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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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诚握着那把钥匙，站在院子里看着这栋他父母留下的老宅。钥匙在掌心里还带着婶婶裤腰带上的体温，铜质的表面被磨得发亮，看得出用了很多年。林有福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扇被婶婶重新漆过一遍的堂屋门，说这门还是当年你爹亲手装的，那年夏天发大水，村里好多房子的门都被水泡烂了，你爹从镇上买了木料回来自己打了一扇，说这扇门结实，用几十年都不会坏。</p>
林诚走到堂屋门口，伸手摸了摸那扇门的边框。木框上有一道浅浅的刻痕，是他七岁那年父亲给他量身高时刻的。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时候锁芯发出生涩的金属摩擦声，好几年没有用原配钥匙开过的锁，弹簧已经有些卡顿了。门推开的时候，堂屋里那股混合着花生壳和陈年油烟的闷气扑面而来。叔叔还缩在藤椅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子的布料。婶婶从地上爬起来，靠在厨房门框上，半边脸上还挂着被林诚扇出来的红印子，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林诚没有看他们，只是走进堂屋，目光从墙角的电视机扫到茶几上那堆剥了一半的花生壳，扫到墙上挂着的一幅财神爷年画，最后落在电视柜旁边的一个木头箱子上。那个箱子是他母亲的嫁妆，枣木打的，箱盖上刻着一对鸳鸯，这么多奶奶过去了，箱子还是那个箱子，但箱盖上的鸳鸯已经被磨得快看不清轮廓了。</p>
林诚走到箱子前面，蹲下来掀开箱盖。里面塞满了婶婶的针线杂物，几团乱糟糟的毛线，一副断了腿的老花镜，半瓶已经干涸的胶水。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地上，在箱子最底层找到了一个用红布包着的物件。他打开红布，里面是母亲留下的那个针线盒。针线盒是铁皮的，盒盖上印着一朵褪了色的牡丹花，边角磕掉了几块漆。他打开针线盒，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种颜色的线轴，顶上插着几根生了锈的缝衣针，针鼻上还穿着半截褪了色的蓝线。母亲生前每天晚上就坐在炕沿上，打开这个针线盒，借着煤油灯的光给他补衣服补裤子。他小时候调皮，裤子的膝盖处总是最先磨破，母亲一边补一边说，这孩子跟个猴子似的。</p>
针线盒旁边还有一样东西，用一块旧手帕包着。林诚打开手帕，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边缘已经泛黄卷曲，照片上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院子里，身后就是那棵柿子树。女人笑得很灿烂，婴儿在她怀里挥舞着小手。那是他母亲和他，他出生那年拍的。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林诚满月留念。字迹是父亲的，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只是墨水的颜色已经淡得快要看不清了。林诚把照片小心地夹进档案袋里，把针线盒也用红布重新包好，放在随身带的公文包里。</p>
婶婶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林诚把箱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走，嘴唇动了动想说那是她的东西，但看到林诚脸上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林诚站起来之后推开堂屋侧面那扇通往杂物房的门。杂物房的门框很低，他需要微微低下头才能走进去。房间里堆满了婶婶这些年攒下来的破纸箱、旧棉被和用不上的农具，和他当年住在里面时一模一样，只是他铺凉席的那个角落现在堆着几个装满空塑料瓶的蛇皮袋。墙角那张凉席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灰尘和几片老鼠屎。他站在杂物房里，看着那扇没有玻璃只有几根木条钉成的窄窗。夏天的晚上闷热得喘不过气，冬天的冷风从木条缝里灌进来冻得他整晚缩在凉席上发抖。他在这里住了将近一年，每天听着外面叔叔一家吃饭说话的声音，肚子饿得咕咕叫。那时候他以为这就是他以后全部的人生，好在他活着走出了这间杂物房。</p>
林诚从杂物房里走出来之后对婶婶说，天黑之前把你们的东西全部搬出去。婶婶张了张嘴大概还想说什么，叔叔从藤椅上站起来拉了拉她的袖子，声音沙哑而低弱，说别说了，搬吧。婶婶甩开他的手，说你这个窝囊废，人家欺负到你老婆头上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叔叔没有回嘴，只是低着头走向里屋，开始收拾衣柜里的衣服。林诚没有再留在堂屋里看他们搬家，只是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柿子树下。柿子树是他出生那年父亲亲手种的，说等树长大了结果了，儿子就有柿子吃了。后来树长大了，父亲却不在了，婶婶每年把树上的柿子摘下来挑到镇上去卖，从来没给林诚吃过一个。他在柿子树下站了很久，直到林有福走到他身边，说林总，你爹妈要是能看到你今天这个样子，一定很欣慰。林诚没有回答，只是把钥匙揣进口袋里，仰头看着柿子树那些茂密的枝叶，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落在他脸上。他心里想着，这栋老宅是父母留给他唯一的东西，现在终于回到了他手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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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诚握着那把钥匙，站在院子里看着这栋他父母留下的老宅。钥匙在掌心里还带着婶婶裤腰带上的体温，铜质的表面被磨得发亮，看得出用了很多年。林有福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扇被婶婶重新漆过一遍的堂屋门，说这门还是当年你爹亲手装的，那年夏天发大水，村里好多房子的门都被水泡烂了，你爹从镇上买了木料回来自己打了一扇，说这扇门结实，用几十年都不会坏。</p>
林诚走到堂屋门口，伸手摸了摸那扇门的边框。木框上有一道浅浅的刻痕，是他七岁那年父亲给他量身高时刻的。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时候锁芯发出生涩的金属摩擦声，好几年没有用原配钥匙开过的锁，弹簧已经有些卡顿了。门推开的时候，堂屋里那股混合着花生壳和陈年油烟的闷气扑面而来。叔叔还缩在藤椅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子的布料。婶婶从地上爬起来，靠在厨房门框上，半边脸上还挂着被林诚扇出来的红印子，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林诚没有看他们，只是走进堂屋，目光从墙角的电视机扫到茶几上那堆剥了一半的花生壳，扫到墙上挂着的一幅财神爷年画，最后落在电视柜旁边的一个木头箱子上。那个箱子是他母亲的嫁妆，枣木打的，箱盖上刻着一对鸳鸯，这么多奶奶过去了，箱子还是那个箱子，但箱盖上的鸳鸯已经被磨得快看不清轮廓了。</p>
林诚走到箱子前面，蹲下来掀开箱盖。里面塞满了婶婶的针线杂物，几团乱糟糟的毛线，一副断了腿的老花镜，半瓶已经干涸的胶水。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地上，在箱子最底层找到了一个用红布包着的物件。他打开红布，里面是母亲留下的那个针线盒。针线盒是铁皮的，盒盖上印着一朵褪了色的牡丹花，边角磕掉了几块漆。他打开针线盒，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种颜色的线轴，顶上插着几根生了锈的缝衣针，针鼻上还穿着半截褪了色的蓝线。母亲生前每天晚上就坐在炕沿上，打开这个针线盒，借着煤油灯的光给他补衣服补裤子。他小时候调皮，裤子的膝盖处总是最先磨破，母亲一边补一边说，这孩子跟个猴子似的。</p>
针线盒旁边还有一样东西，用一块旧手帕包着。林诚打开手帕，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边缘已经泛黄卷曲，照片上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院子里，身后就是那棵柿子树。女人笑得很灿烂，婴儿在她怀里挥舞着小手。那是他母亲和他，他出生那年拍的。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林诚满月留念。字迹是父亲的，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只是墨水的颜色已经淡得快要看不清了。林诚把照片小心地夹进档案袋里，把针线盒也用红布重新包好，放在随身带的公文包里。</p>
婶婶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林诚把箱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走，嘴唇动了动想说那是她的东西，但看到林诚脸上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林诚站起来之后推开堂屋侧面那扇通往杂物房的门。杂物房的门框很低，他需要微微低下头才能走进去。房间里堆满了婶婶这些年攒下来的破纸箱、旧棉被和用不上的农具，和他当年住在里面时一模一样，只是他铺凉席的那个角落现在堆着几个装满空塑料瓶的蛇皮袋。墙角那张凉席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灰尘和几片老鼠屎。他站在杂物房里，看着那扇没有玻璃只有几根木条钉成的窄窗。夏天的晚上闷热得喘不过气，冬天的冷风从木条缝里灌进来冻得他整晚缩在凉席上发抖。他在这里住了将近一年，每天听着外面叔叔一家吃饭说话的声音，肚子饿得咕咕叫。那时候他以为这就是他以后全部的人生，好在他活着走出了这间杂物房。</p>
林诚从杂物房里走出来之后对婶婶说，天黑之前把你们的东西全部搬出去。婶婶张了张嘴大概还想说什么，叔叔从藤椅上站起来拉了拉她的袖子，声音沙哑而低弱，说别说了，搬吧。婶婶甩开他的手，说你这个窝囊废，人家欺负到你老婆头上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叔叔没有回嘴，只是低着头走向里屋，开始收拾衣柜里的衣服。林诚没有再留在堂屋里看他们搬家，只是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柿子树下。柿子树是他出生那年父亲亲手种的，说等树长大了结果了，儿子就有柿子吃了。后来树长大了，父亲却不在了，婶婶每年把树上的柿子摘下来挑到镇上去卖，从来没给林诚吃过一个。他在柿子树下站了很久，直到林有福走到他身边，说林总，你爹妈要是能看到你今天这个样子，一定很欣慰。林诚没有回答，只是把钥匙揣进口袋里，仰头看着柿子树那些茂密的枝叶，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落在他脸上。他心里想着，这栋老宅是父母留给他唯一的东西，现在终于回到了他手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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