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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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p>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在审讯室里炸开。</p>
慕东峰那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眼前的桌子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码放整齐的案卷材料齐齐一颤，几页记录纸打着旋儿飘落在地。坐在角落的记录员一个激灵，手中的笔差点脱手，惊愕地望向这位素来沉稳的局长。</p>
“真是岂有此理！”慕东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胸膛因压抑的怒火而剧烈起伏。</p>
一直静静观察的林晓雯，眼底倏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异彩。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却依然保持着那种慵懒又清醒的调子：“慕局长，恕我直言——现在的您，或许还会为这种事动怒。可您敢保证，真到了白孝勇那个位置，还会像今天一样为这样的事情生气吗？”</p>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p>
慕东峰砸在桌上的手缓缓收回。</p>
他沉默地站起身，双手撑住桌沿，身体微微前压，目光如炬地锁住林晓雯：“林晓雯，你现在大概觉得我说的全是空话。但我请你记住——我们这个国家之所以能飞速发展，正是因为绝大多数人始终守着初心，咬着底线，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扛！”</p>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却字字千钧：“如果……”他一字一顿，像在立一份无声的契约，“如果有一天，我慕东峰变成了第二个白孝勇——你还有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揭发我，甚至可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骂我是吃人饭不干人事的畜生！”</p>
林晓雯望着他那双清亮得近乎灼人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失神，脱口而出：“慕局长，我相信你。”</p>
一直没说话的林斌适时递上一杯温水。慕东峰接过去，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才缓缓坐回椅中，抬了抬下巴：“你——继续。”</p>
林晓雯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漠：“我不愿再做他们笼中的金丝雀，他们也不再真把我当金丝雀养着。于是我们之间有了一种默契——互不干涉。后来天广报业集团筹办‘及时新闻’网站，我就顺势提出调过去，名义上是换个工作环境，实际上就是不需要天天面对某些人罢了。”</p>
“既厌恶那样的生活，就没想过彻底抽身，重新开始？”慕东峰问。</p>
“想过。”林晓雯扯了扯嘴角，笑意里带着自嘲，“但我做不到。慕局长，像我这样的人，一旦离开他们，就是无根浮萍，飘到哪里，都会被谁随手捏扁搓圆。”</p>
她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我承认我爱慕虚荣。我是不想当关在笼子里的雀儿，可我更贪恋这种‘半自由’的状态——在他们的羽翼下做事，平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出了事自有他们兜底，悠然自得。”</p>
慕东峰一时无言。他分不清这究竟是时代的荒诞，还是她个人的悲哀。但在那种盘根错节的权力逻辑之下，她的选择，竟又显得顺理成章。</p>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p>
良久，慕东峰才重新开口，声音低沉：“林晓雯，你可清楚，你过往经手的许多事，包括这次来屏南——根本算不上客观公正的新闻报道。你不过是在借舆论造势，替他们施压，达成那些见不得光的目的。”</p>
审讯室霎时静得可怕，连几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p>
“我知道。”许久，林晓雯才轻声回应，“可我没得选。这是我换取自由的价码，他们叫我怎么做，我就得怎么做。”她抬起眼，眸中竟闪过一抹自得的亮色，“以往，我是说除了这次，之前每一次都是成功的。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栽了，他们也一定会把我捞出去的。”</p>
慕东峰凝视着她。她没说错。以白孝勇和欧阳光如今的权势，保下一个林晓雯，实在易如反掌。</p>
此次，若非唐镇海和孙嘉徽在背后支持，于敏恐怕已经支持不住，他自己这个兼任公安局局长的副市长，怕是也早被拉下马了。难怪最初接触时，林晓雯眼底全是不以为意。</p>
“林晓雯，”慕东峰话锋一转，切入另一个关键，“为什么这次来屏南，是由何建林与你对接？”</p>
“我去每个地方，都有固定的对接人。这次到屏南，恰好是何建林。至于为什么选他，我确实不知情。”林晓雯此刻配合得异常顺畅，几乎有问必答。</p>
见火候已到，慕东峰示意林斌和记录员暂时退出审讯室。待门轻轻合上，室内只剩二人。他踱步到林晓雯面前，俯身，压低了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p>
“最后一个问题——我向你保证，无论你如何回答，我都会确保你的安全。林晓雯，你手里……有没有白孝勇和欧阳光违法乱纪的证据？”</p>
林晓雯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慕东峰。那双惯于掩饰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惊疑、慌乱，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p>
慕东峰从审讯室出来，没有人知道他和林晓雯谈了什么，他出来之后什么也没有说……</p>
第二天下午三点半，屏南市公安局在屏南市政府大礼堂召开新闻发布会。礼堂顶灯全开，冷白色的光打在深蓝背景板上，「7·29凯悦大酒店枪击案情况通报」几个大字被反光浸得发亮。比原计划提前了两个半小时——这种临时压缩的节奏，本身就透着一股紧绷的意味。</p>
台下早已坐满了人。长枪短炮的镜头挤在前排，后排是攒动的话筒杆，来自全国各地的媒体记者压低声音核对提纲，空调出风口的嗡鸣盖不住此起彼伏的消息提示音。市委宣传部副部长钟清灵亲自主持此次的新闻发布会。</p>
“各位媒体朋友，发布会现在开始。”钟清灵嗓音平稳，扫过全场时顿了半秒，首先请屏南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慕东峰同志就梅若雨女士在屏南中枪事件进行通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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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p>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在审讯室里炸开。</p>
慕东峰那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眼前的桌子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码放整齐的案卷材料齐齐一颤，几页记录纸打着旋儿飘落在地。坐在角落的记录员一个激灵，手中的笔差点脱手，惊愕地望向这位素来沉稳的局长。</p>
“真是岂有此理！”慕东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胸膛因压抑的怒火而剧烈起伏。</p>
一直静静观察的林晓雯，眼底倏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异彩。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却依然保持着那种慵懒又清醒的调子：“慕局长，恕我直言——现在的您，或许还会为这种事动怒。可您敢保证，真到了白孝勇那个位置，还会像今天一样为这样的事情生气吗？”</p>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p>
慕东峰砸在桌上的手缓缓收回。</p>
他沉默地站起身，双手撑住桌沿，身体微微前压，目光如炬地锁住林晓雯：“林晓雯，你现在大概觉得我说的全是空话。但我请你记住——我们这个国家之所以能飞速发展，正是因为绝大多数人始终守着初心，咬着底线，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扛！”</p>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却字字千钧：“如果……”他一字一顿，像在立一份无声的契约，“如果有一天，我慕东峰变成了第二个白孝勇——你还有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揭发我，甚至可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骂我是吃人饭不干人事的畜生！”</p>
林晓雯望着他那双清亮得近乎灼人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失神，脱口而出：“慕局长，我相信你。”</p>
一直没说话的林斌适时递上一杯温水。慕东峰接过去，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才缓缓坐回椅中，抬了抬下巴：“你——继续。”</p>
林晓雯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漠：“我不愿再做他们笼中的金丝雀，他们也不再真把我当金丝雀养着。于是我们之间有了一种默契——互不干涉。后来天广报业集团筹办‘及时新闻’网站，我就顺势提出调过去，名义上是换个工作环境，实际上就是不需要天天面对某些人罢了。”</p>
“既厌恶那样的生活，就没想过彻底抽身，重新开始？”慕东峰问。</p>
“想过。”林晓雯扯了扯嘴角，笑意里带着自嘲，“但我做不到。慕局长，像我这样的人，一旦离开他们，就是无根浮萍，飘到哪里，都会被谁随手捏扁搓圆。”</p>
她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我承认我爱慕虚荣。我是不想当关在笼子里的雀儿，可我更贪恋这种‘半自由’的状态——在他们的羽翼下做事，平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出了事自有他们兜底，悠然自得。”</p>
慕东峰一时无言。他分不清这究竟是时代的荒诞，还是她个人的悲哀。但在那种盘根错节的权力逻辑之下，她的选择，竟又显得顺理成章。</p>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p>
良久，慕东峰才重新开口，声音低沉：“林晓雯，你可清楚，你过往经手的许多事，包括这次来屏南——根本算不上客观公正的新闻报道。你不过是在借舆论造势，替他们施压，达成那些见不得光的目的。”</p>
审讯室霎时静得可怕，连几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p>
“我知道。”许久，林晓雯才轻声回应，“可我没得选。这是我换取自由的价码，他们叫我怎么做，我就得怎么做。”她抬起眼，眸中竟闪过一抹自得的亮色，“以往，我是说除了这次，之前每一次都是成功的。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栽了，他们也一定会把我捞出去的。”</p>
慕东峰凝视着她。她没说错。以白孝勇和欧阳光如今的权势，保下一个林晓雯，实在易如反掌。</p>
此次，若非唐镇海和孙嘉徽在背后支持，于敏恐怕已经支持不住，他自己这个兼任公安局局长的副市长，怕是也早被拉下马了。难怪最初接触时，林晓雯眼底全是不以为意。</p>
“林晓雯，”慕东峰话锋一转，切入另一个关键，“为什么这次来屏南，是由何建林与你对接？”</p>
“我去每个地方，都有固定的对接人。这次到屏南，恰好是何建林。至于为什么选他，我确实不知情。”林晓雯此刻配合得异常顺畅，几乎有问必答。</p>
见火候已到，慕东峰示意林斌和记录员暂时退出审讯室。待门轻轻合上，室内只剩二人。他踱步到林晓雯面前，俯身，压低了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p>
“最后一个问题——我向你保证，无论你如何回答，我都会确保你的安全。林晓雯，你手里……有没有白孝勇和欧阳光违法乱纪的证据？”</p>
林晓雯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慕东峰。那双惯于掩饰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惊疑、慌乱，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p>
慕东峰从审讯室出来，没有人知道他和林晓雯谈了什么，他出来之后什么也没有说……</p>
第二天下午三点半，屏南市公安局在屏南市政府大礼堂召开新闻发布会。礼堂顶灯全开，冷白色的光打在深蓝背景板上，「7·29凯悦大酒店枪击案情况通报」几个大字被反光浸得发亮。比原计划提前了两个半小时——这种临时压缩的节奏，本身就透着一股紧绷的意味。</p>
台下早已坐满了人。长枪短炮的镜头挤在前排，后排是攒动的话筒杆，来自全国各地的媒体记者压低声音核对提纲，空调出风口的嗡鸣盖不住此起彼伏的消息提示音。市委宣传部副部长钟清灵亲自主持此次的新闻发布会。</p>
“各位媒体朋友，发布会现在开始。”钟清灵嗓音平稳，扫过全场时顿了半秒，首先请屏南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慕东峰同志就梅若雨女士在屏南中枪事件进行通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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