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牵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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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焦大就出门了，可儿吃过早饭先去绸缎庄看了看。</p>
一个多月不在，铺子里的生意依旧红火，探春管得井井有条，账目清清楚楚。</p>
可儿看了一遍没挑出什么毛病，方才放下心来。</p>
下午，焦大回来了，“奶奶，黄德富那边我去过了。”焦大喝了一大口茶，</p>
“他听说你回来了很高兴，说后天一定来拜访，张乡绅那边也说了，他下午就过来。”</p>
下午申时刚过，张乡绅就来了。</p>
张乡绅七十多岁了，头发胡子全白了，但精神还很好。</p>
他做知府告老还乡之后，在杭州城里依旧颇有声望。可儿当年开绸缎庄的时候受过他不少帮衬，两人一直有来往。</p>
“秦东家，南京一趟可还顺利？”张乡绅呷了一口碧螺春，口感甚是满意。</p>
这老头哪里晓得这口碧螺春是可儿今天特地为他准备的。</p>
“托您的福，还算顺利。”可儿笑了笑，“云锦的货源谈下来了，以后铺子里的货色又能上一个台阶。”</p>
“好，好。”张乡绅点了点头，“你这孩子做事就是稳当。”</p>
寒暄了几句，可儿把话引入正题，“张老伯，今天请您来是有件事想请教。”</p>
“客气啦，你说。”</p>
“您也知道，我家里有个孩子叫贾兰，是贾府珠大爷的遗腹子。</p>
他三年前中了进士，外放绍兴府山阴县的知县。这孩子在任上勤勤恳恳政绩卓着，去年年底的外官考绩还得了个‘卓异’。</p>
可现在有人在背后使绊子，要把他平调到广西的一个小县去。”</p>
张乡绅的眉头皱了起来，“广西？那也太偏了。”</p>
“是啊。”可儿擦了擦眼角，“那孩子才二十出头，从小在江南长大，去了那种地方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好说。</p>
我想问问您在京城有没有能帮着说句话的，哪怕不升迁，别调那么远也行。”</p>
张乡绅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上一下没一下的敲着。</p>
“秦东家不瞒你说，我告老这么多年京城的关系早就淡了，当年的同年故交，死的死退的退，还在任上的没几个了。”</p>
可儿的心沉了一下。</p>
“不过……”张乡绅话锋一转，“我倒是有个学生，现在在都察院当御史，叫林博文。</p>
他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为人正直，在都察院里也有些话语权。都察院虽然不管吏部的铨选，但御史可以风闻言事。</p>
你家兰哥儿的事要是真有人在背后搞鬼，林御史如果愿意出面查一查，那些人也得掂量掂量。”</p>
可儿的眼睛亮了，“林御史……”她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张老伯，您看......？”</p>
“牵线可以。”张乡绅说，“但我得把话说在前头，林博文这个人性子刚直，最恨贪赃枉法。</p>
你要是想让他帮着走后门塞银子，那肯定不行。但如果贾兰的事真的是有人徇私舞弊，他倒是愿意管一管。”</p>
“我明白。”可儿点了点头，“我不是要他走后门，只是想让他帮着看看这里面到底有没有猫腻。</p>
要是兰哥儿的考评真是下等，那我认了；要是有人故意打压，总得有个说理的地方。”</p>
“好，这才是正理。”张乡绅点了点头，“我这就给林博文写封信，你带着信去京城找他，他看在我的薄面上至少会见你一面。”</p>
“多谢张老伯。”可儿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p>
“别谢我。”张乡绅摆了摆手，“我能做的也就是牵个线，成不成还得看你自己。”</p>
前脚送走张乡绅，黄德富后脚就跟着来了。</p>
“秦东家好久不见。”黄德富坐下来笑呵呵的，“听说你去南京了？”</p>
“托黄老板的福，以后黄老板家里要做衣服尽管来铺子里挑，我这云锦料子都是最好的。”</p>
“哈哈，那我就不客气了。”黄德富笑了几声话锋一转，“秦东家今天找我来不只是为了说云锦的事吧？”</p>
“黄老板果然爽快。”可儿也不绕弯子，“我确实有件事想请黄老板帮忙。”</p>
她把贾兰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黄德富听完摸了摸下巴。</p>
“外官调动的事我不太懂。”他说，“不过京城那边我倒是认识几个人。</p>
每年盐引的事都得往京城跑，跟户部和都察院的人也都有些交情。”</p>
“都察院？”可儿心里一动，“黄老板认识都察院的人？”</p>
“认识一个。”黄德富喝了一口龙井，</p>
“都察院有个林御史，叫林博文，每年盐引的核查都经他的手，这个人刚正不阿油盐不进，但办事公道。</p>
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还算说得上话。”</p>
可儿心里暗暗吃惊。</p>
这么巧？张乡绅的学生正好是黄德富认识的林御史。</p>
“黄老板，”可儿说，“不瞒您说，张乡绅已经给我写了封信，推荐我去找林御史，您要是也能帮着说句话那就更好了。”</p>
黄德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张老也推荐了林博文？那敢情好。张老是他的座师，他的话林博文肯定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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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边再帮你递个话，双管齐下这事就有谱了。”</p>
“多谢黄老板。”可儿说。</p>
“谢什么。”黄德富摆了摆手，“当年三姑娘的事你也没少帮我。</p>
再说贾兰那个孩子我也见过，一表人才，文章又写得好，这样有出息的孩子被平调到广西真是可惜了。”</p>
他顿了一下，“不过，秦东家我得提醒你一句，京城那地方水深得很。</p>
你一个女人家去了那边，凡事小心。该花的银子得花，但不该花的也别乱花。</p>
林博文那种人，你要是给他塞银子反而会坏事。”</p>
“我明白。”可儿点了点头，“黄老板放心，我有分寸。”</p>
送走黄德富，可儿回到房里开始收拾行装。焦大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奶奶你真要去京城？”</p>
“嗯。”可儿一边叠衣服一边说，“这种事，托人传话总不如自己去当面说清楚。</p>
而且兰哥儿在京城，我也得去看看他，当面了解一下情况。”</p>
“那我跟你去。”焦大说。</p>
“你当然得去。”可儿看了他一眼，“我一个女人家去京城那种地方，身边没个人怎么行？”</p>
焦大咧嘴笑了，“那是！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奶奶。”</p>
可儿没接话，手里的动作却停了一下。</p>
当年从宁国府逃出来的时候，也是焦大跟着她。那时候她一无所有，身边只有焦大和宝珠瑞珠。</p>
一路南下，风餐露宿，多少次遇到危险都是焦大挡在前面。</p>
如今这么些年过去了，她的生意越做越大，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多。</p>
但焦大还是那个焦大，憨憨的，直直的，一根筋。</p>
“焦大，”她忽然说，“这一趟去京城可能会遇到不少事，你到了那边要少说话，多听多看，别冲动。”</p>
“我知道。”焦大点了点头，“奶奶你放心，我不惹事。”</p>
其实她心里明白，焦大嘴上“不惹事”，但真要是有人欺负到她头上，他第一个冲上去。</p>
这一趟去京城主要是求人办事，不是去打架的，但愿用不上焦大的拳头。</p>
三天后，可儿和焦大上了去京城的船。</p>
平儿送到码头，拉着可儿的手反复叮嘱，“奶奶路上小心，到了京城记得来信，家里的事有我和三姑娘呢，你放心。”</p>
可儿拍了拍她的手，“珠大奶奶那边你多照看一下，让她别担心。”</p>
船开了，可儿站在船头看着杭州城渐渐远去，心里五味杂陈。</p>
上一次去京城，是焦大和贾芸去赎平儿。这一次是她亲自去，为了贾兰的前程。</p>
京城，那个她曾经生活过也曾经逃离的地方。</p>
这一次回去不知道又会遇到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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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焦大就出门了，可儿吃过早饭先去绸缎庄看了看。</p>
一个多月不在，铺子里的生意依旧红火，探春管得井井有条，账目清清楚楚。</p>
可儿看了一遍没挑出什么毛病，方才放下心来。</p>
下午，焦大回来了，“奶奶，黄德富那边我去过了。”焦大喝了一大口茶，</p>
“他听说你回来了很高兴，说后天一定来拜访，张乡绅那边也说了，他下午就过来。”</p>
下午申时刚过，张乡绅就来了。</p>
张乡绅七十多岁了，头发胡子全白了，但精神还很好。</p>
他做知府告老还乡之后，在杭州城里依旧颇有声望。可儿当年开绸缎庄的时候受过他不少帮衬，两人一直有来往。</p>
“秦东家，南京一趟可还顺利？”张乡绅呷了一口碧螺春，口感甚是满意。</p>
这老头哪里晓得这口碧螺春是可儿今天特地为他准备的。</p>
“托您的福，还算顺利。”可儿笑了笑，“云锦的货源谈下来了，以后铺子里的货色又能上一个台阶。”</p>
“好，好。”张乡绅点了点头，“你这孩子做事就是稳当。”</p>
寒暄了几句，可儿把话引入正题，“张老伯，今天请您来是有件事想请教。”</p>
“客气啦，你说。”</p>
“您也知道，我家里有个孩子叫贾兰，是贾府珠大爷的遗腹子。</p>
他三年前中了进士，外放绍兴府山阴县的知县。这孩子在任上勤勤恳恳政绩卓着，去年年底的外官考绩还得了个‘卓异’。</p>
可现在有人在背后使绊子，要把他平调到广西的一个小县去。”</p>
张乡绅的眉头皱了起来，“广西？那也太偏了。”</p>
“是啊。”可儿擦了擦眼角，“那孩子才二十出头，从小在江南长大，去了那种地方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好说。</p>
我想问问您在京城有没有能帮着说句话的，哪怕不升迁，别调那么远也行。”</p>
张乡绅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上一下没一下的敲着。</p>
“秦东家不瞒你说，我告老这么多年京城的关系早就淡了，当年的同年故交，死的死退的退，还在任上的没几个了。”</p>
可儿的心沉了一下。</p>
“不过……”张乡绅话锋一转，“我倒是有个学生，现在在都察院当御史，叫林博文。</p>
他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为人正直，在都察院里也有些话语权。都察院虽然不管吏部的铨选，但御史可以风闻言事。</p>
你家兰哥儿的事要是真有人在背后搞鬼，林御史如果愿意出面查一查，那些人也得掂量掂量。”</p>
可儿的眼睛亮了，“林御史……”她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张老伯，您看......？”</p>
“牵线可以。”张乡绅说，“但我得把话说在前头，林博文这个人性子刚直，最恨贪赃枉法。</p>
你要是想让他帮着走后门塞银子，那肯定不行。但如果贾兰的事真的是有人徇私舞弊，他倒是愿意管一管。”</p>
“我明白。”可儿点了点头，“我不是要他走后门，只是想让他帮着看看这里面到底有没有猫腻。</p>
要是兰哥儿的考评真是下等，那我认了；要是有人故意打压，总得有个说理的地方。”</p>
“好，这才是正理。”张乡绅点了点头，“我这就给林博文写封信，你带着信去京城找他，他看在我的薄面上至少会见你一面。”</p>
“多谢张老伯。”可儿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p>
“别谢我。”张乡绅摆了摆手，“我能做的也就是牵个线，成不成还得看你自己。”</p>
前脚送走张乡绅，黄德富后脚就跟着来了。</p>
“秦东家好久不见。”黄德富坐下来笑呵呵的，“听说你去南京了？”</p>
“托黄老板的福，以后黄老板家里要做衣服尽管来铺子里挑，我这云锦料子都是最好的。”</p>
“哈哈，那我就不客气了。”黄德富笑了几声话锋一转，“秦东家今天找我来不只是为了说云锦的事吧？”</p>
“黄老板果然爽快。”可儿也不绕弯子，“我确实有件事想请黄老板帮忙。”</p>
她把贾兰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黄德富听完摸了摸下巴。</p>
“外官调动的事我不太懂。”他说，“不过京城那边我倒是认识几个人。</p>
每年盐引的事都得往京城跑，跟户部和都察院的人也都有些交情。”</p>
“都察院？”可儿心里一动，“黄老板认识都察院的人？”</p>
“认识一个。”黄德富喝了一口龙井，</p>
“都察院有个林御史，叫林博文，每年盐引的核查都经他的手，这个人刚正不阿油盐不进，但办事公道。</p>
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还算说得上话。”</p>
可儿心里暗暗吃惊。</p>
这么巧？张乡绅的学生正好是黄德富认识的林御史。</p>
“黄老板，”可儿说，“不瞒您说，张乡绅已经给我写了封信，推荐我去找林御史，您要是也能帮着说句话那就更好了。”</p>
黄德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张老也推荐了林博文？那敢情好。张老是他的座师，他的话林博文肯定听。</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我这边再帮你递个话，双管齐下这事就有谱了。”</p>
“多谢黄老板。”可儿说。</p>
“谢什么。”黄德富摆了摆手，“当年三姑娘的事你也没少帮我。</p>
再说贾兰那个孩子我也见过，一表人才，文章又写得好，这样有出息的孩子被平调到广西真是可惜了。”</p>
他顿了一下，“不过，秦东家我得提醒你一句，京城那地方水深得很。</p>
你一个女人家去了那边，凡事小心。该花的银子得花，但不该花的也别乱花。</p>
林博文那种人，你要是给他塞银子反而会坏事。”</p>
“我明白。”可儿点了点头，“黄老板放心，我有分寸。”</p>
送走黄德富，可儿回到房里开始收拾行装。焦大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奶奶你真要去京城？”</p>
“嗯。”可儿一边叠衣服一边说，“这种事，托人传话总不如自己去当面说清楚。</p>
而且兰哥儿在京城，我也得去看看他，当面了解一下情况。”</p>
“那我跟你去。”焦大说。</p>
“你当然得去。”可儿看了他一眼，“我一个女人家去京城那种地方，身边没个人怎么行？”</p>
焦大咧嘴笑了，“那是！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奶奶。”</p>
可儿没接话，手里的动作却停了一下。</p>
当年从宁国府逃出来的时候，也是焦大跟着她。那时候她一无所有，身边只有焦大和宝珠瑞珠。</p>
一路南下，风餐露宿，多少次遇到危险都是焦大挡在前面。</p>
如今这么些年过去了，她的生意越做越大，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多。</p>
但焦大还是那个焦大，憨憨的，直直的，一根筋。</p>
“焦大，”她忽然说，“这一趟去京城可能会遇到不少事，你到了那边要少说话，多听多看，别冲动。”</p>
“我知道。”焦大点了点头，“奶奶你放心，我不惹事。”</p>
其实她心里明白，焦大嘴上“不惹事”，但真要是有人欺负到她头上，他第一个冲上去。</p>
这一趟去京城主要是求人办事，不是去打架的，但愿用不上焦大的拳头。</p>
三天后，可儿和焦大上了去京城的船。</p>
平儿送到码头，拉着可儿的手反复叮嘱，“奶奶路上小心，到了京城记得来信，家里的事有我和三姑娘呢，你放心。”</p>
可儿拍了拍她的手，“珠大奶奶那边你多照看一下，让她别担心。”</p>
船开了，可儿站在船头看着杭州城渐渐远去，心里五味杂陈。</p>
上一次去京城，是焦大和贾芸去赎平儿。这一次是她亲自去，为了贾兰的前程。</p>
京城，那个她曾经生活过也曾经逃离的地方。</p>
这一次回去不知道又会遇到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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