写一个名目便全装车。</p>
西窑先拿的那个还想说躲火。王四站在桌边，伸出裹布的手，问自己挨刀时北棚烧没烧。那人改口找粮，又推说割绊绳是刘六干的。等取来的绳同他前后两遍供述摆到一起，他便转而喊沈禾，说假赵成走前一夜，自己亲眼看见他接了图。</p>
沈禾押来，仍拿借褂垫肩的话遮掩。第十组老妇只认自己看见的，判官问谁缝纸，她摇头，不肯顺着旁人的话点头。</p>
“她没看见！”沈禾立刻接话。</p>
判官没理他，只让西窑那人说交纸在何处。那人提起后坡，沈禾忽然骂道：“那晚你也在，你倒推得干净！”</p>
话出口，桌旁静了一瞬。判官又让两个持斧者来认，二人都说是他领路，还埋怨说好的粮没见着，却把自己引进死窑里。沈禾同他们争了几句，仍咬住没画过图。</p>
“那图是谁给你的？”判官问。</p>
沈禾望着桌上的破褂，终于说了假赵成。沟路和五杆铳是那人记的；两把锁、夜间换岗，是自己添的。他怕纸在自己的铺里搜出，缝进众人垫肩的破褂，藏到第九组车轮下，打算次晚取出来认路。二十四日突来搜查，前头正在查丢粮，他没敢立刻去拿，等查到衣裳，往第九组走的路上已经站着人了。</p>
孙二成叫他留下引路，他也以为认不出自己。后来被两人看住，便只有等。起火时，本营看守去找孩子，另一个带他往水棚转，弯腰扶人，他才从后面混了出去。</p>
“栅闩是谁拔的？”林远问。</p>
沈禾朝判官看，判官让他答。</p>
“俺。”</p>
远处守着尸首的父亲听见，站了起来。老李走过去，将他挡在桌外。他隔着几个人盯沈禾，直到沈禾低下头，才慢慢坐回去。</p>
孙二成的口供另问。他认带沈禾去过北沟塌铺，齐爷许他两袋粮，要他指进寨的路和门闩位置。</p>
“他说取粮，没说要杀人。”</p>
王四把裹伤的手往桌上一放。孙二成不看他，转向判官，说后山的窑多，粮也多，自己只想拿说定的两袋回去。</p>
“那你为何不白日来拿？”王四问，“住了二十天，哪处进门你不认得？”</p>
孙二成嘴动了动，又说起齐爷。那人识旧井、废驿沟，叫他趁起火把人往寨门赶，门一开就往里走。书吏停笔，问这话是进寨以前说的，还是起火以后才听见。</p>
他不肯立刻答。判官重问了一遍，他才说在塌铺就讲过了。</p>
老李原在桌外听着，忽然问：“你领人上坡时，看见药棚没有？”</p>
孙二成抬了抬脸。</p>
“春上你说那床铺挨风，俺给你塞过草。昨夜病人还在里头。”</p>
孙二成将头低下去，半晌说齐爷答应过，只找粮窑。王四还要问，判官叫书吏先把刚才的话念给他听，一句一句认清。他认了知道要借火开门、赶人冲寨，两袋粮只许过，尚未领到。至于齐爷原是旧铺兵，只听同行这样叫，他没见过凭照。</p>
张判官听到旧铺，让书吏同石梁案留下的剪销驿票、冯姓俘虏临死前的话并着查。人没拿到，两个案子仍分别留卷，不能凭一个称呼就算查明。</p>
九人当日交官，粗图、破褂、油壶和来路不明的腰刀随案带走，外营册与失散名单抄了副本送州。沾油袖口那人认从北坡搬过油，壶底有半枚北关油坊烙印，买油者尚待追；持棍随众的少年则只认下自己做过的事，守墙人没见他持刀，书吏没有给他添上刀伤。</p>
随行工房的人看过五杆铳，迟发那杆单挂黄牌，留待修验。出门时，判官交代留两名书吏帮着处置外营，受伤者先留治，有亲族、旧主的问明投处。林远送到坡口，问这五杆铳还准不准留。</p>
“四杆照旧领用。出毛病的先别碰，验明了再说。报来的药子数，让经手人认准。”</p>
判官停了一下，朝毁掉的寨门望去。</p>
“人看住，路也得看住。你们报上来的那些岔道，不能等下一回再认。”</p>
……</p>
下葬时，西坡后生的父亲没有哭。</p>
他挑的石头底窄，放下几次都歪，林远帮着挖深，听他叫往左，便再挪一点。坟填好了，来帮忙的纷纷下坡，他还站着，拿手掌把石头上的泥慢慢抹去。</p>
此后几日，外营散了大半。有投亲的，也有由州里问到村寨、寺观暂住的。有人走出二十里又折回，脚布解下来，血粘在上头，说那家不肯收。周进才把已销去的名字重新添回，最后剩下十一人，怎么也安顿不走。</p>
八个大人，三个孩子。胡驮户伤腿未好；种坡地的一家三口；周木生、何秀娘夫妇；老妇与外孙；泉边受伤的孩子和母亲；还有一个照看病棚的寡妇。</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石洼原先有一家肯接伤童母子，临到走时，老人反悔。母亲把包袱捆好，抱孩子起来，左腿才碰着包袱，他便哭得喘不上气。老道过来托住腿，叫她放下。肚腹的青肿已渐退，腿还得养，今日走不了。</p>
几位里正坐在窑外，都听见了，谁也没先开口。</p>
南沟来的管事将孙二成的事又提一遍，问保了人，往后再出一个带路的，谁担？周木生原在替人拆烧坏的门扇，听到这里，停了手，何秀娘却推他继续拆。</p>
“东西卸下来了，先给人弄妥。”她低声说。</p>
林远让周进才把十一人的牌摊开，问过各家还找没找着别的去处，再请里正看眼前能用的人。胡驮户识外营旧人，坐着便能管寄放器物；木作夫妻留在后山修车修门，不必另外养在各村。剩下几家的住处，也能在暖窑和药棚挤出。</p>
“地方有，粮从哪儿来？”河岔管事问，“村里总有人要说，俺们死伤了人，还得出粮养外来的。”</p>
“修门雇别处的人，也要给粮。”林远指着拆下的门扇，“先约一月，做的活当面验。两家有孩子、做不了重活的，我同师父先把今日的饭接上，你们认住处和人，头一个月缺多少，照实议。”</p>
“往后一月呢？”</p>
“到时看。眼下这几处破门总得补，车也得修。”</p>
铁生吊着左臂走过来，替木作夫妻认手艺。南沟管事看了正在拆的门，倒愿意用，说村里也有坏车，既然自己出粮，夫妻俩便到南沟去。</p>
周木生将凿子放下，何秀娘没动，先问车修好了还让不让住。</p>
“到时再说。”</p>
“那还是这里吧。这边坏的多，够做些日子。”</p>
她说得轻，南沟管事却听见了，回头问林远，既只替后山做，怎么叫旁的村子出粮。林远说门修好，村里的车一样接，眼下病棚连门都关不严，伤者夜夜受风，等不起。</p>
“你们的车哪处坏了，抬上来给他们看。这里修着，料先备着，省得后头再等。”</p>
管事还要问日子，周木生却在看南沟送来的车轮，伸手拨了一下榫头。</p>
“你只说松，我得拆开才知道。烂到里面，补外头有什么用？”</p>
“哪就烂了，上月还拉过粮。”</p>
“那你叫它上月别坏。”何秀娘接了一句，又拿肘碰丈夫，“你跟人把话说全。”</p>
周木生这才抬头，说病棚门还缺半扇好木，料若送来，先把门补上，再拆轮子；硬叫他眼下定修好哪日，他定不出。南沟有段拆下的旧梁，管事答应送来，一并给他看能不能用。河岔的驮架也排在后头，两村肯出工粮，夫妻俩便不用再搬。</p>
余下几家又商量了一阵。下湾接胡驮户管寄物，东梁要种坡地的一家；石洼里正不肯再把祖孙、母子硬塞给一家，宁可村里合出首月粮，人仍住暖窑，由两户轮着过问。伤孩子的母亲到水棚洗布补桶，寡妇随药棚做事吃住。十一人的去处才都落定。</p>
父亲添过坟土回来，恰好碰见发牌。他在桌边站了一会儿，问沈禾的牌当初是谁写的。</p>
周进才说自己写的。</p>
男人把锄换到另一肩，没有再问。下湾里正跟了出去，同他商量明日叫谁帮地，他走得很慢，过了坡弯，才听见回了一句田在下头。</p>
何秀娘按过印，问今日做的半天算不算工。周进才说算，让她自己也记着。她把牌收进衣内，回去叫丈夫量剩下的门板，锯短的木头再接不长，天黑以前，至少得先让病棚关得上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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