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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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里，杭州城下起了雪。</p>
秦可儿让厨房准备了丰盛的年夜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p>
湘云也怀着身孕回来了，沈墨卿年底考核得了个“卓异”，被补了个余杭知县的缺。</p>
虽然只是个七品小官，但总算有了实缺。一家人搬去了余杭，逢年过节就能回来。</p>
饭桌上，湘云的手轻轻放在肚子上笑得合不拢嘴。沈墨卿坐在旁边给她夹菜，眼神里满是温柔。</p>
湘云总算有了好归宿。</p>
焦大坐在末位闷头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湘云，又赶紧低下头。</p>
......</p>
年夜饭吃完，众人坐在院子里守岁。</p>
雪还在下着，巧姐和周安在院子里堆了一个雪人，两个孩子围着雪人跑来跑去，笑声不断。</p>
李纨坐在火炉边织着毛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宝钗在旁边拨拉算盘，盘着明年的生意。</p>
湘云靠在沈墨卿肩膀上看着天上的雪，不知道在想什么。</p>
焦大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壶酒慢慢地嘬着。</p>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p>
秦可儿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切，心里美滋滋，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p>
没有宁国府的肮脏，没有贾珍的逼迫，没有贾蓉的冷漠，只有一众姐妹安安稳稳地在一起。</p>
这样的日子是她用命换来的，所以她格外珍惜。</p>
“可儿姐，”湘云走过来拉住她的手，“你在想什么？”</p>
“没想什么，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p>
两个人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雪，谁也没说话。</p>
过了很久，湘云才开口，“可儿姐，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以后你自己怎么办？”</p>
秦可儿愣了一下，“我？我什么怎么办？”</p>
“就是……”湘云犹豫了一下，“你一个人以后老了怎么办？”</p>
秦可儿笑了笑，“有你们呢。”</p>
“那不一样。”湘云说，“我们是我们，你是你。你才二十多岁，以后的路还长，你就没想过再找一个？”</p>
秦可儿扑哧一笑又摇了摇头，“没想过。”</p>
“为什么？”</p>
“累了......”秦可儿叹口气。</p>
“在宁国府的时候见多了那些肮脏事，对男人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一个人挺好的。”</p>
湘云看着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可儿姐你就是太要强了。”</p>
“不是要强。”秦可儿说，“是看透了。”</p>
如果要飞得高，就该把地平线忘掉。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何苦要吊死在一个男人身上~~~</p>
“再说了，有焦大在，我也不担心。”</p>
湘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焦大？他能照顾你一辈子？”</p>
“怎么不能？”秦可儿说，“他说了，我死了他就给我守坟。”</p>
湘云被逗笑了，“这个焦大，真是......”她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p>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湘云就回去陪孩子了。</p>
秦可儿一个人站在廊下看着天上的雪，她刚才说的是实话，对男人她确实不抱什么希望了。</p>
前世她嫁了贾蓉，被贾珍逼迫，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p>
这一世她逃出来了，有了自己的生意，有了自己的家，她不需要男人。</p>
焦大虽然憨但可靠，有他在她心里踏实。</p>
主仆二人互相搭把手把日子过下去~~挺好的。</p>
她不需要什么爱情，她需要的是平安。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日子是好的，她应该知足。</p>
第二天一早，秦可儿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p>
“奶奶！奶奶！”焦大着急的喊着，秦可儿连忙披衣起来，“怎么了？”</p>
“奶奶，铺子里来了个人。”焦大的脸色很复杂，“说是从京城来的贾府族人，指名要见您。”</p>
秦可儿愣了一下，贾府的族人。</p>
入秋的时候她就听往来的客商说过，京里出了事，贾府被抄了。</p>
可抄家之后呢？她在贾府里见过的、打过交道的、甚至恨过的人后来都怎么样了？</p>
客商说不清楚，而前一阵子来造访可儿的蒋玉菡自始至终也只知道宝玉出了家。</p>
现在有个贾府的族人从京城里找到了杭州，他肯定知道些什么。</p>
“人在哪儿？”</p>
“在前面铺子里。”焦大说，“二十多岁穿得破破烂烂的，脸上风尘仆仆的。他说……他说他叫贾芸。”</p>
贾芸？秦可儿记得这个人，早年丧父，母亲守着他过活。</p>
他为人机灵还会来事，在贾府里算是个有出息的，后来王熙凤派他去管庙里的香火，他倒是干得不错。</p>
没想到他会找到杭州来。</p>
“走，去看看。”她跟着焦大去了前面的铺子。</p>
铺子里坐着一个年轻人，脸上风尘仆仆，看见秦可儿进来他连忙站起来。</p>
“您就是……秦东家？”</p>
“是我。”秦可儿说，“你是谁？从哪儿来？”</p>
“我叫贾芸。”年轻人说，“我是贾府的族人，从京城来。”</p>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秦可儿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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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贾芸犹豫了一下，“我听人说起杭州有个可儿绸缎庄，东家姓秦是从京城来的，我……我就一路打听着找来了。”</p>
秦可儿点了点头，“坐吧，京里的事我入秋的时候就听客商说了。</p>
元妃薨了，贾府被抄这些我都知道，我想知道抄家之后那些人都怎么样了。”</p>
贾芸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他坐下来咽了口唾沫，慢慢地说了起来。</p>
抄家那天，官兵冲进来的时候老太太正在吃早饭，手里的碗都吓掉了。</p>
老人家受了惊吓，当天就躺倒了，太医看了说是急火攻心，熬不了几天。</p>
李纨在旁边听见，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p>
“没撑过三天。”贾芸摇了摇头，“第三天夜里就去了，走的时候身边只有鸳鸯一个人。”</p>
一辈子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老太太，最后竟然是这么个下场。</p>
可儿又想起凤丫头，这个前一团火背后一把刀的女强人，她倒是知道王熙凤的结局。</p>
“平儿呢？”</p>
贾芸犹豫了一下，“平儿……平儿被卖了。”</p>
“卖了？”秦可儿猛地站起来，“卖到哪儿了？”</p>
“抄家的时候，主子们被抓的被抓，病死的病死，丫鬟仆妇全部被发卖。</p>
二奶奶一死，她就没人管了。人牙子看她有几分姿色，就把她卖到了城南的一家妓院。”</p>
“叫什么名字？”</p>
“叫……叫红香院。”</p>
哎！善良本分处处周全的平儿竟然被卖到了妓院。</p>
前世的可儿还活着的时候，平儿没少帮她。王熙凤太忙，很多事都是平儿在跑前跑后。</p>
这么好的一个人，竟然落到了这种地步。</p>
屋里一片沉默，过了一会儿秦可儿才开口，“有件事我得告诉你。”</p>
“可儿姐请说。”贾芸抬起头。</p>
“薛姨妈和宝姑娘都在杭州。”</p>
贾芸愣住了，“什么？宝姑娘……在杭州？”</p>
“嗯。”秦可儿点了点头，“抄家之前，薛姨妈带着宝姑娘出了京，来了杭州。</p>
她们母女现在就住在我这儿，宝姑娘每天帮着打理铺子，薛姨妈身子不太好，一直在养着。”</p>
贾芸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p>
他在京城里的时候，也听说过薛宝钗的下落。有人说她被卖了，有人说她出家了，还有人说她投了河。</p>
传得最凶的是说她被卖到了妓院，他不知道真假，只当是道听途说。</p>
没想到她竟然在杭州，竟然在秦可儿这里。</p>
“那……那宝姑娘她……”贾芸的声音有些抖，“她还好吗？”</p>
“好。”秦可儿说，“就是薛姨妈的病时好时坏，她也跟着操心，等会儿你就能见到她。”</p>
贾芸点了点头，满脸的欣喜，“太好了……她们都没事，真是太好了……”</p>
他想起在京城里听到的那些传言，想起那些人说起薛家时幸灾乐祸的嘴脸，心里一阵发堵。</p>
还好，那些都是假的。</p>
“不行......”秦可儿说，“得救平儿。”</p>
“可儿姐，”贾芸犹豫了一下，“京城现在乱得很，贾府刚被抄，官府有查得严，而且平儿在那种地方怕是……”</p>
“怕是什么？”秦可儿瞪了他一眼，“不管怎么样都得救，她是平儿，她不该落到那种地方。”</p>
贾芸低下头不说话了，秦可儿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焦大。”</p>
“哎，奶奶我在。”焦大一直在门口听着，闻言连忙进来。</p>
“你跟贾芸一起去一趟京城。”秦可儿说，“把平儿赎出来。”</p>
“现在就走？”焦大愣了一下。</p>
“明天一早走。”秦可儿说，“晚一天平儿就多受一天罪，但今天太晚了，你们收拾收拾明天天不亮就出发。”</p>
“我明白。”焦大点了点头，又问，“可是……京城那么大，红香院在哪儿？”</p>
“我知道。”贾芸说，“红香院在城南，我带你们去。”</p>
“好。”秦可儿说，“你们俩一起去，到了京城先找红香院把平儿赎出来，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把人带回来。”</p>
“我记住了。”焦大说。</p>
“还有，”秦可儿又说，“你顺便去翰林院附近打听一下兰哥儿的情况。</p>
珠大奶奶很担心他，你去问问看他有没有受到牵连。”</p>
秦可儿又交代了一些细节，然后让宝钗取了一千两银票和一百两碎银子。</p>
“够吗？”秦可儿问。</p>
“够了。”贾芸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么多银子，“赎一个人用不了这么多。”</p>
“多带点没坏处。”秦可儿说，“京城那种地方处处要用钱。”</p>
她把银票和碎银子交给焦大，“你收好了。”</p>
焦大接过来贴身藏好，“奶奶你放心，我一定把平儿姑娘安全带回来。”</p>
“还有兰哥儿的消息。”秦可儿提醒他。</p>
“我知道。”</p>
“可儿姐，”贾芸忽然跪了下来，“我……我有个不情之请。”</p>
“你说。”</p>
“我因为是旁支所以才没有被抓，但家产也被抄了，我娘……我娘受了惊吓也跟着去了，我一个人在京城里待不下去了。”</p>
贾芸卑微得实在是不能再卑微了，“我能不能留在您这儿，我什么活都能干，吃苦受累都行，只要给我一口饭吃我就感激不尽了。”</p>
不是不行，秦可儿只是心里堵得都快说不出话了。</p>
贾府终于还是败了，跟她预想的一样，甚至比她想的还要惨。</p>
可真是树倒猢狲散唉......</p>
“你起来吧。”秦可儿说，“既然来了就住下吧，等从京城回来，铺子里就给你安排个差事。”</p>
贾芸眼睛里满是感激，“多谢可儿姐！多谢可儿姐！”</p>
“别叫我可儿姐了。”秦可儿说，“叫我东家吧。”</p>
“是，东家。”贾芸重重磕了一个头，秦可儿让人给他安排了住处，又让厨房给他做了一碗热腾腾的炝锅面。</p>
贾芸狼吞虎咽地吃着，眼泪掉进了碗里，秦可儿站在旁边看得心塞。</p>
秦可儿一夜没睡好。</p>
死的死，散的散，卖的卖。</p>
而她和她身边的这些人能不能在这场风暴中全身而退？</p>
她不知道，但得做好准备。</p>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夜色，该来的总会来，她能做的就是扛住。</p>
不管前面有多少风浪，她都得扛过去。</p>
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个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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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里，杭州城下起了雪。</p>
秦可儿让厨房准备了丰盛的年夜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p>
湘云也怀着身孕回来了，沈墨卿年底考核得了个“卓异”，被补了个余杭知县的缺。</p>
虽然只是个七品小官，但总算有了实缺。一家人搬去了余杭，逢年过节就能回来。</p>
饭桌上，湘云的手轻轻放在肚子上笑得合不拢嘴。沈墨卿坐在旁边给她夹菜，眼神里满是温柔。</p>
湘云总算有了好归宿。</p>
焦大坐在末位闷头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湘云，又赶紧低下头。</p>
......</p>
年夜饭吃完，众人坐在院子里守岁。</p>
雪还在下着，巧姐和周安在院子里堆了一个雪人，两个孩子围着雪人跑来跑去，笑声不断。</p>
李纨坐在火炉边织着毛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宝钗在旁边拨拉算盘，盘着明年的生意。</p>
湘云靠在沈墨卿肩膀上看着天上的雪，不知道在想什么。</p>
焦大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壶酒慢慢地嘬着。</p>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p>
秦可儿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切，心里美滋滋，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p>
没有宁国府的肮脏，没有贾珍的逼迫，没有贾蓉的冷漠，只有一众姐妹安安稳稳地在一起。</p>
这样的日子是她用命换来的，所以她格外珍惜。</p>
“可儿姐，”湘云走过来拉住她的手，“你在想什么？”</p>
“没想什么，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p>
两个人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雪，谁也没说话。</p>
过了很久，湘云才开口，“可儿姐，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以后你自己怎么办？”</p>
秦可儿愣了一下，“我？我什么怎么办？”</p>
“就是……”湘云犹豫了一下，“你一个人以后老了怎么办？”</p>
秦可儿笑了笑，“有你们呢。”</p>
“那不一样。”湘云说，“我们是我们，你是你。你才二十多岁，以后的路还长，你就没想过再找一个？”</p>
秦可儿扑哧一笑又摇了摇头，“没想过。”</p>
“为什么？”</p>
“累了......”秦可儿叹口气。</p>
“在宁国府的时候见多了那些肮脏事，对男人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一个人挺好的。”</p>
湘云看着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可儿姐你就是太要强了。”</p>
“不是要强。”秦可儿说，“是看透了。”</p>
如果要飞得高，就该把地平线忘掉。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何苦要吊死在一个男人身上~~~</p>
“再说了，有焦大在，我也不担心。”</p>
湘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焦大？他能照顾你一辈子？”</p>
“怎么不能？”秦可儿说，“他说了，我死了他就给我守坟。”</p>
湘云被逗笑了，“这个焦大，真是......”她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p>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湘云就回去陪孩子了。</p>
秦可儿一个人站在廊下看着天上的雪，她刚才说的是实话，对男人她确实不抱什么希望了。</p>
前世她嫁了贾蓉，被贾珍逼迫，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p>
这一世她逃出来了，有了自己的生意，有了自己的家，她不需要男人。</p>
焦大虽然憨但可靠，有他在她心里踏实。</p>
主仆二人互相搭把手把日子过下去~~挺好的。</p>
她不需要什么爱情，她需要的是平安。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日子是好的，她应该知足。</p>
第二天一早，秦可儿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p>
“奶奶！奶奶！”焦大着急的喊着，秦可儿连忙披衣起来，“怎么了？”</p>
“奶奶，铺子里来了个人。”焦大的脸色很复杂，“说是从京城来的贾府族人，指名要见您。”</p>
秦可儿愣了一下，贾府的族人。</p>
入秋的时候她就听往来的客商说过，京里出了事，贾府被抄了。</p>
可抄家之后呢？她在贾府里见过的、打过交道的、甚至恨过的人后来都怎么样了？</p>
客商说不清楚，而前一阵子来造访可儿的蒋玉菡自始至终也只知道宝玉出了家。</p>
现在有个贾府的族人从京城里找到了杭州，他肯定知道些什么。</p>
“人在哪儿？”</p>
“在前面铺子里。”焦大说，“二十多岁穿得破破烂烂的，脸上风尘仆仆的。他说……他说他叫贾芸。”</p>
贾芸？秦可儿记得这个人，早年丧父，母亲守着他过活。</p>
他为人机灵还会来事，在贾府里算是个有出息的，后来王熙凤派他去管庙里的香火，他倒是干得不错。</p>
没想到他会找到杭州来。</p>
“走，去看看。”她跟着焦大去了前面的铺子。</p>
铺子里坐着一个年轻人，脸上风尘仆仆，看见秦可儿进来他连忙站起来。</p>
“您就是……秦东家？”</p>
“是我。”秦可儿说，“你是谁？从哪儿来？”</p>
“我叫贾芸。”年轻人说，“我是贾府的族人，从京城来。”</p>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秦可儿问。</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我……”贾芸犹豫了一下，“我听人说起杭州有个可儿绸缎庄，东家姓秦是从京城来的，我……我就一路打听着找来了。”</p>
秦可儿点了点头，“坐吧，京里的事我入秋的时候就听客商说了。</p>
元妃薨了，贾府被抄这些我都知道，我想知道抄家之后那些人都怎么样了。”</p>
贾芸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他坐下来咽了口唾沫，慢慢地说了起来。</p>
抄家那天，官兵冲进来的时候老太太正在吃早饭，手里的碗都吓掉了。</p>
老人家受了惊吓，当天就躺倒了，太医看了说是急火攻心，熬不了几天。</p>
李纨在旁边听见，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p>
“没撑过三天。”贾芸摇了摇头，“第三天夜里就去了，走的时候身边只有鸳鸯一个人。”</p>
一辈子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老太太，最后竟然是这么个下场。</p>
可儿又想起凤丫头，这个前一团火背后一把刀的女强人，她倒是知道王熙凤的结局。</p>
“平儿呢？”</p>
贾芸犹豫了一下，“平儿……平儿被卖了。”</p>
“卖了？”秦可儿猛地站起来，“卖到哪儿了？”</p>
“抄家的时候，主子们被抓的被抓，病死的病死，丫鬟仆妇全部被发卖。</p>
二奶奶一死，她就没人管了。人牙子看她有几分姿色，就把她卖到了城南的一家妓院。”</p>
“叫什么名字？”</p>
“叫……叫红香院。”</p>
哎！善良本分处处周全的平儿竟然被卖到了妓院。</p>
前世的可儿还活着的时候，平儿没少帮她。王熙凤太忙，很多事都是平儿在跑前跑后。</p>
这么好的一个人，竟然落到了这种地步。</p>
屋里一片沉默，过了一会儿秦可儿才开口，“有件事我得告诉你。”</p>
“可儿姐请说。”贾芸抬起头。</p>
“薛姨妈和宝姑娘都在杭州。”</p>
贾芸愣住了，“什么？宝姑娘……在杭州？”</p>
“嗯。”秦可儿点了点头，“抄家之前，薛姨妈带着宝姑娘出了京，来了杭州。</p>
她们母女现在就住在我这儿，宝姑娘每天帮着打理铺子，薛姨妈身子不太好，一直在养着。”</p>
贾芸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p>
他在京城里的时候，也听说过薛宝钗的下落。有人说她被卖了，有人说她出家了，还有人说她投了河。</p>
传得最凶的是说她被卖到了妓院，他不知道真假，只当是道听途说。</p>
没想到她竟然在杭州，竟然在秦可儿这里。</p>
“那……那宝姑娘她……”贾芸的声音有些抖，“她还好吗？”</p>
“好。”秦可儿说，“就是薛姨妈的病时好时坏，她也跟着操心，等会儿你就能见到她。”</p>
贾芸点了点头，满脸的欣喜，“太好了……她们都没事，真是太好了……”</p>
他想起在京城里听到的那些传言，想起那些人说起薛家时幸灾乐祸的嘴脸，心里一阵发堵。</p>
还好，那些都是假的。</p>
“不行......”秦可儿说，“得救平儿。”</p>
“可儿姐，”贾芸犹豫了一下，“京城现在乱得很，贾府刚被抄，官府有查得严，而且平儿在那种地方怕是……”</p>
“怕是什么？”秦可儿瞪了他一眼，“不管怎么样都得救，她是平儿，她不该落到那种地方。”</p>
贾芸低下头不说话了，秦可儿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焦大。”</p>
“哎，奶奶我在。”焦大一直在门口听着，闻言连忙进来。</p>
“你跟贾芸一起去一趟京城。”秦可儿说，“把平儿赎出来。”</p>
“现在就走？”焦大愣了一下。</p>
“明天一早走。”秦可儿说，“晚一天平儿就多受一天罪，但今天太晚了，你们收拾收拾明天天不亮就出发。”</p>
“我明白。”焦大点了点头，又问，“可是……京城那么大，红香院在哪儿？”</p>
“我知道。”贾芸说，“红香院在城南，我带你们去。”</p>
“好。”秦可儿说，“你们俩一起去，到了京城先找红香院把平儿赎出来，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把人带回来。”</p>
“我记住了。”焦大说。</p>
“还有，”秦可儿又说，“你顺便去翰林院附近打听一下兰哥儿的情况。</p>
珠大奶奶很担心他，你去问问看他有没有受到牵连。”</p>
秦可儿又交代了一些细节，然后让宝钗取了一千两银票和一百两碎银子。</p>
“够吗？”秦可儿问。</p>
“够了。”贾芸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么多银子，“赎一个人用不了这么多。”</p>
“多带点没坏处。”秦可儿说，“京城那种地方处处要用钱。”</p>
她把银票和碎银子交给焦大，“你收好了。”</p>
焦大接过来贴身藏好，“奶奶你放心，我一定把平儿姑娘安全带回来。”</p>
“还有兰哥儿的消息。”秦可儿提醒他。</p>
“我知道。”</p>
“可儿姐，”贾芸忽然跪了下来，“我……我有个不情之请。”</p>
“你说。”</p>
“我因为是旁支所以才没有被抓，但家产也被抄了，我娘……我娘受了惊吓也跟着去了，我一个人在京城里待不下去了。”</p>
贾芸卑微得实在是不能再卑微了，“我能不能留在您这儿，我什么活都能干，吃苦受累都行，只要给我一口饭吃我就感激不尽了。”</p>
不是不行，秦可儿只是心里堵得都快说不出话了。</p>
贾府终于还是败了，跟她预想的一样，甚至比她想的还要惨。</p>
可真是树倒猢狲散唉......</p>
“你起来吧。”秦可儿说，“既然来了就住下吧，等从京城回来，铺子里就给你安排个差事。”</p>
贾芸眼睛里满是感激，“多谢可儿姐！多谢可儿姐！”</p>
“别叫我可儿姐了。”秦可儿说，“叫我东家吧。”</p>
“是，东家。”贾芸重重磕了一个头，秦可儿让人给他安排了住处，又让厨房给他做了一碗热腾腾的炝锅面。</p>
贾芸狼吞虎咽地吃着，眼泪掉进了碗里，秦可儿站在旁边看得心塞。</p>
秦可儿一夜没睡好。</p>
死的死，散的散，卖的卖。</p>
而她和她身边的这些人能不能在这场风暴中全身而退？</p>
她不知道，但得做好准备。</p>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夜色，该来的总会来，她能做的就是扛住。</p>
不管前面有多少风浪，她都得扛过去。</p>
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个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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