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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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织造局衙门出来，可儿没有回总铺，而是直接去了张乡绅家。</p>
张府的门子认得可儿，便赶紧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张乡绅亲自迎了出来。</p>
可儿跟着他进了书房，行了礼，才把织造局验样的事跟他说了一遍。</p>
张乡绅听完捻着胡子沉吟道：“张太监这个人我是知道的。</p>
他是宫里出来的，在织造局干了十几年，为人嘛……也还算公道，但也贪财，钱万贯这些年没少给他送银子。”</p>
“那……”可儿道，“他会不会因为钱万贯的关系不选咱们？”</p>
“不会。”张乡绅摇头，“张太监这个人虽然贪财却更惜命，给宫里供的货要是出了岔子，他第一个掉脑袋。</p>
钱万贯的货这些年越来越差，张太监心里未必没有意见。只是钱万贯会做人，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p>
如今你的货比钱万贯的好这么多，他没有理由不选。”</p>
他想了一番，又说道：“不过有一件事你得做。”</p>
“什么事？”</p>
“保人。”张乡绅道，“织造局的采办，规矩上是要有保人的，这个保人得是杭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替你担保。</p>
钱万贯的保人是杭州城里的几个大盐商，还有致仕的官员。</p>
你要是没有像样的保人，就算货好也容易被人挑毛病。”</p>
可儿点了点头：“我也想到了这一层，所以......才来求老伯。”</p>
张乡绅笑了：“你这丫头是早就算计好了才来的吧？”</p>
可儿也笑了：“什么都瞒不过老伯。”</p>
“行。”张乡绅道，“这个保人我做了！</p>
我虽然告老了，但在杭州城里也还算有几分薄面，有我担保，张太监不会不给面子。”</p>
“那可就多谢老伯。”可儿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p>
“还有，”张乡绅又道，“光我一个保人还不够，你最好再找一个~~~黄德富那个人怎么样？”</p>
可儿愣了一下：“黄老板？”</p>
“嗯。”张乡绅点头，“黄德富是杭州盐商，有钱也有关系，他跟织造衙门的人也有来往。</p>
由他做保人比我还有用，而且他这个人虽然是商人，但还算讲义气。你跟他有过来往吗？”</p>
可儿想了想：“当年探春的前夫周斌来杭州闹事，是黄老板帮着打发的。后来贾兰外放山阴，黄老板也从中斡旋过。”</p>
“那就对了。”张乡绅道，“你去找他，他不会拒绝。”</p>
前脚出了张府的门，可儿后脚便踏进黄德富家的门槛。</p>
黄德富家住在西湖边上的一座大宅子，门口停着好几辆马车。可儿递了帖子，不一会儿黄德富亲自迎了出来。</p>
“秦东家，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黄德富这个人看着像个粗人，其实心思细得很。</p>
可儿把织造局的事跟他说了一遍，然后直言不讳道：“黄老板，我想请你做我的保人。”</p>
黄德富听完哈哈大笑：“秦东家你这是看得起我黄某呀，行~~~这个保人我做了！”</p>
可儿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反而愣了一下：“黄老板你不再考虑考虑？”</p>
“考虑什么？”黄德富道，“秦东家的为人我黄某还信不过？</p>
你的货好这是明摆着的，有你这样的东家，我这个保人也做得风光。”</p>
他随即又放低了声音：“还有，钱万贯那个老东西这些年把持织造局的时候没少挤兑我们这些商人。</p>
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如今你能把他拉下来，我黄某第一个支持你！”</p>
原来如此。</p>
黄德富答应得这么痛快，除了讲义气，还有他跟钱万贯的旧怨。</p>
“那就多谢黄老板了。”可儿道。</p>
“客气什么。”黄德富大手一挥，</p>
“我明日就去织造衙门跟张太监说一声，有我和张乡绅两个人做保人，我看谁还敢说闲话。”</p>
从黄府出来天色已经晚了，可儿坐在车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心里终于踏实了些许。</p>
有张乡绅和黄德富做保人，有宝钗的好货，有钱万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一回应该是十拿九稳了。</p>
回到总铺，宝钗和探春都在等她，“怎么样？”探春焦急的开口。</p>
“张乡绅和黄老板都答应做保人了。”可儿道。</p>
“太好了！”探春一拍手，“有他们两个人做保人，咱们就稳了！”</p>
宝钗也松了一口气，焦大在一旁嚷嚷道：“我就说嘛，咱们一定能成！钱万贯那个老东西跟咱们斗还嫩了点！”</p>
可儿微笑道：“你先别高兴得太早，结果还没出来呢。”</p>
“那还用说？”焦大道，“咱们的货那么好，张公公又不瞎，他能不选咱们？”</p>
可儿没有接话。</p>
焦大说的有道理，但越是到了最后关头，越不能掉以轻心。</p>
接下来的几天就是等，等织造局的消息。</p>
这几天，可儿表面上风轻云淡，心里却还是有些忐忑。</p>
她这辈子经历过不少大事，但这一次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跟官面打交道。</p>
成了，就是另一重天地；败了，就只能继续在民间打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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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消息来了。</p>
织造局衙门的一个小太监手里拿着一张文书，亲自送到了可儿绸缎庄。</p>
“秦东家，”小太监尖着嗓子道，“张公公口谕，可儿绸缎庄采办中选。</p>
供货品类——上用常服缎匹，每年供缎一百匹，按季交付。”</p>
可儿接过文书看了一遍，手微微有些抖。</p>
成了。</p>
她真的成了。</p>
虽然只有一个品类，只有一百匹，但这是第一步。</p>
从民间商号到官面供货，这一步她终于迈出去了。</p>
“多谢公公。”可儿道，“这些日子天气燥，这点子心意给公公吃口茶润润。”说罢便让平儿给小太监塞了一点小意思。</p>
小太监接过来藏入袖中，满脸堆笑：“秦东家客气了，张公公还说让你好好做，不要辜负了他的期望。</p>
还有，钱万贯那边因为样品做手脚的事被张公公申饬了一顿，今年的采办他家只中了一半。”</p>
钱万贯果然受到了惩罚。</p>
“民女知道了。”可儿道，“替我谢过张公公。”</p>
小太监走了之后，总铺里一片欢腾。</p>
焦大第一个跳了起来：“成了！咱们成了！哈哈哈哈！我就说嘛，咱们一定能成！”</p>
探春也笑了，眼里甚至有了泪光。</p>
宝钗站在一旁看着可儿，她知道这一步对可儿来说意味着什么。</p>
可儿拿着那张文书，站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p>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带着一家人在杭州开绸缎庄，会给宫里供货，会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独立的女人。</p>
她做到了。</p>
她真的做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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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织造局衙门出来，可儿没有回总铺，而是直接去了张乡绅家。</p>
张府的门子认得可儿，便赶紧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张乡绅亲自迎了出来。</p>
可儿跟着他进了书房，行了礼，才把织造局验样的事跟他说了一遍。</p>
张乡绅听完捻着胡子沉吟道：“张太监这个人我是知道的。</p>
他是宫里出来的，在织造局干了十几年，为人嘛……也还算公道，但也贪财，钱万贯这些年没少给他送银子。”</p>
“那……”可儿道，“他会不会因为钱万贯的关系不选咱们？”</p>
“不会。”张乡绅摇头，“张太监这个人虽然贪财却更惜命，给宫里供的货要是出了岔子，他第一个掉脑袋。</p>
钱万贯的货这些年越来越差，张太监心里未必没有意见。只是钱万贯会做人，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p>
如今你的货比钱万贯的好这么多，他没有理由不选。”</p>
他想了一番，又说道：“不过有一件事你得做。”</p>
“什么事？”</p>
“保人。”张乡绅道，“织造局的采办，规矩上是要有保人的，这个保人得是杭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替你担保。</p>
钱万贯的保人是杭州城里的几个大盐商，还有致仕的官员。</p>
你要是没有像样的保人，就算货好也容易被人挑毛病。”</p>
可儿点了点头：“我也想到了这一层，所以......才来求老伯。”</p>
张乡绅笑了：“你这丫头是早就算计好了才来的吧？”</p>
可儿也笑了：“什么都瞒不过老伯。”</p>
“行。”张乡绅道，“这个保人我做了！</p>
我虽然告老了，但在杭州城里也还算有几分薄面，有我担保，张太监不会不给面子。”</p>
“那可就多谢老伯。”可儿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p>
“还有，”张乡绅又道，“光我一个保人还不够，你最好再找一个~~~黄德富那个人怎么样？”</p>
可儿愣了一下：“黄老板？”</p>
“嗯。”张乡绅点头，“黄德富是杭州盐商，有钱也有关系，他跟织造衙门的人也有来往。</p>
由他做保人比我还有用，而且他这个人虽然是商人，但还算讲义气。你跟他有过来往吗？”</p>
可儿想了想：“当年探春的前夫周斌来杭州闹事，是黄老板帮着打发的。后来贾兰外放山阴，黄老板也从中斡旋过。”</p>
“那就对了。”张乡绅道，“你去找他，他不会拒绝。”</p>
前脚出了张府的门，可儿后脚便踏进黄德富家的门槛。</p>
黄德富家住在西湖边上的一座大宅子，门口停着好几辆马车。可儿递了帖子，不一会儿黄德富亲自迎了出来。</p>
“秦东家，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黄德富这个人看着像个粗人，其实心思细得很。</p>
可儿把织造局的事跟他说了一遍，然后直言不讳道：“黄老板，我想请你做我的保人。”</p>
黄德富听完哈哈大笑：“秦东家你这是看得起我黄某呀，行~~~这个保人我做了！”</p>
可儿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反而愣了一下：“黄老板你不再考虑考虑？”</p>
“考虑什么？”黄德富道，“秦东家的为人我黄某还信不过？</p>
你的货好这是明摆着的，有你这样的东家，我这个保人也做得风光。”</p>
他随即又放低了声音：“还有，钱万贯那个老东西这些年把持织造局的时候没少挤兑我们这些商人。</p>
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如今你能把他拉下来，我黄某第一个支持你！”</p>
原来如此。</p>
黄德富答应得这么痛快，除了讲义气，还有他跟钱万贯的旧怨。</p>
“那就多谢黄老板了。”可儿道。</p>
“客气什么。”黄德富大手一挥，</p>
“我明日就去织造衙门跟张太监说一声，有我和张乡绅两个人做保人，我看谁还敢说闲话。”</p>
从黄府出来天色已经晚了，可儿坐在车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心里终于踏实了些许。</p>
有张乡绅和黄德富做保人，有宝钗的好货，有钱万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一回应该是十拿九稳了。</p>
回到总铺，宝钗和探春都在等她，“怎么样？”探春焦急的开口。</p>
“张乡绅和黄老板都答应做保人了。”可儿道。</p>
“太好了！”探春一拍手，“有他们两个人做保人，咱们就稳了！”</p>
宝钗也松了一口气，焦大在一旁嚷嚷道：“我就说嘛，咱们一定能成！钱万贯那个老东西跟咱们斗还嫩了点！”</p>
可儿微笑道：“你先别高兴得太早，结果还没出来呢。”</p>
“那还用说？”焦大道，“咱们的货那么好，张公公又不瞎，他能不选咱们？”</p>
可儿没有接话。</p>
焦大说的有道理，但越是到了最后关头，越不能掉以轻心。</p>
接下来的几天就是等，等织造局的消息。</p>
这几天，可儿表面上风轻云淡，心里却还是有些忐忑。</p>
她这辈子经历过不少大事，但这一次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跟官面打交道。</p>
成了，就是另一重天地；败了，就只能继续在民间打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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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消息来了。</p>
织造局衙门的一个小太监手里拿着一张文书，亲自送到了可儿绸缎庄。</p>
“秦东家，”小太监尖着嗓子道，“张公公口谕，可儿绸缎庄采办中选。</p>
供货品类——上用常服缎匹，每年供缎一百匹，按季交付。”</p>
可儿接过文书看了一遍，手微微有些抖。</p>
成了。</p>
她真的成了。</p>
虽然只有一个品类，只有一百匹，但这是第一步。</p>
从民间商号到官面供货，这一步她终于迈出去了。</p>
“多谢公公。”可儿道，“这些日子天气燥，这点子心意给公公吃口茶润润。”说罢便让平儿给小太监塞了一点小意思。</p>
小太监接过来藏入袖中，满脸堆笑：“秦东家客气了，张公公还说让你好好做，不要辜负了他的期望。</p>
还有，钱万贯那边因为样品做手脚的事被张公公申饬了一顿，今年的采办他家只中了一半。”</p>
钱万贯果然受到了惩罚。</p>
“民女知道了。”可儿道，“替我谢过张公公。”</p>
小太监走了之后，总铺里一片欢腾。</p>
焦大第一个跳了起来：“成了！咱们成了！哈哈哈哈！我就说嘛，咱们一定能成！”</p>
探春也笑了，眼里甚至有了泪光。</p>
宝钗站在一旁看着可儿，她知道这一步对可儿来说意味着什么。</p>
可儿拿着那张文书，站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p>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带着一家人在杭州开绸缎庄，会给宫里供货，会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独立的女人。</p>
她做到了。</p>
她真的做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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