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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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赶慢赶，焦大和贾芸在正月二十一到了京城。</p>
走了十九天，比预想的快了一天。漕船在通州靠岸，他们换了马车进了城。</p>
京城还是那个京城，街道还是那些街道，牌楼还是那些牌楼，叫卖声还是那些叫卖声。</p>
但焦大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p>
他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街上的人少了些，铺子关了几家，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条。</p>
不知不觉走到了宁国府。</p>
宁国府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的石狮子还在，上面落满了灰看着脏兮兮的。</p>
大门上贴着封条，白纸黑字加盖官印，在阳光下格外刺眼。</p>
焦大的心里塞满了酸甜苦辣咸~~~他在这个府里待了一辈子。</p>
从太爷那辈起到贾珍这辈，他看着这座府邸从兴盛走向衰败，现在它终于倒了。</p>
“焦大哥？”贾芸看他不说话，叫了他一声。</p>
“没事。”焦大抹了一把脸，“走吧，先找客栈住下。”</p>
客栈在城南的一条小巷子里，离红香院近，办事方便。</p>
住下之后，贾芸先出去打听了一圈。</p>
他在京城里人头熟，以前跟贾府的人混过，三教九流都认识一些。他出去转了半天，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p>
“怎么样？”焦大问。</p>
“平儿姑娘确实在红香院。”贾芸说，“去年冬天被卖进去的，老鸨给她改了个名字叫青花。</p>
她不肯接客，老鸨打了她好几次她都不从。现在老鸨把她关在后院，每天只给一顿饭，想磨她的性子。”</p>
焦大的拳头握得咯咯响，“这个老虔婆！”</p>
“焦大哥你别急。”贾芸说，“平儿姑娘虽然受了苦，但好歹还守着身子，咱们现在去赎人还来得及。”</p>
“那就现在去！”焦大站起来就要走。</p>
“等等。”贾芸拦住他，“焦大哥你这样去不行，红香院那种地方老鸨都是见钱眼开的。</p>
你要是直接去赎人，她肯定狮子大开口。而且你这副样子一看就是个粗人，她更会欺负你。”</p>
“那怎么办？”</p>
“得讲究点法子。”贾芸想了想，“明天我先去探探口风，看看老鸨要多少钱。</p>
你在客栈等着不要露面，等我谈好了价钱，你再带着银子去赎人。”</p>
焦大想了想，“但你一个人去行不行？”</p>
“放心。”贾芸笑了笑，“我以前跟贾府的人去过那种地方，规矩我懂。”</p>
第二天一早贾芸就去了红香院，焦大在客栈里坐立不安，等到中午贾芸才回来。</p>
“怎么样？”焦大连忙迎上去。</p>
“谈好了。”贾芸脸上带着疲惫，“老鸨一开始要八百两，我磨了半天最后谈到五百两。”</p>
“五百两？”焦大愣了一下，“咱们带了一千两，够了。”</p>
“够是够。”贾芸说，“但老鸨有个条件。”</p>
“什么条件？”</p>
“她说平儿姑娘是她花了钱买来的，又养了几个月，不能就这么带走。”贾芸说，</p>
“她要咱们再出五十两的'洗身钱'，说是给平儿姑娘赎身之后，让她洗个澡换身衣服，干干净净地走。”</p>
“洗身钱？”焦大皱起眉头，“真他娘的搞笑！这不是讹人吗？”</p>
“算是吧。”贾芸说，“但这种地方规矩就是这样，五十两不多，给就给了，省得节外生枝。”</p>
焦大想了想，“行，五百五十两咱们给，什么时候能领人？”</p>
“明天，老鸨说今天让平儿姑娘收拾收拾，明天上午咱们去领人。”</p>
“好。”焦大说，“明天我跟你一起去。”</p>
“你别去。”贾芸说，“你这副样子去了反而惹眼，我去领了人就回客栈。”</p>
焦大想了想，“那……那你一个人能行吗？”</p>
“放心。”贾芸说，“银子给够了，老鸨不会为难咱们的。”</p>
老天爷总算是眷顾苦命人，第二天快到中午时分，贾芸终于回来了。</p>
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那女人穿着半旧的青布衣裙，头上包着一块青布帕子，低着头也看不清脸。</p>
她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走路的时候脚步还有些虚，像是很久没好好吃饭了。</p>
“平儿姑娘？”焦大试探着叫了一声。</p>
那女人抬起头。</p>
是平儿。</p>
虽然瘦了很多，眼睛里也没有了往日的神采，但焦大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p>
“焦……焦大哥？”平儿认出了宁国府的这位老仆人，“你怎么……怎么来了？”</p>
“我来接你回家。”焦大满心欢喜，“蓉大奶奶让我来接你回家。”</p>
平儿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蹲到地上抱着头失声痛哭。</p>
焦大站在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安慰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p>
他就愣愣的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她哭，这老货不知道该如何哄女孩子。</p>
贾芸走过来，轻轻拉了一下平儿的胳膊，“平儿姑娘别哭了，都过去了~~咱们回家。”</p>
平儿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对着焦大和贾芸深深鞠了一躬，“多谢焦大哥，多谢贾爷，要不是你们，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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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谢了。”焦大说，“都是奶奶安排的，要谢回去谢奶奶。”</p>
贾芸又让店小二送了一碗热汤面来，平儿狼吞虎咽的吃着，手还在微微发抖。</p>
“慢慢吃。”贾芸说，“不急。”</p>
焦大在旁边看着，心里像被刀割了似的。</p>
平儿以前在荣国府的时候，虽然是个丫鬟但也是王熙凤身边的红人，穿得好吃得好，脸上总是带着笑。</p>
可现在瘦成了这个样子，连一碗面都吃不完。</p>
那个老虔婆真是该死。</p>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先把平儿安全带回去才是最重要的。</p>
“平儿姑娘，”焦大说，“你先在客栈里歇两天养养精神，等你好点了，咱们就回杭州。”</p>
“杭州？”平儿愣了一下，“奶奶在杭州？”</p>
“嗯。”焦大点了点头，“奶奶在杭州开了绸缎庄，过得挺好的。家里还有珠大奶奶、宝姑娘、三姑娘、云姑娘，都在。”</p>
平儿瞬间点燃了继续活下去的希望，“她们都在……她们都好？”</p>
“都好。”焦大说，“云姑娘嫁人了，现在怀着身孕，三姑娘也带着孩子。</p>
珠大奶奶的儿子兰哥儿在京城当差，她在杭州等着。”</p>
平儿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兰哥儿……兰哥儿还好吗？”</p>
焦大看了贾芸一眼，贾芸接过话头，“兰哥儿的事我们还没去打听，本来打算先把你救出来，再去打听他的情况。”</p>
“那……那你们快去打听吧。”平儿着急地说，“贾府出了这么大的事，兰哥儿……兰哥儿会不会受到牵连？”</p>
“你别急。”贾芸说，“我们明天就去打听，你先好好歇着把身子养好。”</p>
焦大看着她，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明天就去翰林院附近打听兰哥儿的情况。</p>
不管怎么样，都得把兰哥儿的事情弄清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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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赶慢赶，焦大和贾芸在正月二十一到了京城。</p>
走了十九天，比预想的快了一天。漕船在通州靠岸，他们换了马车进了城。</p>
京城还是那个京城，街道还是那些街道，牌楼还是那些牌楼，叫卖声还是那些叫卖声。</p>
但焦大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p>
他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街上的人少了些，铺子关了几家，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条。</p>
不知不觉走到了宁国府。</p>
宁国府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的石狮子还在，上面落满了灰看着脏兮兮的。</p>
大门上贴着封条，白纸黑字加盖官印，在阳光下格外刺眼。</p>
焦大的心里塞满了酸甜苦辣咸~~~他在这个府里待了一辈子。</p>
从太爷那辈起到贾珍这辈，他看着这座府邸从兴盛走向衰败，现在它终于倒了。</p>
“焦大哥？”贾芸看他不说话，叫了他一声。</p>
“没事。”焦大抹了一把脸，“走吧，先找客栈住下。”</p>
客栈在城南的一条小巷子里，离红香院近，办事方便。</p>
住下之后，贾芸先出去打听了一圈。</p>
他在京城里人头熟，以前跟贾府的人混过，三教九流都认识一些。他出去转了半天，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p>
“怎么样？”焦大问。</p>
“平儿姑娘确实在红香院。”贾芸说，“去年冬天被卖进去的，老鸨给她改了个名字叫青花。</p>
她不肯接客，老鸨打了她好几次她都不从。现在老鸨把她关在后院，每天只给一顿饭，想磨她的性子。”</p>
焦大的拳头握得咯咯响，“这个老虔婆！”</p>
“焦大哥你别急。”贾芸说，“平儿姑娘虽然受了苦，但好歹还守着身子，咱们现在去赎人还来得及。”</p>
“那就现在去！”焦大站起来就要走。</p>
“等等。”贾芸拦住他，“焦大哥你这样去不行，红香院那种地方老鸨都是见钱眼开的。</p>
你要是直接去赎人，她肯定狮子大开口。而且你这副样子一看就是个粗人，她更会欺负你。”</p>
“那怎么办？”</p>
“得讲究点法子。”贾芸想了想，“明天我先去探探口风，看看老鸨要多少钱。</p>
你在客栈等着不要露面，等我谈好了价钱，你再带着银子去赎人。”</p>
焦大想了想，“但你一个人去行不行？”</p>
“放心。”贾芸笑了笑，“我以前跟贾府的人去过那种地方，规矩我懂。”</p>
第二天一早贾芸就去了红香院，焦大在客栈里坐立不安，等到中午贾芸才回来。</p>
“怎么样？”焦大连忙迎上去。</p>
“谈好了。”贾芸脸上带着疲惫，“老鸨一开始要八百两，我磨了半天最后谈到五百两。”</p>
“五百两？”焦大愣了一下，“咱们带了一千两，够了。”</p>
“够是够。”贾芸说，“但老鸨有个条件。”</p>
“什么条件？”</p>
“她说平儿姑娘是她花了钱买来的，又养了几个月，不能就这么带走。”贾芸说，</p>
“她要咱们再出五十两的'洗身钱'，说是给平儿姑娘赎身之后，让她洗个澡换身衣服，干干净净地走。”</p>
“洗身钱？”焦大皱起眉头，“真他娘的搞笑！这不是讹人吗？”</p>
“算是吧。”贾芸说，“但这种地方规矩就是这样，五十两不多，给就给了，省得节外生枝。”</p>
焦大想了想，“行，五百五十两咱们给，什么时候能领人？”</p>
“明天，老鸨说今天让平儿姑娘收拾收拾，明天上午咱们去领人。”</p>
“好。”焦大说，“明天我跟你一起去。”</p>
“你别去。”贾芸说，“你这副样子去了反而惹眼，我去领了人就回客栈。”</p>
焦大想了想，“那……那你一个人能行吗？”</p>
“放心。”贾芸说，“银子给够了，老鸨不会为难咱们的。”</p>
老天爷总算是眷顾苦命人，第二天快到中午时分，贾芸终于回来了。</p>
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那女人穿着半旧的青布衣裙，头上包着一块青布帕子，低着头也看不清脸。</p>
她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走路的时候脚步还有些虚，像是很久没好好吃饭了。</p>
“平儿姑娘？”焦大试探着叫了一声。</p>
那女人抬起头。</p>
是平儿。</p>
虽然瘦了很多，眼睛里也没有了往日的神采，但焦大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p>
“焦……焦大哥？”平儿认出了宁国府的这位老仆人，“你怎么……怎么来了？”</p>
“我来接你回家。”焦大满心欢喜，“蓉大奶奶让我来接你回家。”</p>
平儿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蹲到地上抱着头失声痛哭。</p>
焦大站在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安慰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p>
他就愣愣的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她哭，这老货不知道该如何哄女孩子。</p>
贾芸走过来，轻轻拉了一下平儿的胳膊，“平儿姑娘别哭了，都过去了~~咱们回家。”</p>
平儿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对着焦大和贾芸深深鞠了一躬，“多谢焦大哥，多谢贾爷，要不是你们，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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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谢了。”焦大说，“都是奶奶安排的，要谢回去谢奶奶。”</p>
贾芸又让店小二送了一碗热汤面来，平儿狼吞虎咽的吃着，手还在微微发抖。</p>
“慢慢吃。”贾芸说，“不急。”</p>
焦大在旁边看着，心里像被刀割了似的。</p>
平儿以前在荣国府的时候，虽然是个丫鬟但也是王熙凤身边的红人，穿得好吃得好，脸上总是带着笑。</p>
可现在瘦成了这个样子，连一碗面都吃不完。</p>
那个老虔婆真是该死。</p>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先把平儿安全带回去才是最重要的。</p>
“平儿姑娘，”焦大说，“你先在客栈里歇两天养养精神，等你好点了，咱们就回杭州。”</p>
“杭州？”平儿愣了一下，“奶奶在杭州？”</p>
“嗯。”焦大点了点头，“奶奶在杭州开了绸缎庄，过得挺好的。家里还有珠大奶奶、宝姑娘、三姑娘、云姑娘，都在。”</p>
平儿瞬间点燃了继续活下去的希望，“她们都在……她们都好？”</p>
“都好。”焦大说，“云姑娘嫁人了，现在怀着身孕，三姑娘也带着孩子。</p>
珠大奶奶的儿子兰哥儿在京城当差，她在杭州等着。”</p>
平儿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兰哥儿……兰哥儿还好吗？”</p>
焦大看了贾芸一眼，贾芸接过话头，“兰哥儿的事我们还没去打听，本来打算先把你救出来，再去打听他的情况。”</p>
“那……那你们快去打听吧。”平儿着急地说，“贾府出了这么大的事，兰哥儿……兰哥儿会不会受到牵连？”</p>
“你别急。”贾芸说，“我们明天就去打听，你先好好歇着把身子养好。”</p>
焦大看着她，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明天就去翰林院附近打听兰哥儿的情况。</p>
不管怎么样，都得把兰哥儿的事情弄清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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