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到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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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大去通州找马三爷，去了三天。</p>
回来的时候一脸风尘，“奶奶，事儿成了。”焦大一进门就得意的扯着嗓子。</p>
“马三爷真够意思，一听说是你的事，二话不说就答应了。</p>
他手下的兄弟在京城地面上消息灵通，只用了两天就把赵德昌的底摸得清清楚楚。”</p>
“说。”可儿给他倒了杯茶。</p>
焦大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赵德昌这小子不是个好东西，他在南城养了个外室，叫什么……柳如烟，是个唱曲儿的。</p>
那宅子是他用五百两银子买的，登记在柳如烟名下。”</p>
“还有呢？”</p>
“他常去琉璃厂的一家叫宝古斋的古董店，那家古董店的老板跟赵德昌是结拜兄弟。</p>
赵德昌收别人的银子时不会直接拿，而是让人拿着银子去古董店买一件不值钱的古董，然后古董店老板再把银子返给赵德昌。</p>
这样一来，账目上就干净了。”</p>
啧啧啧~~~</p>
“好手段，还有呢？”</p>
“还有更绝的。”焦大说，“马三爷的兄弟还查到了一本账，是宝古斋的伙计偷偷记的。</p>
上面记着这几年谁送了多少银子，买了什么古董，赵德昌返了多少，里面有好几笔都是外官升迁调动的事。”</p>
“账本呢？”可儿连忙问。</p>
“在马三爷手里，他说这账本是他花了二百两银子从那个伙计手里买的。</p>
他让我告诉你，这东西你要用就拿去，但用完了得还给他，他说这种东西留着是个祸害。”</p>
可儿点了点头，“马三爷是个明白人。”</p>
第二天，可儿让焦大去通州取了账本，转头就带着账本去了林御史的府邸。</p>
林博文看完账本脸色铁青，“好啊~~好一个周延儒，好一个赵德昌。”</p>
他把账本拍在桌上，“堂堂吏部左侍郎，吏部主事，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卖官鬻爵！”</p>
“林大人，”可儿说，“这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这次外官考绩有三个人送了银子，都得了升迁。</p>
而贾兰没送银子，政绩卓异却被压了下来，要平调到广西。”</p>
“我知道了。”林博文站起身，“秦东家，这件事你放心。</p>
我立刻上折子弹劾周延儒和赵德昌，都察院的职责就是监察百官，这种事我管定了。”</p>
“多谢林大人。”可儿站起身行了一礼。</p>
“你别谢我，这是我分内的事。”林博文摆了摆手，“倒是你一个女人家敢查这种事，胆识过人！”</p>
他顿了一下，“不过秦东家，这件事可能会牵连到你。</p>
周延儒在朝中也有党羽，他们要是查到是你告的状说不定会报复你，你最好尽快离开京城。”</p>
“民妇明白。”可儿说，“等兰哥儿的事有了结果，民妇立刻回杭州。”</p>
从林府出来，可儿心里踏实了不少，有了这账本，周延儒和赵德昌就都跑不了了。</p>
三天后，都察院的弹章递上去了，皇帝大怒，下令彻查。</p>
周延儒被革职查办，赵德昌被下狱，吏部的外官升迁调动要重新进行核查。</p>
贾兰的平调令被撤销了，朝廷核查后认为他在山阴任上政绩卓着，考绩“卓异”属实，着加一级，仍任山阴知县。</p>
消息传来的时候可儿正在客栈里收拾行李，贾兰兴冲冲地跑进来，脸涨得通红。</p>
“可儿姐，成了！平调令撤了，朝廷让我加一级仍回山阴任上！”</p>
可儿看着兰哥儿，笑而不语。</p>
这孩子的眼泪跟他娘一样多，贾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可儿姐，要不是你，我……我这辈子就完了。”</p>
“别说这种话。”可儿拍了拍他的肩膀，</p>
“你自己有本事中了进士，点了庶吉士，这都是你自己挣来的，我只是帮你扫清了障碍，以后的路还得你自己走。”</p>
当天，可儿就带着焦大离开了京城。</p>
她不想在京城多待，周延儒虽然被革职了，但他的党羽还在，万一查到她头上~~~麻烦。</p>
走的时候贾兰送她到城门口，“可儿姐，你回杭州告诉我娘让她别担心，我回山阴把事安顿好了就接她过去。”</p>
“好。”可儿点了点头，“你到了任上凡事小心，地方上的事比翰林院复杂得多，有什么难处就写信到杭州，我帮你想办法。”</p>
就此别过，两下各是安心。</p>
......</p>
半个月后贾兰回到了山阴县，山阴县他已经做了一年多，情况自是熟悉。</p>
去年斗倒了钱万贯和赵德海，县里的风气好了不少，但这次从京城回来，他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没解决。</p>
他在京这段时间，山阴县的事情发展得比他想象的要复杂的多。</p>
县衙的房子屋顶漏雨，墙皮脱落，大堂上的公案也掉了漆。</p>
差役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穿着半旧的号衣，站没站相坐没坐相。</p>
更让他吃惊的是县衙的账房竟然是空的，“账上还有多少银子？”贾兰问账房先生。</p>
“回大人，账上……还有十七两八钱银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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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两？”贾兰愣住了，“一个县的县衙，账上只有十七两银子？”</p>
“回大人，”钱账房说，“衙门知道你重新回山阴县之后，上一任临调的知县把账上的银子都带走了。</p>
说是……说是亏空，其实是他自己拿了，小的也没办法。”</p>
贾兰的脸色沉了下来，“那赋税呢？今年的赋税收了多少？”</p>
“今年的赋税……”钱账房翻了翻账本，“只收了三成。”</p>
“三成？”贾兰更吃惊了，“为什么只收了三成？”</p>
钱账房叹了口气。</p>
山阴县有一个大户叫陈德彪，他是县里的豪强，占了全县近三成的土地但从来不交税。</p>
他手下有几百个佃户也都跟着他不交税。</p>
之前钱万贯在的时候两个人就互相勾结，衙门一时半会儿也动不了他。如今钱万贯倒了，他就冒出头来了。</p>
贾兰明白了。</p>
豪强占地，抗税不交；小户贫困，交不上来；县衙亏空，运转困难。</p>
“陈德彪……”贾兰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是什么来头？”</p>
钱账房告诉他，陈德彪的姐夫是绍兴府的同知，叫周文彬，陈德彪自己也捐了个监生。</p>
在县里他说一不二，连钱万贯在的时候都得让他三分。</p>
贾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府里有人，自己又有监生的身份，这种豪强最难对付。</p>
“大人，”钱账房又说，“这陈德彪不好惹。</p>
您当初没来山阴之前，那前任知县就是因为想查他的地，被他找人告到府里说他扰民，结果被调走了。”</p>
贾兰没说话，他坐在公案后面看着空荡荡的大堂，心里沉甸甸的。</p>
他以为这次从京城回来加了一级，山阴的事应该好办了，没想到钱万贯倒了又冒出来个陈德彪。</p>
但他不想认输，他想起了可儿说的话，“以后的路还得你自己走。”</p>
是啊，路是自己走的，遇到困难不能退缩。</p>
“你把全县的鱼鳞册拿来，我要看看。”</p>
“鱼鳞册？”钱账房愣了一下，“大人您要看鱼鳞册？”</p>
“嗯。”贾兰说，“我要看看全县的土地到底是怎么登记的。”</p>
钱账房的脸色变了变，“大人，鱼鳞册……年头久得都有些模糊了，而且陈德彪的地登记的都是他佃户的名字，您看了也……”</p>
“我让你拿来你就拿来。”贾兰的语气不容置疑。</p>
钱账房不敢再说什么，连忙去了。</p>
贾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了主意。</p>
不管多难，这山阴县他得管出个样子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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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大去通州找马三爷，去了三天。</p>
回来的时候一脸风尘，“奶奶，事儿成了。”焦大一进门就得意的扯着嗓子。</p>
“马三爷真够意思，一听说是你的事，二话不说就答应了。</p>
他手下的兄弟在京城地面上消息灵通，只用了两天就把赵德昌的底摸得清清楚楚。”</p>
“说。”可儿给他倒了杯茶。</p>
焦大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赵德昌这小子不是个好东西，他在南城养了个外室，叫什么……柳如烟，是个唱曲儿的。</p>
那宅子是他用五百两银子买的，登记在柳如烟名下。”</p>
“还有呢？”</p>
“他常去琉璃厂的一家叫宝古斋的古董店，那家古董店的老板跟赵德昌是结拜兄弟。</p>
赵德昌收别人的银子时不会直接拿，而是让人拿着银子去古董店买一件不值钱的古董，然后古董店老板再把银子返给赵德昌。</p>
这样一来，账目上就干净了。”</p>
啧啧啧~~~</p>
“好手段，还有呢？”</p>
“还有更绝的。”焦大说，“马三爷的兄弟还查到了一本账，是宝古斋的伙计偷偷记的。</p>
上面记着这几年谁送了多少银子，买了什么古董，赵德昌返了多少，里面有好几笔都是外官升迁调动的事。”</p>
“账本呢？”可儿连忙问。</p>
“在马三爷手里，他说这账本是他花了二百两银子从那个伙计手里买的。</p>
他让我告诉你，这东西你要用就拿去，但用完了得还给他，他说这种东西留着是个祸害。”</p>
可儿点了点头，“马三爷是个明白人。”</p>
第二天，可儿让焦大去通州取了账本，转头就带着账本去了林御史的府邸。</p>
林博文看完账本脸色铁青，“好啊~~好一个周延儒，好一个赵德昌。”</p>
他把账本拍在桌上，“堂堂吏部左侍郎，吏部主事，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卖官鬻爵！”</p>
“林大人，”可儿说，“这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这次外官考绩有三个人送了银子，都得了升迁。</p>
而贾兰没送银子，政绩卓异却被压了下来，要平调到广西。”</p>
“我知道了。”林博文站起身，“秦东家，这件事你放心。</p>
我立刻上折子弹劾周延儒和赵德昌，都察院的职责就是监察百官，这种事我管定了。”</p>
“多谢林大人。”可儿站起身行了一礼。</p>
“你别谢我，这是我分内的事。”林博文摆了摆手，“倒是你一个女人家敢查这种事，胆识过人！”</p>
他顿了一下，“不过秦东家，这件事可能会牵连到你。</p>
周延儒在朝中也有党羽，他们要是查到是你告的状说不定会报复你，你最好尽快离开京城。”</p>
“民妇明白。”可儿说，“等兰哥儿的事有了结果，民妇立刻回杭州。”</p>
从林府出来，可儿心里踏实了不少，有了这账本，周延儒和赵德昌就都跑不了了。</p>
三天后，都察院的弹章递上去了，皇帝大怒，下令彻查。</p>
周延儒被革职查办，赵德昌被下狱，吏部的外官升迁调动要重新进行核查。</p>
贾兰的平调令被撤销了，朝廷核查后认为他在山阴任上政绩卓着，考绩“卓异”属实，着加一级，仍任山阴知县。</p>
消息传来的时候可儿正在客栈里收拾行李，贾兰兴冲冲地跑进来，脸涨得通红。</p>
“可儿姐，成了！平调令撤了，朝廷让我加一级仍回山阴任上！”</p>
可儿看着兰哥儿，笑而不语。</p>
这孩子的眼泪跟他娘一样多，贾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可儿姐，要不是你，我……我这辈子就完了。”</p>
“别说这种话。”可儿拍了拍他的肩膀，</p>
“你自己有本事中了进士，点了庶吉士，这都是你自己挣来的，我只是帮你扫清了障碍，以后的路还得你自己走。”</p>
当天，可儿就带着焦大离开了京城。</p>
她不想在京城多待，周延儒虽然被革职了，但他的党羽还在，万一查到她头上~~~麻烦。</p>
走的时候贾兰送她到城门口，“可儿姐，你回杭州告诉我娘让她别担心，我回山阴把事安顿好了就接她过去。”</p>
“好。”可儿点了点头，“你到了任上凡事小心，地方上的事比翰林院复杂得多，有什么难处就写信到杭州，我帮你想办法。”</p>
就此别过，两下各是安心。</p>
......</p>
半个月后贾兰回到了山阴县，山阴县他已经做了一年多，情况自是熟悉。</p>
去年斗倒了钱万贯和赵德海，县里的风气好了不少，但这次从京城回来，他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没解决。</p>
他在京这段时间，山阴县的事情发展得比他想象的要复杂的多。</p>
县衙的房子屋顶漏雨，墙皮脱落，大堂上的公案也掉了漆。</p>
差役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穿着半旧的号衣，站没站相坐没坐相。</p>
更让他吃惊的是县衙的账房竟然是空的，“账上还有多少银子？”贾兰问账房先生。</p>
“回大人，账上……还有十七两八钱银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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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两？”贾兰愣住了，“一个县的县衙，账上只有十七两银子？”</p>
“回大人，”钱账房说，“衙门知道你重新回山阴县之后，上一任临调的知县把账上的银子都带走了。</p>
说是……说是亏空，其实是他自己拿了，小的也没办法。”</p>
贾兰的脸色沉了下来，“那赋税呢？今年的赋税收了多少？”</p>
“今年的赋税……”钱账房翻了翻账本，“只收了三成。”</p>
“三成？”贾兰更吃惊了，“为什么只收了三成？”</p>
钱账房叹了口气。</p>
山阴县有一个大户叫陈德彪，他是县里的豪强，占了全县近三成的土地但从来不交税。</p>
他手下有几百个佃户也都跟着他不交税。</p>
之前钱万贯在的时候两个人就互相勾结，衙门一时半会儿也动不了他。如今钱万贯倒了，他就冒出头来了。</p>
贾兰明白了。</p>
豪强占地，抗税不交；小户贫困，交不上来；县衙亏空，运转困难。</p>
“陈德彪……”贾兰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是什么来头？”</p>
钱账房告诉他，陈德彪的姐夫是绍兴府的同知，叫周文彬，陈德彪自己也捐了个监生。</p>
在县里他说一不二，连钱万贯在的时候都得让他三分。</p>
贾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府里有人，自己又有监生的身份，这种豪强最难对付。</p>
“大人，”钱账房又说，“这陈德彪不好惹。</p>
您当初没来山阴之前，那前任知县就是因为想查他的地，被他找人告到府里说他扰民，结果被调走了。”</p>
贾兰没说话，他坐在公案后面看着空荡荡的大堂，心里沉甸甸的。</p>
他以为这次从京城回来加了一级，山阴的事应该好办了，没想到钱万贯倒了又冒出来个陈德彪。</p>
但他不想认输，他想起了可儿说的话，“以后的路还得你自己走。”</p>
是啊，路是自己走的，遇到困难不能退缩。</p>
“你把全县的鱼鳞册拿来，我要看看。”</p>
“鱼鳞册？”钱账房愣了一下，“大人您要看鱼鳞册？”</p>
“嗯。”贾兰说，“我要看看全县的土地到底是怎么登记的。”</p>
钱账房的脸色变了变，“大人，鱼鳞册……年头久得都有些模糊了，而且陈德彪的地登记的都是他佃户的名字，您看了也……”</p>
“我让你拿来你就拿来。”贾兰的语气不容置疑。</p>
钱账房不敢再说什么，连忙去了。</p>
贾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了主意。</p>
不管多难，这山阴县他得管出个样子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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