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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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作坊正式开工。</p>
宝珠起了个大早,她先去了作坊把织机都检查了一遍,把染缸都刷干净了,把生丝都理好了。</p>
然后又去了铺子,把今天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p>
巧姐也起得早,跟在宝珠身后忙前忙后,小姑娘脸上满是兴奋。</p>
李铁柱和织户们也都早早地来了,一个个精神抖擞摩拳擦掌。</p>
吉时定在巳时。</p>
时辰一到,宝珠点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一阵响,作坊就算正式开工了。</p>
织户们坐到织机前,手脚麻利地上经、穿综、投梭。不一会儿,“哐当哐当”的织机声就响了起来。</p>
宝珠站在作坊门口,听着这熟悉的声音,看着织户们忙碌的身影,感觉就像做梦一样。</p>
可这不是梦,是她一步一步辛辛苦苦挣出来的。</p>
“姐姐,”巧姐拉了拉她的袖子,“你怎么哭了?”</p>
宝珠赶紧擦了擦眼睛,“没什么,就是……高兴的。”</p>
巧姐也笑了:“我也高兴!姐姐你看咱们的作坊终于开工了!”</p>
“是啊。”宝珠道,“开工了。”</p>
作坊里的事渐渐上了正轨。</p>
李铁柱手艺好又有经验,宝珠就让他做了织户的头,带着大家织布。</p>
他也不负所望,把织户们管得井井有条,谁织得好,谁织得差,谁该学什么,谁该改什么,他都清清楚楚。</p>
宝珠自己管账,管原料,管染坊,管销售。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她心里却踏实。</p>
作坊里织出来的布质量原是极好的,李铁柱他们的手艺本来就娴熟,再加上从蚕农手里直接买来的好丝,织出来的布又密又匀,又软又亮,比山阴本地织户织的布好了不止一个档次。</p>
第一批布织出来,宝珠没有急着卖,而是先送到了杭州总铺让可儿看看。</p>
可儿看了赞不绝口,当即就定下以后总铺的土布粗绸都从山阴作坊调货。</p>
她还把布拿给几个老客户看,老主顾看得满意当场就订了不少。</p>
有了总铺和老客户的销路,作坊里的布根本不愁卖,织户们加班加点地织还是供不应求。</p>
宝珠看着账上的流水一天比一天多,心里说不出的高兴。</p>
可挂心事儿也是一桩接一桩,就比如那个染坊~~</p>
作坊里的染坊是新开的,染出来的颜色总是不太正,宝珠试了好几次都不理想。</p>
就在她发愁的时候,李铁柱又来了,“东家,我认识一个人,染布的手艺可好了。</p>
他叫陈阿染,原是城西陈家染坊的师傅,他在陈家做了二十年,染出来的布颜色正还不褪色,在山阴数得着。”</p>
“那他愿意来咱们这儿吗?”宝珠有些顾虑。</p>
“他……”李铁柱犹豫了一下,“他跟陈家的东家闹了矛盾,如今被辞在家闲着,我去跟他说说,他应该......愿意来。”</p>
“好。”宝珠道,“你去跟他说,只要他愿意来工钱好说,我给他每月十两包吃包住,逢年过节还有红包。”</p>
经过李铁柱一番真心实意的说道,陈阿染第二天就来了。</p>
这个陈阿染四十多岁,瘦瘦的,手上全是染料颜色,一看就是个常年跟染料打交道的人。</p>
他话不多,来了之后先看了看作坊里的染缸,又看了看宝珠之前染的布,似笑非笑的摇了摇头。</p>
“东家,”他道,“你这染法不对。</p>
靛蓝要先发酵,发酵的时间和温度都有讲究。你这发酵的时间不够,温度也不够,染出来的颜色当然不正。”</p>
宝珠眼睛一亮:“那陈师傅你看咱们这染坊还能救吗?”</p>
“能。”陈阿染道,“给我三天时间,我把染缸重新调一调再染一批,然后你看看。”</p>
“好!”宝珠道,“那就拜托陈师傅了。”</p>
陈阿染话不多说当场开干,他把染缸里的染料都倒了,把缸又刷干净,然后重新配料重新发酵。</p>
三天之后他又染了第一批布,布晾出来的时候宝珠都看呆了。</p>
那颜色正得不能再正了,靛蓝色蓝得像雨后的天空,茜红色红得像熟透的樱桃,石青色青得像深秋的湖水。</p>
而且颜色还非常均匀,没有一块深一块浅的。</p>
“好!”宝珠赞道,“陈师傅你这手艺真是绝了!”</p>
陈阿染难得地笑了笑:“东家过奖了,我就是吃这碗饭的。”</p>
试用期就这么过了,陈阿染就正式留在了作坊里。染坊有了他,染出来的布颜色正不褪色,质量又上了一个台阶。</p>
作坊里的生意越来越红火,到了五月底,作坊开工三个月净赚了八百多两银子。</p>
巧姐拿着账册手舞足蹈:“姐姐,咱们……咱们赚了这么多?”</p>
宝珠笑了笑:“这才刚开始,以后会更多的。”</p>
她站在作坊门口,望着院子里忙碌的人们,心里满满的都是成就感。</p>
她做到了。</p>
她从一个小丫鬟变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作坊女老板。</p>
她没有辜负可儿的信任,也没有辜负自己。</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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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中总有不足,节外总会生枝,好事当前总有些无关痛痒的扫兴事儿。</p>
刚入七月,杭州城里就开始有人上门了,最先来的是一个姓周的老头自称是周瑞的远房堂兄。</p>
这周瑞家当年投奔到杭州可儿这里,最后却恩将仇报,被可儿收拾了一顿,最后灰溜溜滚掉了。</p>
这会子又来一个姓周的老头拿着一封皱巴巴的荐书说是周瑞家的当年写的荐他来投奔秦家。</p>
可儿看了看那封荐书,发黄的纸张模糊的字迹都看不出真假了。</p>
她没有戳破,只是客客气气地接待了老头留他吃了顿饭,又给了他十两银子然后打发他走了。</p>
老头走了之后平儿在一旁皱着眉:“这老头我看不对劲。”</p>
“你也咂摸出来味儿了?”可儿问。</p>
“周瑞我认得。”平儿道,“他的字我也见过,可这封荐书上的字不是周瑞的。”</p>
可儿笑了笑:“我知道。”</p>
“那奶奶还……”</p>
“十两银子不算什么。”可儿道,“他大老远从京城来就算是假的也不容易,给他十两银子让他回去也算结个善缘。</p>
再说~~他拿着周瑞的名头来,说明咱们家的名声已经传到京城去了。”</p>
平儿叹了口气:“名声传出去了是好事也是坏事,以后像这样的人只会越来越多。”</p>
谁说不是呢,当年宁荣两府光是养的仆人丫鬟下人都多的说不清。</p>
可儿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咱们得有个章程。”</p>
果然不出平儿所料,接下来的半个月上门的人络绎不绝,那叫一个热闹!</p>
有自称是贾府旧仆的,有自称是贾府远亲的,有自称是可儿娘家亲戚的,还有拿着各种荐书信物来的。</p>
有的是真,有的是假,有的半真半假让人辩得眼花缭乱。</p>
可儿一一接待,先请吃饭再问来历,真的旧人她妥善安置,或者给银子打发或者留在铺子里做事,假的她也不戳破,给几两银子客客气气地送走。</p>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人一张嘴都来投奔可儿,还不把人给吃光抹净了~~~</p>
这天晚上可儿把平儿宝钗她们几个都叫到了书房里。</p>
“你们也看到了”可儿道,“这半个月上门的人有二十多个了,有真有假有好有坏......</p>
咱们要是这么一个个接待一个个打发,别说铺子里的事了,光是这些人就能把咱们拖垮。”</p>
探春点头:“我也正想说这事,这些人有的是真落难,有的是来打秋风。</p>
真落难的咱们帮一把是应该的,可那些来打秋风的给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给了一个就有第二个。到最后咱们这儿就成了善堂了。”</p>
“还有更要紧的。”平儿道,“这些人里有几个我看不对劲。</p>
他们来了之后不先问安,不先说自己的来历,反倒四处打听问咱们铺子里有多少人,问各分店的位置。</p>
这哪里是来投奔,分明是来踩盘子的。”</p>
可儿的脸沉了下来,“你说的是哪几个?”</p>
“就是前几天来的那个自称是王善保家的外甥的那个。”平儿道,“还有那个自称是秦良的远房侄子的那个。</p>
这两个人我都留意了,他们问的话都不在点子上,真的旧人来了之后先会问太太奶奶们都怎么样了,可他们一句都不问,只问咱们家的生意。”</p>
可儿拉胯着脸沉吟了半晌才说道:“平儿你对贾府的人事最熟,以后凡是来投奔的都先由你来问。</p>
你问清楚了再告诉我,假的就直接打发走,真的咱们就再商量怎么安置。”</p>
“好。”平儿应了。</p>
“还有”可儿又道,“以后凡是来投奔的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来就给银子,得先问清楚来历,核实了身份再做决定。</p>
真有困难的咱们帮,想来打秋风的一分都不给。”</p>
“可要是核实不了呢?”探春问,“有的人来历说不清也没人能证明怎么办?”</p>
“那就先留着观察几天。”可儿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日子长了总能看出来。”</p>
众人都点了点头,事情就这么定了。</p>
果然,那些来打秋风的见平儿问得细问得严,很多人自己就露了馅灰溜溜地走了,真正落难的旧人经平儿那么一问就能问出底细。</p>
这些来投奔的人里藏龙卧虎也藏污纳垢,家业越大盯着的人就越多,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想分一杯羹,有人想取而代之。</p>
最近真是不少操心,人情可真真儿是麻烦。</p>
这天下午平儿又来了,“奶奶,门口来了一个女人自称是怡红院的麝月。”</p>
可儿停下手中的毛笔,“是宝玉......?”</p>
“是,她是宝玉房里的麝月。”平儿道,“抄家之后她流落在外,辗转了好几年才寻到杭州来。”</p>
可儿放下笔站起身,走到大门口就看见一个女人站在门口的台阶下。</p>
那女人二十七八岁,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带着风尘和疲惫,但眼神很稳很静,不像一般的流民那样唯唯诺诺慌慌张张。</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她看见可儿出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圈就红了,“蓉……蓉大奶奶?”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真的是你?”</p>
可儿看着她仔细辨认了半晌终于认了出来。</p>
是麝月,虽然比当年瘦了黑了憔悴了,但那眉眼那神态还是当年那个麝月。</p>
“麝月”可儿走上前拉住她的手“真的是你。”</p>
麝月再也忍不住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可儿面前:“蓉大奶奶我可算找到你了!”</p>
有时候就真挺无以言对的,谁来都是眼泪哗哗的流,然后再说一句终于找到蓉大奶奶了......合着可儿这一世是来做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了~~~</p>
可儿赶紧把她扶起来:“快起来快起来,有话进去说。”她拉着麝月的手把她领进了大门。</p>
平儿倒是个实诚的,她站在一旁只顾着眼圈水汪汪的,可怜麝月这般光景。</p>
当年在荣国府她跟麝月虽不是一个院子的,但也常常见面,麝月是宝玉房里最稳重最细心的一个丫鬟。</p>
抄家之后她还以为麝月也没了,没想到竟然还活着还寻到了杭州。</p>
一众人进了正厅,平儿又赶紧去烧水给麝月弄了一碗热汤面。</p>
麝月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呲溜起来,吃了半碗她才缓过劲来,放下碗擦了擦嘴,有些不好意思:“让奶奶见笑了。”</p>
“见笑什么。”可儿道,“你慢点吃,锅里还有。”</p>
吃完了面填饱了肚子,她才把这些年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p>
幸福的人各有乐子,可怜的人都是不幸的命。</p>
可儿听得心里愈发沉重,没想到昔日的姐妹们流散得这么惨,特别是那些丫鬟使女们更是命如草芥。</p>
麝月能活着寻到杭州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p>
可儿叹了口气:“你放心,既然寻到了我这里,就不会再让你受苦了,你就在这儿住下先好好养身子。”</p>
麝月流着泪点了点头,她终于找到家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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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作坊正式开工。</p>
宝珠起了个大早,她先去了作坊把织机都检查了一遍,把染缸都刷干净了,把生丝都理好了。</p>
然后又去了铺子,把今天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p>
巧姐也起得早,跟在宝珠身后忙前忙后,小姑娘脸上满是兴奋。</p>
李铁柱和织户们也都早早地来了,一个个精神抖擞摩拳擦掌。</p>
吉时定在巳时。</p>
时辰一到,宝珠点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一阵响,作坊就算正式开工了。</p>
织户们坐到织机前,手脚麻利地上经、穿综、投梭。不一会儿,“哐当哐当”的织机声就响了起来。</p>
宝珠站在作坊门口,听着这熟悉的声音,看着织户们忙碌的身影,感觉就像做梦一样。</p>
可这不是梦,是她一步一步辛辛苦苦挣出来的。</p>
“姐姐,”巧姐拉了拉她的袖子,“你怎么哭了?”</p>
宝珠赶紧擦了擦眼睛,“没什么,就是……高兴的。”</p>
巧姐也笑了:“我也高兴!姐姐你看咱们的作坊终于开工了!”</p>
“是啊。”宝珠道,“开工了。”</p>
作坊里的事渐渐上了正轨。</p>
李铁柱手艺好又有经验,宝珠就让他做了织户的头,带着大家织布。</p>
他也不负所望,把织户们管得井井有条,谁织得好,谁织得差,谁该学什么,谁该改什么,他都清清楚楚。</p>
宝珠自己管账,管原料,管染坊,管销售。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她心里却踏实。</p>
作坊里织出来的布质量原是极好的,李铁柱他们的手艺本来就娴熟,再加上从蚕农手里直接买来的好丝,织出来的布又密又匀,又软又亮,比山阴本地织户织的布好了不止一个档次。</p>
第一批布织出来,宝珠没有急着卖,而是先送到了杭州总铺让可儿看看。</p>
可儿看了赞不绝口,当即就定下以后总铺的土布粗绸都从山阴作坊调货。</p>
她还把布拿给几个老客户看,老主顾看得满意当场就订了不少。</p>
有了总铺和老客户的销路,作坊里的布根本不愁卖,织户们加班加点地织还是供不应求。</p>
宝珠看着账上的流水一天比一天多,心里说不出的高兴。</p>
可挂心事儿也是一桩接一桩,就比如那个染坊~~</p>
作坊里的染坊是新开的,染出来的颜色总是不太正,宝珠试了好几次都不理想。</p>
就在她发愁的时候,李铁柱又来了,“东家,我认识一个人,染布的手艺可好了。</p>
他叫陈阿染,原是城西陈家染坊的师傅,他在陈家做了二十年,染出来的布颜色正还不褪色,在山阴数得着。”</p>
“那他愿意来咱们这儿吗?”宝珠有些顾虑。</p>
“他……”李铁柱犹豫了一下,“他跟陈家的东家闹了矛盾,如今被辞在家闲着,我去跟他说说,他应该......愿意来。”</p>
“好。”宝珠道,“你去跟他说,只要他愿意来工钱好说,我给他每月十两包吃包住,逢年过节还有红包。”</p>
经过李铁柱一番真心实意的说道,陈阿染第二天就来了。</p>
这个陈阿染四十多岁,瘦瘦的,手上全是染料颜色,一看就是个常年跟染料打交道的人。</p>
他话不多,来了之后先看了看作坊里的染缸,又看了看宝珠之前染的布,似笑非笑的摇了摇头。</p>
“东家,”他道,“你这染法不对。</p>
靛蓝要先发酵,发酵的时间和温度都有讲究。你这发酵的时间不够,温度也不够,染出来的颜色当然不正。”</p>
宝珠眼睛一亮:“那陈师傅你看咱们这染坊还能救吗?”</p>
“能。”陈阿染道,“给我三天时间,我把染缸重新调一调再染一批,然后你看看。”</p>
“好!”宝珠道,“那就拜托陈师傅了。”</p>
陈阿染话不多说当场开干,他把染缸里的染料都倒了,把缸又刷干净,然后重新配料重新发酵。</p>
三天之后他又染了第一批布,布晾出来的时候宝珠都看呆了。</p>
那颜色正得不能再正了,靛蓝色蓝得像雨后的天空,茜红色红得像熟透的樱桃,石青色青得像深秋的湖水。</p>
而且颜色还非常均匀,没有一块深一块浅的。</p>
“好!”宝珠赞道,“陈师傅你这手艺真是绝了!”</p>
陈阿染难得地笑了笑:“东家过奖了,我就是吃这碗饭的。”</p>
试用期就这么过了,陈阿染就正式留在了作坊里。染坊有了他,染出来的布颜色正不褪色,质量又上了一个台阶。</p>
作坊里的生意越来越红火,到了五月底,作坊开工三个月净赚了八百多两银子。</p>
巧姐拿着账册手舞足蹈:“姐姐,咱们……咱们赚了这么多?”</p>
宝珠笑了笑:“这才刚开始,以后会更多的。”</p>
她站在作坊门口,望着院子里忙碌的人们,心里满满的都是成就感。</p>
她做到了。</p>
她从一个小丫鬟变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作坊女老板。</p>
她没有辜负可儿的信任,也没有辜负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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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七月,杭州城里就开始有人上门了,最先来的是一个姓周的老头自称是周瑞的远房堂兄。</p>
这周瑞家当年投奔到杭州可儿这里,最后却恩将仇报,被可儿收拾了一顿,最后灰溜溜滚掉了。</p>
这会子又来一个姓周的老头拿着一封皱巴巴的荐书说是周瑞家的当年写的荐他来投奔秦家。</p>
可儿看了看那封荐书,发黄的纸张模糊的字迹都看不出真假了。</p>
她没有戳破,只是客客气气地接待了老头留他吃了顿饭,又给了他十两银子然后打发他走了。</p>
老头走了之后平儿在一旁皱着眉:“这老头我看不对劲。”</p>
“你也咂摸出来味儿了?”可儿问。</p>
“周瑞我认得。”平儿道,“他的字我也见过,可这封荐书上的字不是周瑞的。”</p>
可儿笑了笑:“我知道。”</p>
“那奶奶还……”</p>
“十两银子不算什么。”可儿道,“他大老远从京城来就算是假的也不容易,给他十两银子让他回去也算结个善缘。</p>
再说~~他拿着周瑞的名头来,说明咱们家的名声已经传到京城去了。”</p>
平儿叹了口气:“名声传出去了是好事也是坏事,以后像这样的人只会越来越多。”</p>
谁说不是呢,当年宁荣两府光是养的仆人丫鬟下人都多的说不清。</p>
可儿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咱们得有个章程。”</p>
果然不出平儿所料,接下来的半个月上门的人络绎不绝,那叫一个热闹!</p>
有自称是贾府旧仆的,有自称是贾府远亲的,有自称是可儿娘家亲戚的,还有拿着各种荐书信物来的。</p>
有的是真,有的是假,有的半真半假让人辩得眼花缭乱。</p>
可儿一一接待,先请吃饭再问来历,真的旧人她妥善安置,或者给银子打发或者留在铺子里做事,假的她也不戳破,给几两银子客客气气地送走。</p>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人一张嘴都来投奔可儿,还不把人给吃光抹净了~~~</p>
这天晚上可儿把平儿宝钗她们几个都叫到了书房里。</p>
“你们也看到了”可儿道,“这半个月上门的人有二十多个了,有真有假有好有坏......</p>
咱们要是这么一个个接待一个个打发,别说铺子里的事了,光是这些人就能把咱们拖垮。”</p>
探春点头:“我也正想说这事,这些人有的是真落难,有的是来打秋风。</p>
真落难的咱们帮一把是应该的,可那些来打秋风的给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给了一个就有第二个。到最后咱们这儿就成了善堂了。”</p>
“还有更要紧的。”平儿道,“这些人里有几个我看不对劲。</p>
他们来了之后不先问安,不先说自己的来历,反倒四处打听问咱们铺子里有多少人,问各分店的位置。</p>
这哪里是来投奔,分明是来踩盘子的。”</p>
可儿的脸沉了下来,“你说的是哪几个?”</p>
“就是前几天来的那个自称是王善保家的外甥的那个。”平儿道,“还有那个自称是秦良的远房侄子的那个。</p>
这两个人我都留意了,他们问的话都不在点子上,真的旧人来了之后先会问太太奶奶们都怎么样了,可他们一句都不问,只问咱们家的生意。”</p>
可儿拉胯着脸沉吟了半晌才说道:“平儿你对贾府的人事最熟,以后凡是来投奔的都先由你来问。</p>
你问清楚了再告诉我,假的就直接打发走,真的咱们就再商量怎么安置。”</p>
“好。”平儿应了。</p>
“还有”可儿又道,“以后凡是来投奔的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来就给银子,得先问清楚来历,核实了身份再做决定。</p>
真有困难的咱们帮,想来打秋风的一分都不给。”</p>
“可要是核实不了呢?”探春问,“有的人来历说不清也没人能证明怎么办?”</p>
“那就先留着观察几天。”可儿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日子长了总能看出来。”</p>
众人都点了点头,事情就这么定了。</p>
果然,那些来打秋风的见平儿问得细问得严,很多人自己就露了馅灰溜溜地走了,真正落难的旧人经平儿那么一问就能问出底细。</p>
这些来投奔的人里藏龙卧虎也藏污纳垢,家业越大盯着的人就越多,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想分一杯羹,有人想取而代之。</p>
最近真是不少操心,人情可真真儿是麻烦。</p>
这天下午平儿又来了,“奶奶,门口来了一个女人自称是怡红院的麝月。”</p>
可儿停下手中的毛笔,“是宝玉......?”</p>
“是,她是宝玉房里的麝月。”平儿道,“抄家之后她流落在外,辗转了好几年才寻到杭州来。”</p>
可儿放下笔站起身,走到大门口就看见一个女人站在门口的台阶下。</p>
那女人二十七八岁,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带着风尘和疲惫,但眼神很稳很静,不像一般的流民那样唯唯诺诺慌慌张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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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儿看着她仔细辨认了半晌终于认了出来。</p>
是麝月,虽然比当年瘦了黑了憔悴了,但那眉眼那神态还是当年那个麝月。</p>
“麝月”可儿走上前拉住她的手“真的是你。”</p>
麝月再也忍不住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可儿面前:“蓉大奶奶我可算找到你了!”</p>
有时候就真挺无以言对的,谁来都是眼泪哗哗的流,然后再说一句终于找到蓉大奶奶了......合着可儿这一世是来做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了~~~</p>
可儿赶紧把她扶起来:“快起来快起来,有话进去说。”她拉着麝月的手把她领进了大门。</p>
平儿倒是个实诚的,她站在一旁只顾着眼圈水汪汪的,可怜麝月这般光景。</p>
当年在荣国府她跟麝月虽不是一个院子的,但也常常见面,麝月是宝玉房里最稳重最细心的一个丫鬟。</p>
抄家之后她还以为麝月也没了,没想到竟然还活着还寻到了杭州。</p>
一众人进了正厅,平儿又赶紧去烧水给麝月弄了一碗热汤面。</p>
麝月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呲溜起来,吃了半碗她才缓过劲来,放下碗擦了擦嘴,有些不好意思:“让奶奶见笑了。”</p>
“见笑什么。”可儿道,“你慢点吃,锅里还有。”</p>
吃完了面填饱了肚子,她才把这些年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p>
幸福的人各有乐子,可怜的人都是不幸的命。</p>
可儿听得心里愈发沉重,没想到昔日的姐妹们流散得这么惨,特别是那些丫鬟使女们更是命如草芥。</p>
麝月能活着寻到杭州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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