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冬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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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梅的事是可儿亲自问的。</p>
那天下午，可儿让人把冬梅叫到了总铺的小客厅。</p>
冬梅进来的时候脸色发白，手脚都在抖，她大概已经猜到了什么。</p>
可儿坐在主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p>
冬梅站在屋子中间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绞得肌肤都发白了。</p>
过了好一会儿，可儿才开口。</p>
“冬梅，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p>
冬梅的身子抖了一下。</p>
“奴……奴婢不知道。”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p>
可儿没有逼她，只淡淡地说道：“锦绣庄的'百鸟朝凤'你见过吧？”</p>
冬梅的头埋得更低了，“奴……奴婢没见过。”</p>
“没见过？”可儿的语气还是淡淡的，“那我给你说说，锦绣庄上个月挂出来一幅新绣样叫'百鸟朝凤'。</p>
那凤凰的姿态和那十六种颜色的叠针、还有那一百只鸟的位置，跟咱们蘅芜苑的一模一样。</p>
连凤凰眼睛里那一点黑都是用墨色丝线混银线绣的，位置都不差。”</p>
冬梅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p>
“你是蘅芜苑的大绣娘，'百鸟朝凤'的主体部分是你绣的。”可儿继续道。</p>
“那花样除了我、宝姑娘、阿荞、阿穗，还有春桃、夏荷、秋菊，就只有你见过。”</p>
冬梅“扑通”一声跪了下来。</p>
“东家！”她哭着道，“奴婢错了！奴婢该死！”</p>
可儿看着她没有说话，冬梅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p>
“东家，奴婢不是故意的！”她哭着道，“奴婢是被逼的！奴婢没办法啊！”</p>
可儿等她哭了一会儿才开口。</p>
“起来说话，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一五一十地说清楚。”</p>
冬梅擦了擦眼泪，从地上爬起来，抽抽噎噎地说了起来。</p>
事情的经过跟可儿猜的差不多。</p>
冬梅的母亲上个月初突然病重咳血，昏迷不醒，乡下的大夫看不了，让送到杭州城里的大诊所去看。</p>
冬梅到处借钱，她一个月二两银子的工钱，平时省吃俭用，攒了不到十两银子。</p>
她跟绣房的姐妹们借，大家都不宽裕，东拼西凑借了五两。</p>
她跟宝钗借，宝钗那时候正好不在，去总铺商量事了。她又跟阿荞、阿穗借，她们俩也只凑出三两。</p>
还差十两。</p>
冬梅走投无路，在杭州城的街上瞎转，转到了城南就看见了周旺财的锦绣庄。</p>
她以前跟着宝钗去给客户送绣样的时候见过周旺财。</p>
周旺财那时候就拉着她问东问西，问蘅芜苑的绣样是怎么设计的、用的什么丝线、针法是什么。</p>
冬梅那时候没理他，送完绣样就走了。</p>
现在她走投无路，鬼使神差地走进了锦绣庄。</p>
周旺财见她来了，眼睛一亮，立刻把她请到了后院的雅间。</p>
冬梅红着脸跟周旺财说她想借十两银子。</p>
周旺财笑了，“十两银子？冬梅姑娘，咱们非亲非故，我凭什么借你银子？”</p>
冬梅说她可以给周旺财做工，用工钱还。</p>
周旺财摇了摇头，“我这儿不缺绣娘，不过，你要是能给我一样东西，别说十两，二十两我也给你。”</p>
蘅芜苑的新绣样......</p>
冬梅当时就拒绝了，“不行！那是宝姑娘辛辛苦苦设计的，我不能偷！”</p>
周旺财也不生气，只是笑。</p>
“冬梅姑娘你好好想想，你母亲躺在病床上等着银子救命。</p>
你要是拿不出银子，你母亲就没了。一个绣样换你母亲一条命，哪个轻哪个重，你自己掂量。”</p>
冬梅站在那儿，心里天人交战。</p>
一边是母亲的命，一边是宝钗的信任。</p>
她想了很久，最后母亲的命占了上风。</p>
她答应了周旺财。</p>
但她没有把完整的样稿给周旺财，她只给了花样的设计图和配色方案，针法没有说。</p>
她想着只要针法不说，周旺财就绣不出一模一样的。</p>
可她没想到，周旺财是个老狐狸，他拿到设计图和配色方案之后，找了几个绣娘研究了半个月，硬是把“叠针”给研究出来了。</p>
虽然跟蘅芜苑的正宗叠针还有些差距，但外行看不出来。</p>
周旺财给了冬梅二十两银子。</p>
冬梅拿了银子给母亲交了诊费，又请了好大夫，用了好药。</p>
老太太的命总算保住了。</p>
冬梅说完又哭了起来，“东家，奴婢知道错了。”</p>
她哭着道，“奴婢对不起宝姑娘，对不起东家。你打我骂我都行，把我赶走也行，我都认了。</p>
只求你别报官，别让我母亲知道。她要是知道了，肯定活不下去了。”</p>
可儿看着冬梅，心里很不是滋味。</p>
想当年，宁国府的丫鬟婆子也有偷东西的，可她们为什么偷？还不是因为被逼的。</p>
贾珍、贾蓉挥霍无度，底下的人捞不到好处，就只能偷。</p>
上梁不正下梁歪，根子在主子身上，不在下人身上。</p>
冬梅的事，根子也在她身上。</p>
如果她能早一点发现冬梅的难处，如果铺子里有应急的规矩，如果她能多关心一下绣娘们的生活，冬梅也许就不会走到这一步。</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可儿叹了一口气，“你母亲现在怎么样了？”</p>
冬梅愣了一下，没想到可儿会问这个。</p>
“母……母亲好多了。”她道，“已经回家在乡下养病，大夫说再养半年就能好了。”</p>
可儿点了点头，“治病花了多少银子？”</p>
“二……二十多两。”冬梅道，“周旺财给的二十两加上我自己攒的和借的，差不多够了。”</p>
可儿又问：“你借的那些银子还了吗？”</p>
冬梅摇了摇头。</p>
“还……还没还，我每个月的工钱一半给母亲养病，一半自己吃饭，攒不下银子。”</p>
可儿沉默了一会儿。</p>
“冬梅，你知不知道你犯了什么错？”</p>
冬梅点了点头。</p>
“奴婢知道，偷了绣样卖给了同行，犯了铺子里的规矩。”</p>
“不光是规矩。”可儿道，“你偷的不是绣样，是宝姑娘的心血。</p>
那'百鸟朝凤'是宝姑娘花了三个月才设计出来的，你把它卖给了周旺财，宝姑娘三个月的心血就白费了。</p>
而且周旺财用低价仿造抢咱们的生意，铺子里的损失不止几十两银子。”</p>
冬梅的头埋得更低了。</p>
可儿看着她，“冬梅我问你，你以后还会不会做这种事？”</p>
冬梅猛地抬起头看着可儿，眼泪直流。</p>
“不会了！”她道，“东家，奴婢以后再也不会了！奴婢就是死也不会再做这种事了！”</p>
可儿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p>
冬梅愣住了，她以为可儿会把她赶走，甚至报官，没想到可儿说相信她。</p>
“东家……”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p>
可儿道：“冬梅，你的事我不会报官，也不会把你赶走。”</p>
冬梅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真……真的？”</p>
“真的。”可儿道，“但你犯了错，就得受罚。”</p>
“奴婢愿意受罚！”冬梅道，“不管什么罚，奴婢都愿意！”</p>
可儿道：“第一，你偷卖绣样所得的二十两银子要追回来，周旺财那儿，我会去交涉。</p>
第二，你这一年的工钱扣一半，用来赔偿铺子里的损失。</p>
第三，你从大绣娘降为二级绣娘，以后看表现再升。</p>
第四，你要签保密约定，以后如果再犯，立刻赶走，还要报官。”</p>
冬梅一边听一边点头。</p>
“奴婢都愿意！”她道，“谢谢东家！谢谢东家不杀之恩！”</p>
可儿摆了摆手，“别谢我，我不是不罚你，是给你一条退路。</p>
你母亲需要你照顾，你要是被赶走了，你母亲怎么办？</p>
我给你这条退路是看在你是为了救母才情有可原。但你要记住，情有可原不代表可以不罚。</p>
规矩就是规矩，谁犯了都得罚。”</p>
冬梅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p>
“奴婢记住了！”她道，“奴婢以后一定好好干，再也不犯规矩了！”</p>
可儿让她起来。</p>
“还有一件事，你母亲养病需要银子，你以后有什么难处可以跟宝姑娘说，也可以跟我说。</p>
铺子里以后会立规矩，伙计有急事可以预支工钱，不用再走投无路了。”</p>
冬梅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谢谢东家……”</p>
可儿让她下去了。</p>
冬梅走了之后，可儿一个人坐在小客厅里想了很久。</p>
冬梅的事给了她很大的触动。</p>
她以前总觉得管铺子只要把生意做好就行了，现在她才知道，管铺子不光是管生意，还要管人。</p>
人管好了，生意才能好。</p>
冬梅犯错误是因为她有难处，而铺子里没有帮她解决难处的渠道，她走投无路才会铤而走险。</p>
如果铺子里有应急的规矩，平日里能多关心一下绣娘们的生活，冬梅也许就不会走到这一步。</p>
这是她的失职。</p>
可儿深吸了一口气，她拿起笔在规矩的细则里加了一条。</p>
伙计有急事可以预支工钱，预支的数额不超过三个月的工钱，预支之后，分六个月从工钱里扣回。</p>
写完这条，可儿想了想又加了一条。</p>
铺子里设济金。每个月从铺子里的利润里抽出一成，存入济金。</p>
伙计绣娘们有急事可以从济金里借钱，不收利息，分期归还。济金由平儿管理，每个月公布账目。</p>
写完这两条，可儿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前。</p>
外面的太阳很好，暖洋洋的。</p>
规矩立起来之后还要执行，执行的时候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p>
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规矩要严，执行要有温度。</p>
只有这样，规矩才能真正立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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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梅的事是可儿亲自问的。</p>
那天下午，可儿让人把冬梅叫到了总铺的小客厅。</p>
冬梅进来的时候脸色发白，手脚都在抖，她大概已经猜到了什么。</p>
可儿坐在主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p>
冬梅站在屋子中间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绞得肌肤都发白了。</p>
过了好一会儿，可儿才开口。</p>
“冬梅，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p>
冬梅的身子抖了一下。</p>
“奴……奴婢不知道。”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p>
可儿没有逼她，只淡淡地说道：“锦绣庄的'百鸟朝凤'你见过吧？”</p>
冬梅的头埋得更低了，“奴……奴婢没见过。”</p>
“没见过？”可儿的语气还是淡淡的，“那我给你说说，锦绣庄上个月挂出来一幅新绣样叫'百鸟朝凤'。</p>
那凤凰的姿态和那十六种颜色的叠针、还有那一百只鸟的位置，跟咱们蘅芜苑的一模一样。</p>
连凤凰眼睛里那一点黑都是用墨色丝线混银线绣的，位置都不差。”</p>
冬梅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p>
“你是蘅芜苑的大绣娘，'百鸟朝凤'的主体部分是你绣的。”可儿继续道。</p>
“那花样除了我、宝姑娘、阿荞、阿穗，还有春桃、夏荷、秋菊，就只有你见过。”</p>
冬梅“扑通”一声跪了下来。</p>
“东家！”她哭着道，“奴婢错了！奴婢该死！”</p>
可儿看着她没有说话，冬梅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p>
“东家，奴婢不是故意的！”她哭着道，“奴婢是被逼的！奴婢没办法啊！”</p>
可儿等她哭了一会儿才开口。</p>
“起来说话，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一五一十地说清楚。”</p>
冬梅擦了擦眼泪，从地上爬起来，抽抽噎噎地说了起来。</p>
事情的经过跟可儿猜的差不多。</p>
冬梅的母亲上个月初突然病重咳血，昏迷不醒，乡下的大夫看不了，让送到杭州城里的大诊所去看。</p>
冬梅到处借钱，她一个月二两银子的工钱，平时省吃俭用，攒了不到十两银子。</p>
她跟绣房的姐妹们借，大家都不宽裕，东拼西凑借了五两。</p>
她跟宝钗借，宝钗那时候正好不在，去总铺商量事了。她又跟阿荞、阿穗借，她们俩也只凑出三两。</p>
还差十两。</p>
冬梅走投无路，在杭州城的街上瞎转，转到了城南就看见了周旺财的锦绣庄。</p>
她以前跟着宝钗去给客户送绣样的时候见过周旺财。</p>
周旺财那时候就拉着她问东问西，问蘅芜苑的绣样是怎么设计的、用的什么丝线、针法是什么。</p>
冬梅那时候没理他，送完绣样就走了。</p>
现在她走投无路，鬼使神差地走进了锦绣庄。</p>
周旺财见她来了，眼睛一亮，立刻把她请到了后院的雅间。</p>
冬梅红着脸跟周旺财说她想借十两银子。</p>
周旺财笑了，“十两银子？冬梅姑娘，咱们非亲非故，我凭什么借你银子？”</p>
冬梅说她可以给周旺财做工，用工钱还。</p>
周旺财摇了摇头，“我这儿不缺绣娘，不过，你要是能给我一样东西，别说十两，二十两我也给你。”</p>
蘅芜苑的新绣样......</p>
冬梅当时就拒绝了，“不行！那是宝姑娘辛辛苦苦设计的，我不能偷！”</p>
周旺财也不生气，只是笑。</p>
“冬梅姑娘你好好想想，你母亲躺在病床上等着银子救命。</p>
你要是拿不出银子，你母亲就没了。一个绣样换你母亲一条命，哪个轻哪个重，你自己掂量。”</p>
冬梅站在那儿，心里天人交战。</p>
一边是母亲的命，一边是宝钗的信任。</p>
她想了很久，最后母亲的命占了上风。</p>
她答应了周旺财。</p>
但她没有把完整的样稿给周旺财，她只给了花样的设计图和配色方案，针法没有说。</p>
她想着只要针法不说，周旺财就绣不出一模一样的。</p>
可她没想到，周旺财是个老狐狸，他拿到设计图和配色方案之后，找了几个绣娘研究了半个月，硬是把“叠针”给研究出来了。</p>
虽然跟蘅芜苑的正宗叠针还有些差距，但外行看不出来。</p>
周旺财给了冬梅二十两银子。</p>
冬梅拿了银子给母亲交了诊费，又请了好大夫，用了好药。</p>
老太太的命总算保住了。</p>
冬梅说完又哭了起来，“东家，奴婢知道错了。”</p>
她哭着道，“奴婢对不起宝姑娘，对不起东家。你打我骂我都行，把我赶走也行，我都认了。</p>
只求你别报官，别让我母亲知道。她要是知道了，肯定活不下去了。”</p>
可儿看着冬梅，心里很不是滋味。</p>
想当年，宁国府的丫鬟婆子也有偷东西的，可她们为什么偷？还不是因为被逼的。</p>
贾珍、贾蓉挥霍无度，底下的人捞不到好处，就只能偷。</p>
上梁不正下梁歪，根子在主子身上，不在下人身上。</p>
冬梅的事，根子也在她身上。</p>
如果她能早一点发现冬梅的难处，如果铺子里有应急的规矩，如果她能多关心一下绣娘们的生活，冬梅也许就不会走到这一步。</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可儿叹了一口气，“你母亲现在怎么样了？”</p>
冬梅愣了一下，没想到可儿会问这个。</p>
“母……母亲好多了。”她道，“已经回家在乡下养病，大夫说再养半年就能好了。”</p>
可儿点了点头，“治病花了多少银子？”</p>
“二……二十多两。”冬梅道，“周旺财给的二十两加上我自己攒的和借的，差不多够了。”</p>
可儿又问：“你借的那些银子还了吗？”</p>
冬梅摇了摇头。</p>
“还……还没还，我每个月的工钱一半给母亲养病，一半自己吃饭，攒不下银子。”</p>
可儿沉默了一会儿。</p>
“冬梅，你知不知道你犯了什么错？”</p>
冬梅点了点头。</p>
“奴婢知道，偷了绣样卖给了同行，犯了铺子里的规矩。”</p>
“不光是规矩。”可儿道，“你偷的不是绣样，是宝姑娘的心血。</p>
那'百鸟朝凤'是宝姑娘花了三个月才设计出来的，你把它卖给了周旺财，宝姑娘三个月的心血就白费了。</p>
而且周旺财用低价仿造抢咱们的生意，铺子里的损失不止几十两银子。”</p>
冬梅的头埋得更低了。</p>
可儿看着她，“冬梅我问你，你以后还会不会做这种事？”</p>
冬梅猛地抬起头看着可儿，眼泪直流。</p>
“不会了！”她道，“东家，奴婢以后再也不会了！奴婢就是死也不会再做这种事了！”</p>
可儿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p>
冬梅愣住了，她以为可儿会把她赶走，甚至报官，没想到可儿说相信她。</p>
“东家……”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p>
可儿道：“冬梅，你的事我不会报官，也不会把你赶走。”</p>
冬梅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真……真的？”</p>
“真的。”可儿道，“但你犯了错，就得受罚。”</p>
“奴婢愿意受罚！”冬梅道，“不管什么罚，奴婢都愿意！”</p>
可儿道：“第一，你偷卖绣样所得的二十两银子要追回来，周旺财那儿，我会去交涉。</p>
第二，你这一年的工钱扣一半，用来赔偿铺子里的损失。</p>
第三，你从大绣娘降为二级绣娘，以后看表现再升。</p>
第四，你要签保密约定，以后如果再犯，立刻赶走，还要报官。”</p>
冬梅一边听一边点头。</p>
“奴婢都愿意！”她道，“谢谢东家！谢谢东家不杀之恩！”</p>
可儿摆了摆手，“别谢我，我不是不罚你，是给你一条退路。</p>
你母亲需要你照顾，你要是被赶走了，你母亲怎么办？</p>
我给你这条退路是看在你是为了救母才情有可原。但你要记住，情有可原不代表可以不罚。</p>
规矩就是规矩，谁犯了都得罚。”</p>
冬梅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p>
“奴婢记住了！”她道，“奴婢以后一定好好干，再也不犯规矩了！”</p>
可儿让她起来。</p>
“还有一件事，你母亲养病需要银子，你以后有什么难处可以跟宝姑娘说，也可以跟我说。</p>
铺子里以后会立规矩，伙计有急事可以预支工钱，不用再走投无路了。”</p>
冬梅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谢谢东家……”</p>
可儿让她下去了。</p>
冬梅走了之后，可儿一个人坐在小客厅里想了很久。</p>
冬梅的事给了她很大的触动。</p>
她以前总觉得管铺子只要把生意做好就行了，现在她才知道，管铺子不光是管生意，还要管人。</p>
人管好了，生意才能好。</p>
冬梅犯错误是因为她有难处，而铺子里没有帮她解决难处的渠道，她走投无路才会铤而走险。</p>
如果铺子里有应急的规矩，平日里能多关心一下绣娘们的生活，冬梅也许就不会走到这一步。</p>
这是她的失职。</p>
可儿深吸了一口气，她拿起笔在规矩的细则里加了一条。</p>
伙计有急事可以预支工钱，预支的数额不超过三个月的工钱，预支之后，分六个月从工钱里扣回。</p>
写完这条，可儿想了想又加了一条。</p>
铺子里设济金。每个月从铺子里的利润里抽出一成，存入济金。</p>
伙计绣娘们有急事可以从济金里借钱，不收利息，分期归还。济金由平儿管理，每个月公布账目。</p>
写完这两条，可儿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前。</p>
外面的太阳很好，暖洋洋的。</p>
规矩立起来之后还要执行，执行的时候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p>
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规矩要严，执行要有温度。</p>
只有这样，规矩才能真正立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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