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茅头指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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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后，黑色的公务用车无声地滑至省纪委大楼正门前。夜色如墨，大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像一只蛰伏巨兽半睁的冷眼。</p>
车门推开，慕东峰迈步而下。迎面走来的正是杨建康，此时的他，眼底泛着血丝，领带也松了几分——显然，他也是被孙嘉徽一个电话从家里揪出来的。</p>
“东峰，是不是摸到新线索了？”杨建康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急切。</p>
慕东峰没有答话，只是抬眼扫向大楼高处那一间依然亮灯的办公室——那是孙嘉徽的所在。</p>
“放心，人已经控制住了。”杨建康立刻会意，低声补了一句，语气却沉了下来，“但这家伙藏得太深，嘴严得像焊死了一样，半个字没吐。”</p>
“进去再说。”慕东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虽然他在电话里已经断定纪委内部有鬼，可真正踏进这座大楼，他依旧绷紧了神经。内鬼，真的只有一个吗？</p>
杨建康听出了他话里的分量，神色一凛，不再多言，与他并肩朝里走去。走廊灯光清冷，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像敲在人心上。</p>
杨建康抬手叩门。</p>
“请进。”里面传来孙嘉徽略显沙哑的声音。</p>
杨建康轻轻推开门，“孙书记，东峰同志到了。”</p>
慕东峰走进办公室，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孙嘉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桌上摊开的正是那份慕容弘道的寿宴邀请名单。见他进来，孙嘉徽只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东峰同志来了，坐。”</p>
说完，他拿起名单，起身走到窗边的沙发旁坐下，指尖重重地点在其中一个名字上——詹宝华。</p>
“东峰，接到你电话后，我盯着这份名单看了两个小时。”孙嘉徽开门见山，目光锐利，“现在，我要听你亲口说——为什么怀疑是他？”</p>
慕东峰在孙嘉徽对面坐下，腰背挺直，目光沉静：“两个原因。第一，沈青山太容易被我们猜到了，这不符合‘那个神秘老板’一贯的行事风格——他从不把自己摆在明处。”</p>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杨启胜的代号是‘C先生’，那也就意味着排在他前面的两个人应该是在职，而且位置比较高。从这一点分析，沈青山也不大符合这个要求！”</p>
孙嘉徽没有说话，显然，仅仅是这个原因还无法说服他。</p>
“第二，”慕东峰继续说道：“我重新对所有名单做了一次画像筛选。真正的‘A先生’或‘B先生’，应该对全省人事安排拥有相当分量的话语权。”他抬起眼，直视孙嘉徽，“这一点，沈青山就完全可以排除，而詹宝华，完全符合。”</p>
孙嘉徽眉头微蹙，眼神里透出一丝狐疑。</p>
慕东峰并不意外，话锋一转：“这让我想起不久前的那场风暴——我们通过杨启胜撕开了刘军案，随后在全省公检法系统掀起了一场廉政整肃，牵涉数十人。”他看向孙嘉徽，“孙书记，您应该记忆犹新。”</p>
孙嘉徽缓缓点头，眸中精光一闪，似乎捕捉到了某种联系。</p>
“我当时就觉得反常——我们动了这么大的盘子，幕后那个人竟然没有殊死反扑。后来我才想通，他未必不想保那些人，而是……他更需要一次‘换血’。”慕东峰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旧的下去了，新的才能上来。旧的或许已经暴露，而新安插进来、顶着‘反腐成果’名义上位的人，才是最隐蔽、最难剔除的钉子。”</p>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烟灰缸里袅袅升起的青烟在晃动。</p>
孙嘉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名单上“詹宝华”三个字：“你的意思是，谁在这次人事大调整中推荐的人最多、布局最深，谁就是神秘老板的人？”</p>
慕东峰郑重颔首。</p>
“所以，只要顺藤摸瓜，找到这批任命的最初提议者……”孙嘉徽喃喃自语，然而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拧成了一个结。他猛地站起身，在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步伐沉重。</p>
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p>
慕东峰与杨建康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他们都清楚，此刻孙嘉徽脑中翻涌的绝不仅仅是案情——詹宝华是省委副书记，副省级高官。牵涉到这一层级，早已超出了孙嘉徽的决策权限，甚至超出了省委书记唐镇海的权限，要想有所动作，就必须上报，包括对他采取一切行动，就都需要有授权。</p>
但是上报？又谈何容易！</p>
没有确凿的证据，仅凭一番逻辑推演，谁敢轻易触碰一位省委副书记？万一打草惊蛇，或者引发更高层面的政治震荡，后果不堪设想。</p>
到了这一层次的人，谁还上面没有几个人？</p>
一个退休的沈青山都牵扯到了京城王家，让所有人都投鼠忌器，谁知道詹宝华的背后又牵扯到了谁？</p>
孙嘉徽终于停下了脚步，背对着两人，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他转过身，脸上那种短暂的动摇已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所取代。他看向慕东峰，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p>
“你说得对。我也被你说服了。但现在的问题是——证据呢，东峰同志？我们要拿什么去撬动这尊大佛？”</p>
慕东峰也缓缓站了起来，迎着他的眼神，缓缓开口：“孙书记，要想现在掌握确切的证据几乎不可能，时间也来不及，所以，必须马上向唐书记汇报，就看唐书记和上面的决心了！”</p>
孙嘉徽浑身一颤，慕东峰的话说得没错，只是这样的决心唐镇海能下得来吗？</p>
“孙书记，我觉得我们当务之急先查一下上次名单的提名者究竟是谁？再向唐书记汇报也不迟！”慕东峰小心说道。</p>
“不用查了，”孙嘉徽却挥了挥手道：“这件事情我有印象，最初的提名名单就是詹书记提出来的。“</p>
办公室里再次一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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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后，黑色的公务用车无声地滑至省纪委大楼正门前。夜色如墨，大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像一只蛰伏巨兽半睁的冷眼。</p>
车门推开，慕东峰迈步而下。迎面走来的正是杨建康，此时的他，眼底泛着血丝，领带也松了几分——显然，他也是被孙嘉徽一个电话从家里揪出来的。</p>
“东峰，是不是摸到新线索了？”杨建康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急切。</p>
慕东峰没有答话，只是抬眼扫向大楼高处那一间依然亮灯的办公室——那是孙嘉徽的所在。</p>
“放心，人已经控制住了。”杨建康立刻会意，低声补了一句，语气却沉了下来，“但这家伙藏得太深，嘴严得像焊死了一样，半个字没吐。”</p>
“进去再说。”慕东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虽然他在电话里已经断定纪委内部有鬼，可真正踏进这座大楼，他依旧绷紧了神经。内鬼，真的只有一个吗？</p>
杨建康听出了他话里的分量，神色一凛，不再多言，与他并肩朝里走去。走廊灯光清冷，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像敲在人心上。</p>
杨建康抬手叩门。</p>
“请进。”里面传来孙嘉徽略显沙哑的声音。</p>
杨建康轻轻推开门，“孙书记，东峰同志到了。”</p>
慕东峰走进办公室，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孙嘉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桌上摊开的正是那份慕容弘道的寿宴邀请名单。见他进来，孙嘉徽只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东峰同志来了，坐。”</p>
说完，他拿起名单，起身走到窗边的沙发旁坐下，指尖重重地点在其中一个名字上——詹宝华。</p>
“东峰，接到你电话后，我盯着这份名单看了两个小时。”孙嘉徽开门见山，目光锐利，“现在，我要听你亲口说——为什么怀疑是他？”</p>
慕东峰在孙嘉徽对面坐下，腰背挺直，目光沉静：“两个原因。第一，沈青山太容易被我们猜到了，这不符合‘那个神秘老板’一贯的行事风格——他从不把自己摆在明处。”</p>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杨启胜的代号是‘C先生’，那也就意味着排在他前面的两个人应该是在职，而且位置比较高。从这一点分析，沈青山也不大符合这个要求！”</p>
孙嘉徽没有说话，显然，仅仅是这个原因还无法说服他。</p>
“第二，”慕东峰继续说道：“我重新对所有名单做了一次画像筛选。真正的‘A先生’或‘B先生’，应该对全省人事安排拥有相当分量的话语权。”他抬起眼，直视孙嘉徽，“这一点，沈青山就完全可以排除，而詹宝华，完全符合。”</p>
孙嘉徽眉头微蹙，眼神里透出一丝狐疑。</p>
慕东峰并不意外，话锋一转：“这让我想起不久前的那场风暴——我们通过杨启胜撕开了刘军案，随后在全省公检法系统掀起了一场廉政整肃，牵涉数十人。”他看向孙嘉徽，“孙书记，您应该记忆犹新。”</p>
孙嘉徽缓缓点头，眸中精光一闪，似乎捕捉到了某种联系。</p>
“我当时就觉得反常——我们动了这么大的盘子，幕后那个人竟然没有殊死反扑。后来我才想通，他未必不想保那些人，而是……他更需要一次‘换血’。”慕东峰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旧的下去了，新的才能上来。旧的或许已经暴露，而新安插进来、顶着‘反腐成果’名义上位的人，才是最隐蔽、最难剔除的钉子。”</p>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烟灰缸里袅袅升起的青烟在晃动。</p>
孙嘉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名单上“詹宝华”三个字：“你的意思是，谁在这次人事大调整中推荐的人最多、布局最深，谁就是神秘老板的人？”</p>
慕东峰郑重颔首。</p>
“所以，只要顺藤摸瓜，找到这批任命的最初提议者……”孙嘉徽喃喃自语，然而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拧成了一个结。他猛地站起身，在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步伐沉重。</p>
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p>
慕东峰与杨建康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他们都清楚，此刻孙嘉徽脑中翻涌的绝不仅仅是案情——詹宝华是省委副书记，副省级高官。牵涉到这一层级，早已超出了孙嘉徽的决策权限，甚至超出了省委书记唐镇海的权限，要想有所动作，就必须上报，包括对他采取一切行动，就都需要有授权。</p>
但是上报？又谈何容易！</p>
没有确凿的证据，仅凭一番逻辑推演，谁敢轻易触碰一位省委副书记？万一打草惊蛇，或者引发更高层面的政治震荡，后果不堪设想。</p>
到了这一层次的人，谁还上面没有几个人？</p>
一个退休的沈青山都牵扯到了京城王家，让所有人都投鼠忌器，谁知道詹宝华的背后又牵扯到了谁？</p>
孙嘉徽终于停下了脚步，背对着两人，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他转过身，脸上那种短暂的动摇已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所取代。他看向慕东峰，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p>
“你说得对。我也被你说服了。但现在的问题是——证据呢，东峰同志？我们要拿什么去撬动这尊大佛？”</p>
慕东峰也缓缓站了起来，迎着他的眼神，缓缓开口：“孙书记，要想现在掌握确切的证据几乎不可能，时间也来不及，所以，必须马上向唐书记汇报，就看唐书记和上面的决心了！”</p>
孙嘉徽浑身一颤，慕东峰的话说得没错，只是这样的决心唐镇海能下得来吗？</p>
“孙书记，我觉得我们当务之急先查一下上次名单的提名者究竟是谁？再向唐书记汇报也不迟！”慕东峰小心说道。</p>
“不用查了，”孙嘉徽却挥了挥手道：“这件事情我有印象，最初的提名名单就是詹书记提出来的。“</p>
办公室里再次一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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