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信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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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阴的分店开了有一年多了，宝珠把生意打理的很稳当，可儿每月收一次账，从不操心。</p>
这天晌午，山阴来了个伙计，满头大汗的递上一封信。</p>
可儿看了两遍，拿着信的手微微抖了一下。</p>
平儿端了茶进来，见她神色不对，“东家怎么了？山阴那边出事了？”</p>
可儿声音有些发紧，“宝珠说这半个月有个云游和尚常在铺子门口转。”</p>
“云游和尚？”平儿愣了一下，“化缘的？”</p>
秦可儿摇了摇头，“宝珠说那和尚不化缘也不进门，就站在街对面往铺子里看，一看就是半天。问他话他也不答，只是笑。”</p>
平儿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怕是个疯子吧？”</p>
可儿想起了一个人，那是几年前在杭州西湖断桥边她第一次找到宝玉的时候。</p>
那时候他也是这个样子——穿一件灰扑扑的僧袍，坐在断桥根儿底下，也不讨钱，就那么坐着发呆。</p>
后来她把他接回去养了半个月，病好了人也清醒了，就在西湖边跟她和焦大告了别，出家云游去了。</p>
这一走就是好几年，这些年她没有宝玉的一点消息。</p>
或许他已经去了五台山，也许去了普陀山，也许……已经被那个茫茫大士接走了。</p>
没想到他竟然出现在了山阴。</p>
“东家？”平儿见她出神，又叫了一声。</p>
“没事。”秦可儿定了定神，“我去一趟山阴。”</p>
“现在？”</p>
“嗯。”秦可儿点了点头，“那和尚……我认识。”</p>
平儿愣了一下，“你还认识和尚？”</p>
“一个故人。”秦可儿没有多解释，“你在家照看着铺子，我带贾芸去。”</p>
“那……焦大哥呢？”平儿问，“他在绍兴，要不要叫上他？”</p>
当年宝玉走的时候，焦大也在，宝玉还跟焦大拱了拱手说“以前不懂事，没少给你添麻烦”。</p>
焦大嘴上不说，心里可是一直记着这个宝二爷。</p>
“叫上吧。”秦可儿说，“让他直接去山阴汇合。”</p>
当天下午，可儿派人去绍兴给焦大送信，第二天一早她便带着贾芸去了山阴。</p>
马车出了杭州城一路往西，哒哒的马蹄声响彻在官道上，却掩不住可儿的思绪。</p>
宝玉。</p>
这么多年了，他怎么会出现在山阴？</p>
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身体还好吗？还是不是当年那个疯疯癫癫的样子？</p>
越想脑子越乱，可儿拉回思绪，深吸一口气掀开了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的天。</p>
天很蓝，云很淡。不管他变成了什么样子，她都得去见他。</p>
到山阴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晌午了，焦大比他们早到一天，正在分店门口等着。</p>
他一看见秦可儿的马车就迎了上来，“奶奶！你可来了！”</p>
焦大迫不及待的问道，“奶奶，那和尚……真是宝二爷？”</p>
“应该是。”秦可儿点了点头，“他在哪儿？”</p>
“就在街对面。”宝珠指了指，“每天辰时来，站到午时走，今天也来了。”</p>
秦可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街对面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和尚。</p>
依旧是一件灰扑扑的僧袍，虽然旧但洗得干净。脚上穿着一双草鞋，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p>
秦可儿看了半天才慢慢走过去，焦大想跟上去却被她拦住了，“你们在这儿等着。”</p>
她一个人慢慢走过街，走到老槐树下，和尚似乎察觉到有人走近，抬起头来。</p>
四目相对，秦可儿的心砰的一下。</p>
是宝玉。</p>
虽然比当年更瘦了，脸上有了风霜之色，但那双眼睛——</p>
那双曾经黯淡无光的眼睛现在已然清亮了许多，他不再是当年那个疯疯癫癫的样子了。</p>
宝玉看着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我就知道你会来。”</p>
“宝玉，你怎么来了山阴？”</p>
“云游四方~走到哪儿算哪儿。”宝玉笑了笑，</p>
“上个月到了绍兴，听人说山阴有个可儿绸缎庄，我就知道是你，便过来看看。”</p>
秦可儿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反而开心了很多。</p>
当年他走的时候还是个半疯半醒的人，嘴里念念叨叨的都是林妹妹的诗。</p>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穿着干净的僧袍，眼神清亮，说话有条有理。</p>
这些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p>
“你……”秦可儿顿了一下，“你这些年过得好吗？”</p>
“好，比以前好。”宝玉点了点头，“以前在贾府锦衣玉食，心里却苦。现在粗茶淡饭，心里反倒踏实了。”</p>
“我听说你这绸缎庄开了一家又一家，杭州、山阴和绍兴都有你的铺子。”</p>
“小本生意混口饭吃。”秦可儿笑了笑，“别站在这儿了，去铺子里坐坐？”</p>
宝玉犹豫了一下。</p>
“怎么，不方便？”秦可儿问。</p>
“不是。”宝玉摇了摇头，“我一个出家人，进你的绸缎庄怕给你惹来不方便。”</p>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秦可儿说，“你是我的故人，来看看我有什么麻烦的？走，进去咱们好好说说话。”</p>
焦大站在门口，看见宝玉愣了半天，“宝……宝二爷？”他的声音有些发抖。</p>
宝玉看着他，合掌一礼，“焦大哥，多年不见你还好吗？”</p>
“好，好着呢！”焦大的眼圈红了，“我跟着奶奶有饭吃有酒喝，好得很！倒是你……”</p>
他上下打量着宝玉，“你瘦了。”</p>
“出家人瘦点好。”宝玉笑了笑，“身轻走得远。”</p>
焦大反驳不了这么深奥的禅语，最终只叹了口气，“进去吧，进去说。”</p>
可儿把宝玉让到后堂，让宝珠上了茶。</p>
宝玉呷了一口，闭上眼睛像在品味什么，“这茶是龙井？”</p>
“好舌头。”秦可儿笑了，“明前龙井，今年的新茶。”</p>
“好茶。”宝玉睁开眼睛，“我在外面云游喝的都是粗茶，好久没喝过这么好的茶了。”</p>
“</p>
山阴的分店开了有一年多了，宝珠把生意打理的很稳当，可儿每月收一次账，从不操心。</p>
这天晌午，山阴来了个伙计，满头大汗的递上一封信。</p>
可儿看了两遍，拿着信的手微微抖了一下。</p>
平儿端了茶进来，见她神色不对，“东家怎么了？山阴那边出事了？”</p>
可儿声音有些发紧，“宝珠说这半个月有个云游和尚常在铺子门口转。”</p>
“云游和尚？”平儿愣了一下，“化缘的？”</p>
秦可儿摇了摇头，“宝珠说那和尚不化缘也不进门，就站在街对面往铺子里看，一看就是半天。问他话他也不答，只是笑。”</p>
平儿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怕是个疯子吧？”</p>
可儿想起了一个人，那是几年前在杭州西湖断桥边她第一次找到宝玉的时候。</p>
那时候他也是这个样子——穿一件灰扑扑的僧袍，坐在断桥根儿底下，也不讨钱，就那么坐着发呆。</p>
后来她把他接回去养了半个月，病好了人也清醒了，就在西湖边跟她和焦大告了别，出家云游去了。</p>
这一走就是好几年，这些年她没有宝玉的一点消息。</p>
或许他已经去了五台山，也许去了普陀山，也许……已经被那个茫茫大士接走了。</p>
没想到他竟然出现在了山阴。</p>
“东家？”平儿见她出神，又叫了一声。</p>
“没事。”秦可儿定了定神，“我去一趟山阴。”</p>
“现在？”</p>
“嗯。”秦可儿点了点头，“那和尚……我认识。”</p>
平儿愣了一下，“你还认识和尚？”</p>
“一个故人。”秦可儿没有多解释，“你在家照看着铺子，我带贾芸去。”</p>
“那……焦大哥呢？”平儿问，“他在绍兴，要不要叫上他？”</p>
当年宝玉走的时候，焦大也在，宝玉还跟焦大拱了拱手说“以前不懂事，没少给你添麻烦”。</p>
焦大嘴上不说，心里可是一直记着这个宝二爷。</p>
“叫上吧。”秦可儿说，“让他直接去山阴汇合。”</p>
当天下午，可儿派人去绍兴给焦大送信，第二天一早她便带着贾芸去了山阴。</p>
马车出了杭州城一路往西，哒哒的马蹄声响彻在官道上，却掩不住可儿的思绪。</p>
宝玉。</p>
这么多年了，他怎么会出现在山阴？</p>
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身体还好吗？还是不是当年那个疯疯癫癫的样子？</p>
越想脑子越乱，可儿拉回思绪，深吸一口气掀开了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的天。</p>
天很蓝，云很淡。不管他变成了什么样子，她都得去见他。</p>
到山阴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晌午了，焦大比他们早到一天，正在分店门口等着。</p>
他一看见秦可儿的马车就迎了上来，“奶奶！你可来了！”</p>
焦大迫不及待的问道，“奶奶，那和尚……真是宝二爷？”</p>
“应该是。”秦可儿点了点头，“他在哪儿？”</p>
“就在街对面。”宝珠指了指，“每天辰时来，站到午时走，今天也来了。”</p>
秦可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街对面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和尚。</p>
依旧是一件灰扑扑的僧袍，虽然旧但洗得干净。脚上穿着一双草鞋，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p>
秦可儿看了半天才慢慢走过去，焦大想跟上去却被她拦住了，“你们在这儿等着。”</p>
她一个人慢慢走过街，走到老槐树下，和尚似乎察觉到有人走近，抬起头来。</p>
四目相对，秦可儿的心砰的一下。</p>
是宝玉。</p>
虽然比当年更瘦了，脸上有了风霜之色，但那双眼睛——</p>
那双曾经黯淡无光的眼睛现在已然清亮了许多，他不再是当年那个疯疯癫癫的样子了。</p>
宝玉看着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我就知道你会来。”</p>
“宝玉，你怎么来了山阴？”</p>
“云游四方~走到哪儿算哪儿。”宝玉笑了笑，</p>
“上个月到了绍兴，听人说山阴有个可儿绸缎庄，我就知道是你，便过来看看。”</p>
秦可儿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反而开心了很多。</p>
当年他走的时候还是个半疯半醒的人，嘴里念念叨叨的都是林妹妹的诗。</p>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穿着干净的僧袍，眼神清亮，说话有条有理。</p>
这些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p>
“你……”秦可儿顿了一下，“你这些年过得好吗？”</p>
“好，比以前好。”宝玉点了点头，“以前在贾府锦衣玉食，心里却苦。现在粗茶淡饭，心里反倒踏实了。”</p>
“我听说你这绸缎庄开了一家又一家，杭州、山阴和绍兴都有你的铺子。”</p>
“小本生意混口饭吃。”秦可儿笑了笑，“别站在这儿了，去铺子里坐坐？”</p>
宝玉犹豫了一下。</p>
“怎么，不方便？”秦可儿问。</p>
“不是。”宝玉摇了摇头，“我一个出家人，进你的绸缎庄怕给你惹来不方便。”</p>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秦可儿说，“你是我的故人，来看看我有什么麻烦的？走，进去咱们好好说说话。”</p>
焦大站在门口，看见宝玉愣了半天，“宝……宝二爷？”他的声音有些发抖。</p>
宝玉看着他，合掌一礼，“焦大哥，多年不见你还好吗？”</p>
“好，好着呢！”焦大的眼圈红了，“我跟着奶奶有饭吃有酒喝，好得很！倒是你……”</p>
他上下打量着宝玉，“你瘦了。”</p>
“出家人瘦点好。”宝玉笑了笑，“身轻走得远。”</p>
焦大反驳不了这么深奥的禅语，最终只叹了口气，“进去吧，进去说。”</p>
可儿把宝玉让到后堂，让宝珠上了茶。</p>
宝玉呷了一口，闭上眼睛像在品味什么，“这茶是龙井？”</p>
“好舌头。”秦可儿笑了，“明前龙井，今年的新茶。”</p>
“好茶。”宝玉睁开眼睛，“我在外面云游喝的都是粗茶，好久没喝过这么好的茶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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