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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敏生把初稿放在林诚桌上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四十分。</p>

    林诚刚到办公室,连咖啡都没来得及倒。他拿起那份打印好的公开信,站在窗前读了一遍。罗敏生的文笔很好,措辞严谨,逻辑清晰,把林诚想要表达的意思都写出来了。但林诚读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p>

    他把公开信放下,说:“太温和了。”</p>

    罗敏生说:“温和?我觉得力度已经不小了。”</p>

    林诚说:“力度是有,但不够直接。这封信是写给中小股东的,不是写给机构投资者的。中小股东没耐心看你分析什么治理结构、资产负债率这些东西。他们要的是直截了当的信息。你支持我,你能得到什么。你反对我,你会失去什么。”</p>

    罗敏生想了想,说:“那我改一版,把语气调整得更直接一些。”</p>

    林诚说:“不用改了。我亲自写。”</p>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钟,然后开始打字。</p>

    他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引用任何复杂的财务数据。他用最简单直白的语言,说了三件事。</p>

    第一,李德康要修改公司章程,把累积投票制改成直线投票制。这意味着,中小股东以后在董事会里再也没有话语权。董事会将成为大股东的一言堂。</p>

    第二,他林诚反对这个修改方案。他认为南江地产发展需要改革,需要更透明、更公正的治理结构。他愿意代表中小股东,在董事会里发出声音。</p>

    第三,他承诺,如果他成功进入董事会,将在三年内推动公司股价回到合理估值水平,为全体股东创造不低于百分之三十的投资回报。</p>

    全文不到八百个字,没有一个多余的字。</p>

    林诚检查了一遍,改了两处措辞,然后把文档保存,发给了罗敏生。</p>

    “排版一下,今天之内,通过所有渠道发布出去。港岛的财经媒体、社交媒体、股吧论坛,能发的都发。”</p>

    罗敏生看了一眼文档,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p>

    公开信发布之后的效果,比林诚预想的还要猛烈。</p>

    当天下午,港岛多家财经媒体就转载了这封信的内容。有的媒体还加了评论员的解读,分析林诚这封信背后的意图。社交媒体上更是炸开了锅,散户投资者们在各大论坛里热烈讨论,有人支持林诚,有人骂他炒作,还有人说他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p>

    但不管怎么说,林诚成功地引起了中小股东的注意。</p>

    第二天上午,罗敏生拿着一张统计表走进林诚的办公室。统计表上记录的是南江地产发展近两日的股价走势和成交量变化。</p>

    “林总,公开信发布之后,南江地产发展的股价涨了百分之六。成交量也比前几天放大了将近一倍。很多散户在论坛里说,他们会支持你。”</p>

    林诚接过统计表,扫了一眼,放下。股价上涨是意料之中的事。公开信释放了一个信号:有人愿意为中小股东出头。这个信号本身就足以提振市场信心。</p>

    但林诚知道,真正的决战还没有到来。李德康不会坐视不理,他一定会反击。</p>

    果然,当天下午,李德康的反击来了。</p>

    他没有发公开信,而是通过南江地产发展的官方渠道,发布了一份公告。公告的内容很简单:公司董事会决定,将于股东大会召开当日,向全体股东派发一份特别红利,每股现金分红零点六港元,比之前承诺的五毛钱又多了十个百分点。</p>

    这份公告一出,市场再次哗然。每股零点六港元的现金分红,相当于南江地产发展要拿出十二个亿以上的真金白银来回馈股东。这对于那些持有大量股份的机构投资者来说,是一笔实实在在的收益。对于中小股东来说,也是一块不小的蛋糕。</p>

    罗敏生看到这份公告的时候,脸色有些难看。他拿着手机走进林诚的办公室,把公告的内容给林诚看。</p>

    “林总,李德康这是在用钱砸我们。”</p>

    林诚看完公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放下手机,说:“他砸得起吗?”</p>

    罗敏生愣了一下,说:“什么意思?”</p>

    林诚说:“南江地产发展去年的净利润是四十个亿出头。这次特别分红要拿出十二个亿,相当于净利润的百分之三十。分红之后,公司的现金流会变得非常紧张。如果这时候遇到什么突发情况,比如某个项目需要追加投资,或者银行抽贷,他拿什么来应对?”</p>

    罗敏生说:“你的意思是,李德康这是在透支公司的未来?”</p>

    林诚说:“不是透支,是赌博。他在赌,只要能阻止我进入董事会,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但他忘了一件事。”</p>

    罗敏生说:“什么事?”</p>

    林诚说:“他忘了,公司不是他一个人的。他拿公司的钱来收买股东,损害的不仅仅是公司的利益,还有其他股东的利益。那些机构投资者拿了分红,表面上得到了好处,但他们心里清楚,这笔钱是从公司的未来发展里抠出来的。短期来看,他们赚了。长期来看,他们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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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敏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p>

    林诚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天际线。他说:“敏生,你帮我做一件事。”</p>

    罗敏生说:“你说。”</p>

    林诚说:“帮我算一笔账。南江地产发展这次特别分红之后,公司的现金储备会降到什么水平?资产负债率会上升到什么水平?如果遇到极端情况,比如楼市调控加码,或者港岛经济下行,公司的抗风险能力还有多少?”</p>

    罗敏生说:“好。我今晚就做。”</p>

    林诚说:“做好之后,匿名发给港岛那几家财经媒体。让他们自己去分析。”</p>

    罗敏生眼睛一亮,说:“林总,你这是要让市场知道,李德康的分红方案是在饮鸩止渴?”</p>

    林诚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p>

    当天晚上,罗敏生加班到凌晨两点,终于把那份分析报告做出来了。报告的内容很详实,数据很扎实,结论也很明确:南江地产发展此次特别分红之后,公司的现金储备将从原来的六十个亿下降到四十八个亿,资产负债率将从百分之七十八上升到百分之八十一。如果遇到极端情况,公司的现金流只能支撑不到六个月。</p>

    罗敏生把报告匿名发送给了三家港岛财经媒体的记者。这三家媒体都是港岛最具影响力的财经媒体,他们的报道会对市场产生很大的影响。</p>

    第二天一早,其中一家媒体就在网站上刊登了一篇分析文章,标题很扎眼:《南江地产发展特别分红背后:饮鸩止渴还是未雨绸缪?》</p>

    文章虽然没有点名批评李德康,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这次的特别分红方案,是以牺牲公司的长期发展为代价的。文章还引用了罗敏生报告中的一些数据,指出南江地产发展的负债率已经处于历史高位,继续增加负债将带来很大的财务风险。</p>

    这篇文章发布之后,南江地产发展的股价应声下跌了百分之二。虽然跌幅不大,但传递出了一个明确的信号:市场对李德康的分红方案,并不完全买账。</p>

    林诚看到这个结果,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需要让股价大跌,只需要让市场产生疑虑,让那些原本倾向于支持李德康的机构投资者开始重新思考。</p>

    只要他们开始思考,林诚就有机会。</p>

    距离股东大会还有五天。林诚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天,都会是一场硬仗。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手里有足够的筹码,有清晰的策略,还有一群愿意支持他的人。</p>

    李德康,你的分红方案确实很诱人。但你忘了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永远相信一个只会撒钱的人。当你的钱撒完了,你还有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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