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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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p>
他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p>
我——郑宏——</p>
他几乎是念自己的名字一样，把这三个字从牙缝里碾出来。</p>
——今天行事鲁莽，程序不当，在此——向慕东峰同志——道歉。</p>
每一个字都像吞了一口碎瓷片，割得喉咙生疼。但他强忍着说完了。</p>
说完之后，他感觉脚有点发软，却硬撑着没倒。这个时候他不能倒——倒了就真的连人带皮一起丢光了。</p>
慕东峰看着他，沉默了三秒。</p>
这三秒长得像三年。</p>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收回手机，锁屏，揣回口袋。</p>
录音我留着。他直视着郑宏的眼睛，声音轻得像在聊天气，我不想今天的事情再发生，否则的话，我不介意让它见见光。</p>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从容：</p>
郑宏的瞳孔又缩了一下，嘴唇抖了抖，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p>
慕东峰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从容：</p>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无论什么时候，都要遵循程序和法理，否则栽的跟头就不是这么一点了。</p>
郑宏的瞳孔又缩了一下，嘴唇抖了抖，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想反驳，想放句狠话撑住最后一点体面——可慕东峰那句见见光像一盆冰水，把他所有的话都浇回了肚子里。</p>
他没有任何犹豫，低头转身。两个手下赶紧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一行三人灰溜溜地穿过茶座，下楼的那一刻，郑宏脚下一个趔趄，幸亏扶住了扶手，才勉强稳住了身形。</p>
慕东峰如同之前什么事情没有发生过一般，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悠闲地抿了一口。茶汤微凉，但入口还是回甘的。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p>
周围的茶客们不时向这边投来窥视的眼神，不少人借着端杯子的动作悄悄竖起大拇指。对于他们而言，茶楼里天天流传的不是奇闻轶事，就是各大家族的小道消息，像刚才这样的精彩对局——一个年轻的下面公安局局长硬生生把京城来核心区公安局的副局长按在桌上道歉——他们这辈子还是头一回亲眼见识。</p>
明天一早，这段故事就会传遍半个京城的人情圈子。</p>
东头靠窗那一桌，为首的中年男人目睹这一切之后，眼中异彩一闪，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p>
旁边一个年轻人压低声音道：领导，这个慕东峰还真是有意思。看来苏书记是白担心了——我还以为得多棘手呢。</p>
中年男人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茶沫在杯沿打了一圈：</p>
苏书记看上的人，能差到哪里去？他放下杯子，目光扫了一眼慕东峰的方向，声音低得只有身边人能听见，行吧，杰明，你就留下来盯着，我们先走了。有情况随时汇报——难保李猛那种人不会出下作的手段，也难保不会有人顶着李猛的招牌动手脚。</p>
说罢，他和另外一人起身，不动声色地离开了茶楼。</p>
想不到这桌人竟是苏云天暗中安排过来保护慕东峰的。</p>
就在这时，北边那桌一个身材笔挺、约莫三十来岁的男人也站了起来。他径直走到慕东峰桌前，站定，腰杆笔直得像棵青松。</p>
慕局，您好。他声音不高，却字正腔圆，我叫李大义，是李老的警卫员。</p>
慕东峰抬眼看他——来人短发，浓眉大目，一双眼睛锐利却不逼人，站姿里带着多年军旅浸出来的沉稳。</p>
想不到，李舜文老爷子早早就知道了慕东峰来京城的消息，还专门安排了人在这里守着。</p>
看来无论怎么样，郑宏今天都不可能带得走他了。</p>
慕东峰双眼炯炯地盯着李大义，却没有急着打招呼。他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两秒——不是审视，更像是在判断对方话里的水分。</p>
李大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主动开口：李老现在在西山疗养院，不在家。是老爷子特意嘱咐我过来接您的，请您跟我走。</p>
慕东峰点了点头。</p>
不管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李老安排过来的，他愿意信。</p>
有些路，哪怕明知道前面是龙潭虎穴，他也绕不过去。与其在原地打转，不如一步踏进去——看看这潭水深浅几何。</p>
李大义在前，慕东峰在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茶楼。</p>
不远处，停着一辆军用吉普，李大义拉开后座车门，慕东峰没有客气，弯腰坐了进去。</p>
车子启动，汇入长安街的车流。</p>
……</p>
京城市核心区公安分局，副局长办公室。</p>
郑宏一回来，就直接进门就把门摔上了。</p>
砰——那声闷响在走廊里回荡，隔壁办公室的人探头看了一眼，又赶紧缩了回去。</p>
他没开灯。</p>
整间屋子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路灯光，斜斜地打在他铁青的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p>
两个手下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p>
一个字。</p>
两人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连门都轻轻带上——甚至没有人敢问一句郑局您没事吧。</p>
郑宏走到办公桌后面，一屁股坐下，双手撑住额头。</p>
刚才在茶馆里硬撑的那口气，此刻终于泄了个干净。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每喘一口气都费劲。</p>
他浑身有些发抖。</p>
不是害怕。是恨。是耻辱。是恨自己的无能，恨慕东峰的狡诈，恨自己明明带了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却还是被一个从下面来的处级干部按死在茶桌上。</p>
他猛地抬起手——</p>
第一巴掌抽在左脸上，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他没留力，这一下抽得眼眶瞬间红了。</p>
第二巴掌，右脸。嘴角渗出一丝血痕。</p>
他不是在做给别人看。这间屋子只有他一个人。他是在抽自己——抽那个自以为是的自己，抽那个以为带两个人就能把慕东峰架走的自己，抽那个在茶楼里当众说出两个字的自己。</p>
火辣辣的痛感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但他的心反而没那么慌了。疼痛让他清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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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p>
他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p>
我——郑宏——</p>
他几乎是念自己的名字一样，把这三个字从牙缝里碾出来。</p>
——今天行事鲁莽，程序不当，在此——向慕东峰同志——道歉。</p>
每一个字都像吞了一口碎瓷片，割得喉咙生疼。但他强忍着说完了。</p>
说完之后，他感觉脚有点发软，却硬撑着没倒。这个时候他不能倒——倒了就真的连人带皮一起丢光了。</p>
慕东峰看着他，沉默了三秒。</p>
这三秒长得像三年。</p>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收回手机，锁屏，揣回口袋。</p>
录音我留着。他直视着郑宏的眼睛，声音轻得像在聊天气，我不想今天的事情再发生，否则的话，我不介意让它见见光。</p>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从容：</p>
郑宏的瞳孔又缩了一下，嘴唇抖了抖，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p>
慕东峰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从容：</p>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无论什么时候，都要遵循程序和法理，否则栽的跟头就不是这么一点了。</p>
郑宏的瞳孔又缩了一下，嘴唇抖了抖，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想反驳，想放句狠话撑住最后一点体面——可慕东峰那句见见光像一盆冰水，把他所有的话都浇回了肚子里。</p>
他没有任何犹豫，低头转身。两个手下赶紧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一行三人灰溜溜地穿过茶座，下楼的那一刻，郑宏脚下一个趔趄，幸亏扶住了扶手，才勉强稳住了身形。</p>
慕东峰如同之前什么事情没有发生过一般，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悠闲地抿了一口。茶汤微凉，但入口还是回甘的。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p>
周围的茶客们不时向这边投来窥视的眼神，不少人借着端杯子的动作悄悄竖起大拇指。对于他们而言，茶楼里天天流传的不是奇闻轶事，就是各大家族的小道消息，像刚才这样的精彩对局——一个年轻的下面公安局局长硬生生把京城来核心区公安局的副局长按在桌上道歉——他们这辈子还是头一回亲眼见识。</p>
明天一早，这段故事就会传遍半个京城的人情圈子。</p>
东头靠窗那一桌，为首的中年男人目睹这一切之后，眼中异彩一闪，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p>
旁边一个年轻人压低声音道：领导，这个慕东峰还真是有意思。看来苏书记是白担心了——我还以为得多棘手呢。</p>
中年男人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茶沫在杯沿打了一圈：</p>
苏书记看上的人，能差到哪里去？他放下杯子，目光扫了一眼慕东峰的方向，声音低得只有身边人能听见，行吧，杰明，你就留下来盯着，我们先走了。有情况随时汇报——难保李猛那种人不会出下作的手段，也难保不会有人顶着李猛的招牌动手脚。</p>
说罢，他和另外一人起身，不动声色地离开了茶楼。</p>
想不到这桌人竟是苏云天暗中安排过来保护慕东峰的。</p>
就在这时，北边那桌一个身材笔挺、约莫三十来岁的男人也站了起来。他径直走到慕东峰桌前，站定，腰杆笔直得像棵青松。</p>
慕局，您好。他声音不高，却字正腔圆，我叫李大义，是李老的警卫员。</p>
慕东峰抬眼看他——来人短发，浓眉大目，一双眼睛锐利却不逼人，站姿里带着多年军旅浸出来的沉稳。</p>
想不到，李舜文老爷子早早就知道了慕东峰来京城的消息，还专门安排了人在这里守着。</p>
看来无论怎么样，郑宏今天都不可能带得走他了。</p>
慕东峰双眼炯炯地盯着李大义，却没有急着打招呼。他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两秒——不是审视，更像是在判断对方话里的水分。</p>
李大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主动开口：李老现在在西山疗养院，不在家。是老爷子特意嘱咐我过来接您的，请您跟我走。</p>
慕东峰点了点头。</p>
不管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李老安排过来的，他愿意信。</p>
有些路，哪怕明知道前面是龙潭虎穴，他也绕不过去。与其在原地打转，不如一步踏进去——看看这潭水深浅几何。</p>
李大义在前，慕东峰在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茶楼。</p>
不远处，停着一辆军用吉普，李大义拉开后座车门，慕东峰没有客气，弯腰坐了进去。</p>
车子启动，汇入长安街的车流。</p>
……</p>
京城市核心区公安分局，副局长办公室。</p>
郑宏一回来，就直接进门就把门摔上了。</p>
砰——那声闷响在走廊里回荡，隔壁办公室的人探头看了一眼，又赶紧缩了回去。</p>
他没开灯。</p>
整间屋子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路灯光，斜斜地打在他铁青的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p>
两个手下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p>
一个字。</p>
两人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连门都轻轻带上——甚至没有人敢问一句郑局您没事吧。</p>
郑宏走到办公桌后面，一屁股坐下，双手撑住额头。</p>
刚才在茶馆里硬撑的那口气，此刻终于泄了个干净。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每喘一口气都费劲。</p>
他浑身有些发抖。</p>
不是害怕。是恨。是耻辱。是恨自己的无能，恨慕东峰的狡诈，恨自己明明带了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却还是被一个从下面来的处级干部按死在茶桌上。</p>
他猛地抬起手——</p>
第一巴掌抽在左脸上，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他没留力，这一下抽得眼眶瞬间红了。</p>
第二巴掌，右脸。嘴角渗出一丝血痕。</p>
他不是在做给别人看。这间屋子只有他一个人。他是在抽自己——抽那个自以为是的自己，抽那个以为带两个人就能把慕东峰架走的自己，抽那个在茶楼里当众说出两个字的自己。</p>
火辣辣的痛感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但他的心反而没那么慌了。疼痛让他清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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